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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长今坐在一旁,看着他跟文官们周旋,突然明白过来——他要跟她亲谈,或许不单单是炫耀自己的夫人,而是想先借着比剑摸清她的性子,也让她放下戒备。毕竟,两个在战场上交过手的人,若一上来就谈利益,难免会互相猜忌。 不过,也有可能是霍长今想多了。毕竟那人提起夫人的样子,就差把“夫人为天”写在脸上了。 可她没料到,这场和谈一谈就是三个月,而褚筱“比剑”的瘾也越来越大。起初是隔十天找她比一次,后来变成隔五天,到最后,几乎天天都派人来传信,说“今日天气好,适合比剑”“昨日想了个新招式,得跟霍少帅试试”。 霍长今一开始还忍着性子陪他,后来实在烦了,就说“要比剑可以,先把和谈的条款定下来”——褚筱倒也配合,条款谈得飞快,只是比剑的次数没减。 更诡异的是许青禾和周凛。 霍长今一直以为那两人都是闷葫芦,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俩人也开始比武,第一次较量后,像是找到了乐子,每次霍长今和褚筱比剑,他们就找个角落对打,短刀、拳脚、甚至连地上的木棍都能拿来当武器。 许青禾话少,周凛更沉默,两人打完架也不说话,下次见面照样打得难分难解,倒像是打出了默契。 真就印证了什么叫做——文官口干舌燥,武官长枪火炮。 幼稚! 最主要的是,每次褚筱打完架,霍长今总会被“我夫人……”给围剿一次,刚开始她真的受不了了,但是到后面听多了甚至有点想见见这位奇女子,是怎样的智谋无双,怎样的温淑贤良。 他们二人少年相识,相依相伴,成婚多年也只有彼此,怎不叫人羡慕?
第77章 【江州篇】两国之盟 天色旧,南江红,浊浪裹尸逐岸东。 瞭望塔倾旗半裂,风里卷声凶。 枪折刃,甲穿空,血溅滩头草尽红。 短棹撞翻船底漏,谁抱断桅喊冲锋? 狼烟怒,江河滔,投石崩舟碎铁镖。 马陷淤泥蹄自颤,犹举长戈向浪摇。 芦荻遮天沉落日,江声咽处,尸与碎甲共潮消。 滔滔浪不尽,谁说得了那风雨飘摇? 残星坠水待晨光,两岸凝愁,终盼和音破夜长。 烽烟散,鼓音休,一江春浪漫汀洲。 将令传营抛剑戟,帐前执手续绸缪。 炊烟起,垄头牛,稚子牵衣望客舟。 不使江山重染血,从此江声只伴渔讴。 桑麻遍野沐春柔,牧笛悠时,民与丰饶共岁酬。 江风飘飘,北辰和南诏和谈的最后一日,南江的雾散得格外早。 霍长今站在江心船的甲板上,看着文官们捧着拟定好的盟约细则互相核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她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可真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心里反倒多了些疑问。 褚筱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个锦盒,见她望着江面出神,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便轻步走过去:“少将军在想什么?觉得这和谈太顺利了?” 霍长今回头,迎上他的目光,没绕弯子:“褚怀殷,此番北辰和南诏的盟约,你早就想好了吧?” 褚筱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唇角微微扬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哦?” “你提出的章程,连江南商户的税点、漕帮的饷银分配都算得清清楚楚,不像是临时拟定的,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霍长今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些:“这场战争,你是准备好的;和谈,你也是准备好的,对不对?” 褚筱握着锦盒的手紧了紧,低头笑了笑,没立刻回答,反而转身靠在船舷上,望向南岸,目光所及之处是南诏王城的方向,那里藏着看不见的龙虎之争,也藏着他没说出口的算计。 “你说得对,我确实早有准备。”他慢慢开口,语气里没了往日的玩笑,多了些沉敛,“南江的航运不能断,断了,江南的商户会反,漕帮的船工要饿肚子,南诏的国库撑不过半年——这些,我比我的那些兄弟清楚,也比我父王清楚。” 霍长今微微皱眉,没有说话,安静的等待着下文,但她心中已然起了警惕心来判断褚筱的话有几分真假,毕竟,这事关南诏国内政。 “我那位哥哥,公子覃想借打仗揽权,想让我在江州输得一败涂地,他想让我死在战场上,可他们没想到,我不是只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更没算到,我要的从来不是江州的码头,而是‘打不下去’的局面。” 褚筱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那几个哥哥弟弟啊,有的盯着我的职权,有的盼着我出错,还有的被人当枪使——我若不提前准备好和谈的章程,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仗就得打到明年,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沿江的百姓。” 霍长今听着,没插话——她知道褚筱没说完,他话里藏着的,是南诏王室的内斗。 世人皆知,褚王没有立后,却有很多孩子,这儿子多了,储君之位便也就提上日程了。 霍长今大概猜到褚筱现在做的一切就是他在储位之争里的生存之道。 这些事,他不愿说,她也不必问。 便是问了,他也不可能说,毕竟,她是北辰人还是北辰的将军。 “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霍家军死拼。”褚筱转头看她,眼底亮得惊人,“你姑姑霍瑛是老将,用兵沉稳;你是少帅,枪法利落,霍家军更是北辰的精锐——我若真要硬打,南诏的水师至少要折损一半,褚覃正好借这个由头把我拉下来。我不能输,也不能让南诏输。” 他抬手打开手里的锦盒,里面躺着一枚翡翠戒指,戒指内侧上刻着简单的“怀”字,碧绿的玉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成色和质地都是上品,一看就价值不菲。 “江州之战,对我来说,不止是两国的战事,更是我在南诏王城立足的机会。”他拿起戒指,递到霍长今面前,“若换做其他将领,或许会为了军功硬耗,哪怕耗上两年也不罢手,可霍家没有——你们用一年时间结束争端,答应和谈,我知道霍家给了南诏很大的让步,同时也给了我缓冲的余地,也让我有机会在父王面前证明,我能稳住南江,能护住南诏的百姓。” 霍长今看着那枚戒指,没立刻接:“这是什么意思?” 褚筱见她好像有所误会,立刻解释:“你别误会!戒指在南诏代表身份地位,这是我欠霍家的人情,没有其他意思,这是铬碧玺,代表约定。” 其实,霍长今也没多想,在北辰,戴戒指的都是些王公贵族当作装饰,哪像南诏一样按照成色分代表的意义。 褚筱的语气更加认真,“盟约是两国的事,人情是我的事。今日我褚怀殷以个人名义赠你这枚戒指,往后若霍家或你有难,只要我褚筱还在南诏的位置上,定当尽全力相助。哪怕是错误的,只要霍家开口,我必相应。” 霍长今愣住了——她没料到褚筱会说得这么直白,更没料到他会把“人情”摆到明面上。她看着戒面上的“怀”字,突然想起这三个月里,褚筱看似幼稚的比剑,想起他跟文官们周旋时的沉稳——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算准了,霍家会为了百姓停手,而他,也能借着这场和谈,在储位之争里站稳脚跟。 “你就不怕我拒绝?”霍长今轻声问。 “你不会。”褚筱笑了笑,“你是武将,懂‘诺’字的分量。我赠你这枚戒指,不是立刻要还你人情,是想告诉你,江州的和谈,不是结束,是开始。是我褚筱,与你霍长今之间,抛开两国身份的‘盟’。我夫人仰慕你,我也赏识你,我很荣幸与你相交,我夫人希望有朝一日,南诏也能向北辰一样,女子亦可当政、为将。而我,会帮她实现这个愿望,届时还要请教霍将军呢。” 霍长今沉默了片刻,终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锦盒,顺便示意褚筱把那戒指放入锦盒。 “南诏的内政我不便插手,也插不了手。”她抬头看褚筱,语气软了些,“但我霍长今既然承了这份情,便也许你一个诺,若日后相见,只要不碰触底线,君有所求,我必回应。” 褚筱看着那锦盒里的戒指,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这三个月的算计,三个月的伪装,终于有了最好的结果。他不仅稳住了南江,赢了褚覃,还得了霍长今这个人情,得了一个可能在未来帮他的盟友。 船舱里传来文官们的声音,说盟约细则已经核对完毕,就等两国代表签字了。褚筱拍了拍霍长今的肩:“走吧,去签字,签了字,南江的百姓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两人并肩往船舱走,江风拂过,带着江南的水汽,吹得船帆轻轻晃动。 霍长今低头看着手中的订盟之物,突然觉得,这场长达一年的江州之战,这场持续三个月的和谈,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的“盟”。 不论目的如何,起因如何,只要于北辰百姓不是罪过,褚筱要什么样的过程与她无关。说起来还要感谢他一点,早准备好章程,让这战早些停下,让百姓早些回归正常生活。 北辰历,明德三年,九月初一,北辰国与南诏国签订“江北航运共协”之约,史称“南江之盟”。 自此,霍少将军与公子筱的武较也成了定盟的象征。少将军一战成名,屡战屡胜,成了北辰人人赞扬的佳话。
第78章 【姑苏篇】黄昏落暮 风声簌簌,细雨漫漫,江南风月独景好。 烛火渐弱,屋内只余一片朦胧的暖黄。霍长今方才一番回忆,耗了些精神,此刻眼皮微沉,倦意上涌。她往萧祈身边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 可萧祈却没了睡意。她侧躺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霍长今散在枕上的发丝,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若君有求,必相回应。” 这话听着坦荡,可落在此刻的萧祈耳中,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她想象着江心小舟上,烛火摇曳,两个年轻男女相对而坐,共商大事,末了还许下这般郑重的承诺…… 哼! 她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霍长今睡意朦胧,含糊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萧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就是觉得,褚太子这话,说得可真够……情深义重的。” 霍长今闻言,睡意散了些,睁开眼看向她。昏暗的光线下,萧祈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霍长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阿祈,你……” “我什么我?”萧祈猛地抬起头,瞪着她,只是那眼神在昏暗中没什么威慑力,反而透着一丝委屈,“‘必相回应’?他倒是仗义!那你呢?他若真有求于你,你是不是也千里迢迢跑去南诏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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