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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小满这种胡来的方式很无厘头。 但对陈童很有效。 因为据恋爱大师迟小满对自己女朋友的了解—— 陈童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甚至还可能是那种,越在重压之下,就越能进步的人。 这可能和她妈妈的教育方式也有点关系。因为迟小满也观察到——每次陈童和妈妈打完电话,都会不太开心。甚至有时候是吵架。 于是迟小满也忧心忡忡,想要让陈童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 但陈童摇摇头,坚持要让迟小满用这种方式训练自己。她说她喜欢这种有东西在推着自己进步的感觉。 也因为出乎意料的,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欢演戏,甚至因为喜欢,才发现时间已经很迟。如果不抓紧去学习,可能来不及抓住面前的机会。 所以迟小满只好按她说的来,只是也会在她演完一场后,马上凑过去,给她一个女朋友的亲亲。 还要亲得声音特别大。 特别响亮。 惹得陈童也笑起来。 有一次迟小满还在浪浪面前,很嚣张地亲了一下陈童的鼻子。 浪浪嫌弃地马上捂紧耳朵。 陈童便也只是弯着眼睛笑笑。 买来的投影仪有点旧,但好在投在白墙上还算清晰。所以从夏天到冬天,她们每天晚上都会一起看一部老电影。 看了很多部之后。 迟小满发现好像陈童以前没有看过什么电影,很多经典的、在她看来特别精彩的电影,陈童都没有看过。 她觉得可惜。 问陈童以前是不是那种很爱学习、根本对吃喝玩乐都不屑一顾的人。 陈童笑笑,揉了揉她的手指,想了一会,慢慢地说,“我的确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这是不是不太好?”她犹豫着问迟小满,“没有性格的人是不是不太适合做演员?” “怎么会?” 迟小满语气正常得不行,她反问,“你哪里没有性格?” 又补充, “而且不管做什么事,从来就没有什么适不适合,只有想不想。” “你是天才的嘛!”她凑过去亲了亲陈童的鼻子。 陈童被她亲得笑起来。 却也笑眯眯地点头。 她似乎完全料到迟小满会这么说。 “只是……”迟小满皱皱鼻尖。 “只是什么?”陈童问。 “其实也没什么,虽然说这些还太早。”迟小满想了想,语重心长地捏着陈童的手,说, “陈童姐姐,你以后如果变成演戏很厉害的人,一定要记得,要多留一点时间给自己。” “什么意思?”陈童没明白。 “我曾经看过一篇采访。”迟小满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有个我很喜欢的演员说,其实每个人都是会从角色身上得到,也失去一些东西的。” “这种情况也不一定不好。” “但发生这种事,就意味着你自己被吞掉了一部分。” “最后,这个演员就可能会变成很多个角色的集合。” “再危险一点,她可能哪一天就找不到自己了。” “而且你又是那种很温柔的人嘛。”迟小满说,“这是夸奖,不要误会。温柔的演员会对角色有更多感知力和共情。” “这对演戏来说肯定是好事。” “但作为你的女朋友。” “我还是希望你要多留一点时间给自己,不要随时逼自己在生活里入戏出戏,也不要为了演好一个角色伤害自己。” “说实话,虽然我很喜欢演戏,也很想要把戏演好。但我有时候看那些情绪消耗特别大的戏,之后去看很多演员的幕后采访,我觉得很多人在抽离角色之后,自己的状态会很差。” “所以我是不太支持一个演员为了演好戏,去过度损耗本人的生命的。” 说到这里,迟小满忽然停下来,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也太遥远,便很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巴,“哎呀,说多了。” “其实我就是一点感想,也不一定是对的。你听一听就好了。” “好。”陈童听完,点点头,轻轻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嗯,反正,反正都不一定的。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迟小满说。 陈童没有说话。 她安静一会。 将脸挨在迟小满的肩膀上。 很久,在闪烁的光线中,低声喊,“小满。” “嗯?”迟小满回答的声音很模糊。 陈童静了一会,声音变得更低,“那你会不会一直在我身边?” 迟小满没有回答。 陈童抬起头,才发现迟小满已经睡过去——她后脑勺靠在墙上,脸还往她这边斜着,睫毛颤着,呼吸很均匀。 到了冬天。 还有一个学期就毕业。 迟小满变得很累很辛苦,要去很多次学校,开题开组会,写毕业论文,还要拍毕业短片。而且她最近也开始多了一点机会,开始演一点有台词的角色。 期盼多年的事情终于有一点起色。 迟小满不想轻易放弃,就咬咬牙,坚持两头跑,还在闲下来的时候打工。 不过时间变少,迟小满就只能少打两份工。 但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在过下去,甚至因为冬天来了,迟小满不想陈童在那个水压很小的花洒下面洗澡的时候会冷,所以要么就是去外面的澡堂,要么就是去浪浪那里。但就算去浪浪那里,迟小满也每次都会交一点水电费给浪浪。 这样下去,迟小满那个小小的存钱罐很少再放进新的钞票,里面本来存好的也渐渐变少很多。 而陈童在剧组的工作,在上个月就已经结束。领完最后一个月的薪水后,她发现自己也没有存下来什么钱。 一是因为钱本来就少。二是因为也凑钱买了投影仪,还每次下班都想给迟小满带炸年糕,有的时候还瞒着迟小满给那个小猪存钱罐里塞钱,因为不希望迟小满因为钱的事情太焦虑,希望迟小满有的时候也可以像其她的、二十岁的大学生一样,不必总是为生活奔波。 三也是因为和陈小萍吵架,又听说表姐还坚持在上海不肯回去,所以上个周,陈童去上海看了一趟表姐。表姐的状态已经很差。 陈童手里也没有什么钱。而迟小满听说,便在临走前找出小猪存钱罐里的五张钞票,整整齐齐地塞到陈童那边,说让表姐在冬天多吃几颗烤红薯。 这个冬天,她们一下子变得很穷。 但陈童并没有不开心。 因为迟小满还是会在做饭的时候哼着歌,也会在太阳落下来看到之后觉得很开心,忽然跑过来和陈童一起跳舞,还会每天出门之前和对面楼上的浪浪打招呼,骑着小电驴接陈童下班。 而陈童也没有去找工作。她在二十三岁的时候,身体里面突然像孕育出一棵大树一样冒出一颗演员梦。 于是她变成在电影院打工给人开电影的兼职生,每天在后台看着很多台院线电影反复播映,也空下来很多时间,跟着浪浪给的名片,跟着自己在之前剧组认识的场务、副导演,去不同的剧组试戏。 原来当演员没有那么简单。 不是小的时候有人给她塞过来两张名片。 长大以后,她就可以毫不费力气地成为一名有戏演的演员。 也只能从一句台词都没有的跑龙套开始。 坦白来讲。 虽然陈童自诩自己并不傲气,但长到二十三岁,她似乎确实没有在自己想要达到的目标上受过太多挫折。 第一次试戏。 台词还没开口。 就被很礼貌地请出去。 那晚陈童下了班,自己又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人群在她面前来来往往,有辆小电驴在她面前停下来,一双刷得干干净净上面绣着小花瓣的帆布鞋踩在她面前。 她抬头。 电驴把手上挂着一颗很香很香的烤红薯。 戴着头盔脸在冬天变得有点圆圆的女孩子眼睛笑眯眯, “这是谁不要的漂亮姐姐,我捡走咯!” 陈童笑起来。 她对着北京很亮很亮的天,仰头抬手撇了一下眼角。 然后。 接过迟小满手里的另一颗头盔。 走过去。 坐在迟小满的电驴后座。 很安静地抱着迟小满细细的腰。 迟小满回过头来,像只很粘人的小猫咪一样用脸蹭蹭她的脸,也把车把手上挂着的烤红薯塞给她, “你快吃,等下吹一会风就凉了。” 陈童把烤红薯的包装纸打开,香气飘出来。她就着包装,撕一点给迟小满。 迟小满“嗷呜”一口张嘴咬下。 嘶哈嘶哈地往外面吐着热气,竖起大拇指, “好吃好吃。” 她不让陈童继续给她喂,侧过头去,耳朵尖尖被冷风冻得很红, “你多吃点,陈童姐姐。” 陈童停下来。 慢慢地把烤红薯撕下来。 一口给自己。 一口给迟小满。 迟小满没办法,可能是怕被风吹凉,也可能是确实被香着了,所以每次她喂过去,都像只上了勾的小猫咪,歪头过来咬。 陈童笑,也对她说,“你慢点,烫。” “嗯嗯,知道。”迟小满一边回答,一边嘶哈嘶哈地吐着白气。 北京的冬天又冷又干,很多个穿得光鲜亮丽的人路过她们,但两个人就在路边,一点一点把珍贵的烤红薯吃干净,再带着一身的烤红薯香气回到幸福路。 这就是她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其实仔细算算,绝对是苦多过甜。 但陈童每一次回想。 都发觉自己最先想起来的。 不是后来那些苦,而是空气里烤红薯飘溢起来的味道。 是在快临近年关的时候。 从夏天到冬天。 陈童终于得到一个电影主角的试戏机会——是一部预备在香港开拍的小成本文艺片,导演也是之前没听过的名字。据说是导演的第一部,所以她也想找个新到不行的演员,最好是内地的,看看新新联合会不会有好的效果。 之前和陈童一起待过剧组的一名制片,把招聘的消息给到陈童。 陈童在迟小满的指导下,通过一轮正式的线上试镜,得到通知——对方希望她来香港正式试戏。如果合适的话,这次就会定下来。因为这名导演看过所有试镜,只邀请了三位过来正式会面。 但机酒不包。 所以为了这件事,迟小满那阵子好几天没有睡,重新搬起写稿子的兼职,不停给自己洗冷水脸,也在自己太阳穴上抹风油精,天天晚上在车库门口蹲着。 她借来浪浪的DV,又把自己还在写论文的笔记本让给陈童多研究试戏片段,等陈童用完之后再改论文,之后自己用小小的按键手机,用备忘录写了很多篇稿子结算下来,再找出自己存钱罐里仅剩的几张钞票,给陈童凑齐了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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