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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把她领到夫人面前,说这丫头八字相合,正好能给小姐陪葬。” “夫人没让她做粗活,反而让人给她裁了新衣裳,把她安置在小姐隔壁的耳房,夫人说,就算是……就算是最后要走那一步,也不能让孩子在最后日子里受委屈。”锦兰的声音软下来,“那丫头话少,却心细。小姐咳得厉害时,她会悄悄端来温水,小姐夜里睡不着,她就坐在窗台下,哼杂耍班子里听来的小调。” “我原以为,这两个孩子或许能相伴着,走过最后那段日子。可第七天头上,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子突然叩响了秦府的大门,说他能治秦沐弦的病。” 秦夫人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带着秦沐弦上的路。 马车里铺了三层棉垫,锦兰守在旁边,手里攥着随时要用上的药囊。秦沐弦靠在母亲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时胸口起伏得极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夫人一路上都在念佛,念珠被她捻得发亮。”锦兰的声音低下去,“她总跟小姐说,到了京州,遇见神医,病就好了。” 可车轮刚碾过京州城的青石板,秦沐弦就昏了过去。 锦兰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却还是坚持的说着:“那神医在陈州说的信誓旦旦,可刚到京州给小姐诊脉时,却说这病积郁太久,已是油尽灯枯。” “夫人当时就瘫在地上了。”锦兰的眼泪止不住,哭的令人揪心,声音发紧,“她抱着小姐,哭得浑身发抖,说就算是死,也要让女儿死在秦府的卧房里,死在她从小睡惯的那张床上。” 她们收拾行李时,那丫头一直站在廊下,看着秦沐弦的马车出神。 秦夫人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你回去吧,不用跟着了。”那丫头没说话,最后还是是默默的跟上了秦家人。 可就在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一匹快马追了上来。马背上的人穿着玄色锦袍,腰间佩着玉珏,远远就喊着:“留步!我家主人有话说!” 锦兰说到这里,突然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灶膛里的火星“噼啪”爆开,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像极了当年那场血色黄昏。 “那玄衣人的主子,是个公子,但并没有露面,就坐在马车里,让他那个手下过来传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他认识那丫头啊......” 锦兰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商量欺负她们母女的,大抵不过是他可以保秦沐弦平安下葬,还能给秦广兴一笔足以让秦家富甲一方的银子,条件是——让那丫头顶替秦沐弦的身份,跟着他回府。 秦家需要一个‘活着’的小姐撑门面,而他,需要一个‘秦沐弦’的身份,安置这个丫头。 秦夫人当时就崩溃了,指着秦广兴的鼻子骂他狼心狗肺,当时的秦广兴也是贪欲占据了上风,从那个人那里回来之后,他几乎是变了一个人,决绝,狠毒。 锦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夫人抱起小姐就往外走,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带女儿回家。” 她们的马车刚拐过山坳,就被一群蒙面人拦住了。刀光在夕阳下闪着冷光,秦夫人把秦沐弦紧紧护在怀里,嘶声喊着“救命”。 “他们没给她留活路……”锦兰的声音碎成了片,“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了夫人的心口。血溅在小姐脸上,她本来就只剩一口气,被那血一吓……” 说到这里霍长今心中猛地一颤,如果她是当事人,她见证了这一切,她为什么会活着?还有,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她为什么连来人穿的是什么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祈也明显感到了不对,霍长今轻抚上她的手,示意她先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锦兰忽然伏在桌上,哭得像个孩子。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风呜咽着穿过巷弄,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锦夫人,西郊那块无字碑可是秦小姐的?”霍长今谨慎起来,开始观察四周动向。 锦兰点点头,接着道:“老爷对外说,夫人是急病亡故,小姐被神医治好,留在京州静养。” 锦兰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泛黄的素帕,“他给小姐立了衣冠冢,就在秦家祖坟的角落里,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帕子上绣着朵海棠,针脚非常完美,不像是初学刺绣的孩子,她的手很巧。 锦兰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朵花:“这是小姐倒下前绣的。她说,等病好了,要给母亲绣块海棠帕子,祝母亲像海棠花一样,年年都能笑得热闹。” 萧祈接过帕子,指尖触到那暗红的丝线,只觉得冰凉刺骨。线的颜色很深,在昏黄的油灯下,像极了凝固的血,又像那些年没来得及落下的泪,全被这小小的帕子,无声无息地收了去。 “夫人,您可还记得那个玄衣人的面貌吗?”霍长今又问。 锦兰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无力的摇了摇头。 “那有什么特征吗?” “好像……”锦兰回想着,“他的指骨好像不全……” 指骨? 这跟张夫人的描述一样! 窗外的风声更急了,今夜又落雪了。 霍长今起身行礼:“夫人,我们会尽力还秦夫人和秦小姐一个公道,让她们魂归故里。” 萧祈附之:“夫人,我们先告辞了。”
第39章 【陈州篇】正面交锋 雪粒子打在土坯房的茅草顶上,簌簌作响,一推开门,冷风就裹挟着雪沫子灌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檐下灯笼的光晕里,雪片大得像撕碎的棉絮。 萧祈站在霍长今身旁,她刚要上前去,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霍长今的指尖冰凉,力道却重得惊人。 “退!” 只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祈被她拽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的刹那,霍长今稳稳接住了她,二人迅速转入屋内,霍长今用背抵住了门。 与此同时,耳中炸开“笃、笃、笃”三声闷响——三支铁弩箭深深钉在门框上,箭尾的白羽还在剧烈震颤,箭镞上凝结的冰碴反射着雪光,寒气森森。 院墙外的黑暗里,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萧祈从窗子以侧望去,看见数道黑影贴着矮墙移动,手里的长刀偶尔露出刃口,在雪地里划开一道刺目的冷光。 “是秦广兴的人?”她压低声音,目光扫向四周。 霍长今却盯着墙头那几处新压出的雪痕,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秦广兴没这本事。” 她反手按住腰间的软剑剑柄,金属相触的轻响在雪夜里格外清晰,“应该是萧景明的人。” 那些人杀人从不用多余的招式,弩箭准头狠戾,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杀手。 她们查到锦兰这里,终究是触碰到了最核心的秘密,有人坐不住了,或者说,根本就是他们想让她们查到这里,然后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可是萧琰,萧祈毕竟是你的妹妹啊。 萧祈突然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人,她猛的望向屋内,惊呼:“夫人!快!”却在目光所及之处骤然收声,屋内空无一人。 “人呢?”萧祈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仍然在寻求锦兰。 霍长今喝道:“别管了!抓紧我!”随即抓住萧祈的手旋身离开门板。 “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硬生生踹开,木屑飞溅中,三个黑衣人持刀扑了进来。雪片随着他们的动作卷进院子,落在地上瞬间被碾碎。 霍长今的软剑几乎与门碎的声音同时出鞘,银亮的剑身在雪光里划出一道弧,快得只剩残影。 最先冲来的黑衣人甚至没看清招式,咽喉处已多了道血口,他瞪大眼,“嗬嗬”地想出声,最终却只喷出一串血沫,直挺挺倒在雪地里,温热的血溅在积雪上,迅速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艳得触目惊心。 “走!” 霍长今左手揽住萧祈的腰,右手挥剑格开另一人的长刀,借力猛地向上一蹿。两人踩着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枯枝,纵身跃上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积雪簌簌滑落。 身后的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霍长今旋身挥剑,软剑如灵蛇吐信,“叮叮”两声磕飞箭镞,却仍有一支擦过左臂,带起的血珠瞬间被寒风冻成细小的冰晶。 “你受伤了!”萧祈的声音发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霍长今手臂肌肉的紧绷。 “死不了。”霍长今的声音里淬着冷意,足尖在瓦片上一点,带着她掠向隔壁的屋顶。身后追兵的火把如同一团团跳动的鬼火,在风雪里忽明忽暗,紧咬着他们的影子不放,刀声、呵斥声、马蹄声搅在一起,将这寂静的雪夜撕得粉碎。 官道上的积雪已没过脚踝,被马蹄踏过,溅起一片片雪雾。 霍长今直接来到最近的一家客栈,丢下银子就顺走了一匹骏马,她将萧祈往马背上一推,自己跟着翻身跃上,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萧祈还没坐稳,就听见她低喝一声:“抱紧!” 话音未落,骏马已扬起前蹄,一声长嘶划破夜空。 马蹄踏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哒哒”的脆响,碾碎了一地琼瑶。冷风裹着雪粒子抽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子割过,疼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萧祈死死抱着马脖子,霍长今的前身微微贴在她的背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上方衣衫下滴落的温热——那是正在渗出的血,顺着衣料一点点洇开,将她的指尖也染得发烫。 “霍长今……”她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忍一会,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霍长今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跑得更快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却依旧稳得惊人,“趴低一点,就不会太冷了。”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身后的追兵似乎被甩远了,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萧祈把脸埋得更深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雪的清冽,竟奇异地让人镇定下来——只要跟着她,总能闯出这风雪。 天光微亮时,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他们在一处荒废的山亭前勒住马,亭柱上的朱漆早已剥落,只剩几处斑驳的红,像凝固的血。 霍长今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下,萧祈连忙伸手扶住她。这时才看清,她左肩的衣衫已被血色浸透,暗红的血迹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可她依旧挺直着脊背,回头望向远处陈州的方向,那里的城楼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萧琰,来的比我们想象得快。”她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萧祈却舒了一口气:“幸好,我们找到的东西提前送回去了。” 霍长今看向萧祈,她的脸颊冻得通红,她向来畏寒,自己却这样不顾她的安危,她替她拢了拢衣襟,向她道歉:“抱歉,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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