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了,她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霍长今终于站起身,腿已经麻了,但她没有倒下,她擦干眼泪,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轻轻拍了拍身上的雪,仿佛今日只是来找旧友说话。 只有微红的眼眶泄露了她刚才的脆弱。 她放下了小木偶,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去。 霍长今没有看到,在远处,一棵梧桐树后,萧祈死死捂住嘴,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今早她到霍府去找人,家丁说霍长今去了大理寺,她一直没回来,萧祈撞上了许青禾,费了一番劲才问到她在这里。 但她没想到会亲眼目睹这一幕—— 脆弱、崩溃、无奈、自责、破碎,这些本不该用来形容霍长今的词一一展现。 她可是霍长今,是北辰王朝的大将军,是霍家军的主帅,是年少有为,是巾帼英雄。她该有的是一枪单挑明玉冠的意气风发,是将门世家百年难遇的天之骄女,是西征中连破七城的英雄气概…… 她可以是任何形象,却独独不该是这样的,到底是什么把她逼到这种地步,让她的剑锋偏离了方向。 萧祈等她走远,才从树后走出,来到墓前。 她轻轻放下一枝早开的梅花,低声道:“阿璇……我会帮她的。我保证。”
第7章 【京州篇】雪夜探真心 回到霍府,霍长今没有回房,走着走着又来到了那棵海棠树下。 雪停了,今夜的月光正好,好像是知道她穿了白衣,月华透过枝丫倾泻洒在霍长今身上,而她借着这缕月光看清了墙头上的人影。 “接住我!” 萧祈还没等霍长今反应就直接跳了下来,霍长今三步并两步,几乎是冲过去稳稳的接住她,抱着她。 萧祈比三年前沉了不少,这样一看,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跟着她胡闹的小姑娘了。 萧祈紧紧搂着霍长今的脖子,贪恋的看着她的眉眼。太久了,除了眉骨那道浅浅的疤痕,她好像一点没变,但仔细看着却又变了很多,那双丹凤眼里再没有了少年独有的清澈。 “胡闹!” 霍长今低声怒吼震碎了她的注意。 “这么高跳下来,摔着怎么办?” “这不是有你吗?”萧祈撇了撇嘴,带着委屈的声音嘟囔,“以前不都是这样......” 霍长今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微微颤抖,“那怎么能一样?万一我不在呢?” 不知道是萧祈的错觉,她看着霍长今眼睛红了,眼里有了慌乱,这种情绪表达是她不曾见过的。 她记忆中的霍长今哪怕被刺客团团包围也回临危不惧,甚至轻狂大笑;哪怕身处绝境,也绝不会自怨自艾。而现在的她着急了,甚至是害怕了——因为她可能会摔倒地上,仅此而已。 霍长今稳稳放下萧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躬身行礼,“不知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那样稳,完全没有刚才的颤抖,仿佛她就这样轻松的掌握着所有情绪的变化,不给别人一点多嘴的机会,但萧祈不吃她这一套。 “告诉我真相,你在查什么?” 霍长今心中早就料到她的问题,但还是被她的直言不讳打动到,可她依旧淡淡的回应:“殿下的意思,臣不明白。”话落她就转身想要叫人送她回去。 结果还没等她说话,萧祈跳起来捂着她的嘴,霍长今下意识扶上她的腰,害怕她摔着。 “不许叫人!”萧祈意识到自己这样好像有点不妥,脑子一转又补了一句,“大半夜的,要是让人知道我翻你家墙,我脸往哪搁?” 这个蹩脚的理由差点把霍长今逗笑,她无奈的指着海棠树下的一个梯子,那是为了方便萧祈翻墙,霍家家丁特意准备的。毕竟这位小主摔出个三长两短可不是卷铺盖走人那么简单。 萧祈余光瞥到了那个梯子,突然觉得一阵脸红。确实,和安公主翻霍家西墙从来就不是秘密,但她要占理才能不被“请”出去。 “今时不同往日了嘛。” 霍长今无奈的取下她的手,“所以殿下,您是想回宫还是回府,我来安排。” “我不走!”斩钉截铁的三个字没有撬动霍长今的心。 “殿下,马上宵禁了。” 萧祈刚要编理由,又下雪了,正好。 “雪夜路滑,我怕摔,不回去,怎么?霍府都不能容纳一下本公主?” 霍长今轻叹一口气,无奈道:“即便是这样,殿下也该从正门进,这样..……不妥。” “不妥?” 萧祈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她脑子一热,跟霍长今较劲,直接拽着她的衣领逼着她弯腰,吻了上去。 “唔——” 霍长今活了二十四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强吻,还是小她快五岁的萧祈。 她想要推开萧祈,结果萧祈故意咬破了她的下唇,直到二人都尝到血腥味才松手。雪花慢慢飘在二人发间,海棠枯落,雪花肆意,仿佛在见证这场荒唐。 霍长今终于挣脱她,手指骨节轻轻擦去血迹,眉头紧蹙,却刻意压低声音:“萧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萧祈却淡定如初,答非所问,但是这双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是因为璇姐姐对不对?你在查当年西北道伏击一案,是不是?” 霍长今背过身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霍长今!你为什么躲着我?是因为我母后吗?”她带着哭腔质问,声音委屈而颤抖,“因为她说了那些,你就不理我了?” “离她远点,就是保护她。” 皇后的话依旧在耳边回荡,但霍长今很想告诉她,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萧祈见她不答,突然笑了。 “那就不是这个原因。”她走到她身侧,看着霍长今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她的声音嘶哑了。 “我认识的霍长今从来凭实力说话。她可以为我挡下一切明枪暗箭,可以保护我,可以数次救我于危急之中,她不会信什么离远点就为我好的话。因为我知道,我如果有危险,她一定会责怪自己不够强,而不是后悔和我走得近......” 霍长今不敢看萧祈泪流满面的样子,以前的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可自从西北道祸事发生,她明白了,皇后说得对。她就是一个危险,若不是因为带队的人是霍璇,是她霍长今最看重的妹妹,也许西北道伏击就不会发生,那些人就不会无辜枉死。 是她决策失误,也是她树敌太多,教训一次就够了。人命太重,她赌不起了。 两人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霍长今先开口:“夜深了,我让人安排客房。” 话音未落她就转身离开。 “慢着!” 萧祈追上她,从袖中拿出一份折子,递给她:“霍长今,你说过的,说愿意等我长大,直到能为你遮风挡雨。现在,我可以了。”见她不接,萧祈直接塞进她手里,“等你看完这个,若还是要推开我,我不会再来找你。” “萧祈......” “霍长今,我也不是没脾气的,我不是非要跟着你的,三年前你就已经弃了我一次,若是现在你还敢弃我,我萧祈,与你……此生不复相见。” 萧祈背对着她,擦干了眼泪快速往前走。 雪下的更大了,她突然又折返,泪眼汪汪的看着霍长今,平复呼吸,声音沙哑的问她: “客房在哪儿?” 霍长今刚要开口,许青禾慢慢走了过来,淡定开口。 “殿下,请跟我来。” 霍长今和萧祈对视一眼,似乎从对方瞪大的眼睛里寻找许青禾什么时候过来的答案。 她不会一直都在吧? 完了,丢脸丢大发了。
第8章 【京州篇】吾心意难决 窗外风雪簌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萧祈给霍长今的东西是兵部侍郎刘璋欺上瞒下,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的罪证。 这份折子上虽然没有提到刘璋在西征军械贪墨案的直接参与,但兵部大小事宜基本都需要他的批令,再由他继续上报。 兵部尚书崇焘年事已高,早就盼望着告老还乡了,对一些小事自然就不上心,但就是他的渎职,间接的导致了一波又一波的祸患。 萧祈原则上在礼部任职,会和各国使节有所往来,对西凉的事宜自然会熟悉,但霍长今没想到她竟然和自己在调查同一件事,而且也查到了兵部头上。 这让霍长今更加不安,倘若她一直查下去,查到自家人头上,她该怎么办,霍长今又怎么面对她。 西凉王姬兼督帅阿勒御·风云默临死前和霍长今做了交易,告诉了她,北辰和西凉的这场祸端或许迟早会有,但绝不该是那个时候,说白了就是这场西征就是一场暗中交易。有人故意挑起战火,借霍家军之手灭了西凉。 起初霍长今被仇恨蒙蔽双眼加之上面的旨意,她开战了,而且她杀疯了。 不受降,直攻城。 短短三个月她率军连破七城,恢复北辰原有的版图。曾几何时,她被人冠上了少年枭雄的名号,也被称为“玉面阎罗”。 没人知道这成为了她一辈子的悔恨。 她曾告诉将士们,没必要的牺牲不是英勇无畏,而是浪费生命。 而她被人引入局,成为了刽子手,让血染红了西北大地,才后知后觉自己错了,可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直到她查下去,直到西凉国灭,直到和风云默的那场交易,她才彻底明白自己有多可笑,多该死。 查到军械案牵扯出兵部的时候,她以为这是一场巨大的贪官污吏作祟案,他们利用战争,中饱私囊,为了一己私欲,草菅人命,直到风云默的那一句—— “霍长今,你屠我城池,亡我国家,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断!可......到头来,你和我不过是被别人操控的棋子,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萧氏皇族的腌臜勾当!!” 她一直没能把证据链闭合才用了自己最讨厌的手段——逼问。 她想要逼那个幕后之人出手,她要报仇,她一定会报仇,一定会向天公告他们的恶行,哪怕代价是同归于尽。 但尽管霍长今做好了一切准备,还是被萧祈的一句“此生不复相见”给打乱了所有心思。 萧祈总是这样,心思缜密,拿捏人心,她在赌霍长今舍不得和她彻底断绝关系,因为霍长今清楚,她言出必行。 自十二岁那年初见,冷宫那棵梅子树翻了又翻,如今已有十二载了。 她当然舍不得。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霍长今的思绪,她缓缓起身才发现天光破晓,已经是第二天了。 雪停了。 丫鬟紫鸢在门外轻声唤道:“小姐?” “进来。” 紫鸢和明芳端着洗漱用品进来伺候,霍长今很快洗漱后,很想问问她们萧祈那边照顾的是否妥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