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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作的选择必然不会有好下场,萧祈是长于内宫的女子,能够站立在朝堂之上,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十分不易,不能因为自己,给后人留下诟病她的理由。 “将军。”许青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轻轻敲门。 “进。” 许青禾一袭夜行衣前来,递上一封密信,“这是梁大人送来的信件。” 霍长今眼神微动,烛光下,那些信封上的兵部章印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展开信件阅读着里面军械调资的内容,本该送到雍州的东西却被山匪劫了。 真是可笑,有霍家军驻守,那个不要命的土匪敢劫官道上的军械? 他们把证据毁的那么干净,连一个像样的罪证都没有留下! 三年前西北道伏击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西北道本是两国贸易商道,因为两国有了政治冲突,通往西北道的必经之地秋山谷就安静了下来,霍璇等三百前锋军只是去做地形勘察,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霍璇武功不好,本不该是她前去的,但因为秋山谷地形复杂,若真打起来,那里极容易设伏,霍璇精通地质研究,又擅长机关术,便自荐前去。 霍长今同意了,她亲自下的令。 而他们出发的时候她甚至因为忙于军务没有前去相送,那时的她不知道这将成为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因为没有人认为这是一场很危险的任务,毕竟两国没有正式宣战,之前的边境冲突已经平息,虽然形势依旧严峻,但西凉王主张休战,他不敢杀霍家军的,至少在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他们宣战了—— 霍璇等人于秋山谷被乱箭射杀,箭上沾了剧毒,明显是做好准备让他们葬身那里。 所以,死三个幕僚怎么够偿还那些血债,她要查的不只有兵部,还有皇室,一个都不会漏。 “继续。”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吞噬那些罪恶的字迹。 “下一个,刘行越。” 本以为查到了兵部的线索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但今晚依旧难眠,月色高照,霍长今踱步廊下,三年了,她印象里的霍府没怎么变化,唯独后院那给池塘又活了起来,曾经那里养着不少鱼,结果被霍长今和霍长宁给生生撑死了,但最后还是三人一起跪祠堂受罚。 从小到大,一个大的带着两个小的,不管惹什么祸,几个人参与,主谋重罚,剩下两个人全部沦为从犯。美其名曰:杀鸡儆猴。 不知不觉,霍长今又来到了祠堂,已至深夜,只有这里灯火通明,也暖和些。 她上去敬了香,跪坐在蒲团上,看着这些冰冷又温暖的牌位,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让她想起了少年时期闯的祸…… 记得那是一个春日,霍长今刚满十七岁,就想出了鬼点子——逛青楼。 那时她刚刚跟着父亲从北境戍边归来,在家闲不住,于是她束起长发,换上男装,还给自己腰上挂了一个不知从那位长辈那里顺来的玉佩,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身后,比她矮半个头的霍璇同样被她换上了男装,有点紧张地拽着她的袖子:“小、小姐,我们这样不好吧,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霍长今潇洒地一甩折扇,挑眉道:“怕什么?我现在是‘霍家小公子’,你是我的书童,咱们就是去见识见识!” 然后她就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絮絮叨叨的说着北境苦寒,还是京州舒服…… 霍璇读的书告诉她这是不妥的,被发现的后果也告诉她应该拉着霍长今回家,但她确实也好奇青楼到底是什么样子,十四岁少女的好奇心终究打赢了心理搏击:“那……小姐,我们就去玩一小会儿。”说着就跟紧了霍长今。 霍长今拍拍她的肩,豪气干云:“一会儿哪够?当然要玩得尽兴了,放心,出了事我扛着!” 即便知道她一个人扛不住,霍璇还是乖乖跟着了,她一向听霍长今的话,只有西北道那次,是霍长今听了她的话。 霍长今犹悉记得霍臻来抓她的那一幕,她也是点儿背,在进入十香居的时候没看见家中的家丁正在采买。 霍臻站在门外的时候,霍长今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听乐女弹琵琶,还装模作样地点头:“嗯,此曲甚妙!” 其实她啥也听不懂,倒是霍璇听出了曲中意,突然觉得来的不糟,确实好玩,轻松惬意,自由自在的。 那乐女一曲奏罢,掩唇轻笑:“小公子年纪不大,倒是风雅。” 霍长今正要得意,忽听“砰”的一声—— 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霍臻黑着脸站在门口,“是我找人请你们走,还是你们两个自己走?” 霍长今手里的瓜子“哗啦”撒了一地。 “爹……” “有、有话好说……” 霍璇倒吸一口冷气“咻”地一声躲到她身后,满脸写着尴尬,她已经想好怎么哄霍长宁了。 当晚,霍府祠堂,那样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霍长今、霍璇、霍长宁齐刷刷跪坐一排,霍长宁是完全不知情的,他才十二岁,所以没叫他。 但是三人行,必有一个小可怜。 霍长今跪在蒲团上,伸着手心,委屈巴巴的看着霍臻手里的戒尺和一脸无奈的母亲站在面前,知道今天是要挨一顿毒打了,说不定还是混合双打。 霍臻气得胡子直翘:“女扮男装逛青楼?!你知不知道若被人发现,霍家颜面何存?!” 霍长今撇嘴:“我就是好奇嘛……” 姚月舒扶额:“你好奇什么不好,偏好奇这个?” 霍长今理直气壮:“书上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就想看看美人关长什么样!” 霍臻的那个表情霍长今可以记一辈子,毕竟以前的父亲再怎么样是不舍得罚她的。 “你一个人胡闹就算了,璇丫头才多大?你们两个女孩子随意出入那样的场所,遇到危险怎么办?”霍臻试图平稳自己的语气,然而没有成功。 霍璇见状立刻分担火力:“是我,是我自己要跟着小姐去的。”抬头对上姚月舒的眼睛又乖乖把头耷拉下去,声音如蚊呐,“我也好奇……” 霍臻不想再听两个丫头的狡辩,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严肃,声音带着威压,利落开口:“伸直。” 霍长今试图撒娇求饶:“爹,我都这么大了还打手心啊……” 霍臻不语,让霍长今打了一个寒颤。 “爹……我、我在北境立功了的。” 姚月舒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不失力量:“功是功,过是过。更何况你在北境立功是为国做贡献,扬的是你的名气,在这里犯错丢的是你的脸面,所以,在这一方面功过不能相抵。” 霍长今乖乖伸手,很快眼睛就充满了泪水,不是委屈,是纯觉得疼。她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父母最生气的是怕她带坏了阿璇,万一发生危险,她一人可以脱身,但阿璇从小身子不好,不常习武,这方面是她欠考虑了。 那天半夜里,霍璇偷偷溜进霍长今的房间,手里捧着药膏:“小姐,还疼吗?” 霍长今正在呼呼她的红手,呲牙咧嘴的抱怨:“疼死了!我爹下手也太狠了!” 霍璇只能笑着给她换药,她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今天挨了打,明天好了就又要去闯祸了。 但是她没想到霍长今却对她说:“阿璇,对不起啊,我确实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 这语气非常诚恳,不像是安慰,是认认真真的道歉。 霍璇笑闻言笑了笑,那双桃花眼总是含着说不尽的温柔,她贴上霍长今的耳朵悄悄说:“其实我觉得挺好玩的。” 霍长今忽然眼睛一亮:“阿璇!那下次咱们换家店!还要带上阿宁。” 霍璇:“……???” 这伤好像还没好呢…… 窗外一阵寒风打断了回忆中少年的笑脸,也收回了霍长今嘴角刚刚扬起来的一抹笑容,她看着空荡荡的祠堂,什么话也说不出。 他们都长大了,但长大了一点儿都不好。 如果我寻不到本有的正义,无法向天下宣告他们的罪恶,那这命途便由我的剑来掌握。 我要让融入秋山谷地的血找到回家的方向。 我会把那些逍遥法外的恶徒全部绳之以法。 我想为无数枉死沙场的将士们讨一个公道。 我说过的,我会带你们回家。
第5章 【京州篇】一报还一报 五更天,晨光熹微。 兵部主事洛非之自缢于家中,死法和昨日清晨的兵部令史刘行越一模一样,尸身旁都留下了一份认罪书,上面的内容简明扼要—— 西征年间,中央下令兵部四司全权负责军械运输和管理,而洛非之和刘行越则是主要涉事官员,认罪书上详细写出了当年他们贪墨军饷,变卖军械给当时的西凉人,用自家的武器打自家的人。 这种无耻勾当,通敌叛国的罪行,凭一张认罪书也足够他发配流放了,更何况认罪书旁还有当年的批告文书作证。 皇帝震怒,一方面是有人敢在京城,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随意诛杀朝廷命官,另一方面是贪污西征军械的官员竟然是自己认罪公告事实,三年了,这种贪官白白享受着朝廷俸禄却在克扣前线将士们的保命家伙。 怪不得霍长今不愿意受封定西侯,她的霍家军在漠北苦战却得不到朝廷的支援,她一人封侯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 早朝的气氛凝固的可以掐出水,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确定洛非之和刘行越二人确实是自杀,大理寺卿梁安更是在事发之后立刻调出当年西征军用物资的调遣被山匪截获的挡案,联系起现在的证据,经过一番定案基本可以断定这两人是死有余辜。 萧征高坐龙椅,面容严肃,眉间的褶皱在隐射他的怒火。 “啪!!!” 一本奏折被重重摔下台阶,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贪墨军饷,变卖军械,通敌叛国,朕竟不知朕发的俸禄养了这群好官!!” 他重重一掌震的檀木桌上的奏章晃了三晃,满朝文武即刻弯腰俯身。 “陛下息怒。” 萧征收敛怒气,俯视台阶下衣冠楚楚文武百官,冷冷的叫出一个名字。 “崇焘。” 兵部尚书崇焘手持笏板,努力维持自己的仪态,出列跪地:“臣在。” 萧征语气渐稳,但声音依旧不怒自威:“你手下的人这样办事,你就一点不知情?” 崇焘看这架势,皇帝提都不提诛杀朝廷命官的事情,他都不追究僭越之罪了,可见被气的有多惨,他一生为官,算不上完完全全的清正廉洁但也是真的没有插手过这种通敌叛国的恶行,连坐之罪认下就是最好的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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