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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浪听说这件事,也给她们凑了一点钱,说香港那么贵,陈童去外面,不要因为钱受欺负,要住得好一点,吃得也好一点。 去香港的一周前。 陈童从电影院回家,便突然收到这两个人凑过来的、皱皱巴巴的红色钞票。钞票旧旧的,对半折起来,摸在手里很厚,散发着很厚重的气味。她沉默很久,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收。 但迟小满冲她笑,揉着熬夜熬红了的眼睛,眯着眼说,“我们其实是在给未来的影后投资。” 浪浪那阵子已经很久没和她们出来闹,窝在家里很久,也在那天特意拿钱过来给她,看她不要,还坚持塞到她怀里,说,“我的女主角,不要跑到外面受欺负。” 陈童拿着这些皱皱巴巴又被努力抚平的钞票,一个人坐了很久。 浪浪走之后。 迟小满过来,抱住她。 也摸摸她的头,“去香港给我买张很贵的面膜回来就好啦。” 事情发生得很快。 陈童都还来不及去想,如果试镜成功,自己留在香港拍戏,和在北京的迟小满会怎么样。迟小满就和浪浪一起,给她凑齐了去香港的钱。 实际上。 陈童很不喜欢别人为自己牺牲的感觉。 但她同时也是个理智至上的人,明白浪浪和迟小满说的话都是最正确的,这次机会很难得,如果不抓住,如果真的是想尝试去当演员最后只是因为钱这种小事错过,以后回想起来会很可惜。 所以那晚。 陈童独自起来思虑很久,最后在深夜里,抱住已经睡迷糊的迟小满,慢慢地说, “好,等我回来,给你们买很贵的面膜。” 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没想到,在离开北京的前一天,幸福路会发生很多令她始料未及的事。 其实早在前两天。 陈童就因为急性荨麻疹去了医院,脸上和身上都多出了很多风团,只要稍微一吹风,整个人脸都会红起来。 绝对不是试戏的好状态。 迟小满因为这件事急得团团转,带她去了很多次医院,下狠心开了很多很贵的药,把这几天好不容易放进存钱罐里面的钱,几乎都花干净,又每天担心她吃什么会加重荨麻疹的东西,所以只买干净的鸡肉和猪肉给她吃。 过两天陈童才稍微好转一点。 只是在定好去香港的前一天晚上。 陈童还是半夜发了烧,整张脸都烧得很红。 这几天迟小满都没有睡好觉,看见她这个样子,自己急得厉害,背着她跑去旁边的医院,缴费开单,让她打着针退烧消肿。 到很晚。 陈童身上的风团消下来。 迟小满在医生面前点着头,抿紧嘴巴,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钱,小心翼翼地数了数,最后还是让医生给她开了很贵的止痒药。 打完针之后。 迟小满背着陈童回家。 北京的冬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很刺骨。陈童昏昏沉沉,被迟小满背在背上。 冬天穿得多,背人很不方便。迟小满把自己的外套也盖在陈童背上,自己穿着毛衣,冒着冷风背她回去。 快要走到幸福路的时候。 迟小满喘得不行。 陈童听见,便在她背上,嗓音嘶哑地说,“小满,你放我下来吧。” “没事。”迟小满摇头,“就快到了。” “你睡觉。”她对陈童说。 陈童搂紧迟小满的脖颈,不说话。 迟小满走了一会,喘一口气,可能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安慰她, “没关系的陈童姐姐。” “你吃了药,明天消肿的话,去见导演,解释一下就好了。” “反正试镜已经通过了,现在只是试戏。”迟小满强调。 夜风涌进她们的周围,像一片倒灌的海洋。陈童安静很久,忽然说,“小满,要不我不去了吧?” 迟小满停下来,像是不理解,“为什么?” 陈童不讲话。 迟小满笑, “陈童姐姐,你什么时候是那种会事情还没做就开始害怕的人了?” 陈童摇摇头,“其实我一直是这种人。” “才怪。”迟小满反驳她,“你是我见过最勇敢,也最厉害的人。” “才怪。”陈童学她。 迟小满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又说, “陈童姐姐,你不要害怕。” 陈童不讲话。 迟小满背着她,一步一步走,也一句一句说,“我知道你肯定在想——” “哎呀,我都这样了,还跑去做什么?” “哎呀,反正结果也不会好,不是浪费小满和浪浪的钱吗?” “哎呀,这个荨麻疹真可恶!” 冬夜寒风刺骨。年轻女孩的声音微微喘动,却又带着在这个季节不常有的生机。 陈童笑出声。 却又因为被风呛到,咳了很久,才慢慢地叹一口气,说, “迟小满,我才不会像你这样说话。” “哎呀,意思肯定差不多嘛。”迟小满说。 “但你要去。”她对陈童强调。 陈童停了一会,问,“真的要去吗?” “对。”迟小满郑重其事地点头,“因为你如果不去,等以后你没有当演员了,或者是你当演员了,你就可能会想——” “要是这个冬天,我去了香港,是不是就能早点当演员了?是不是早就是影后了?” 她最近总爱说影后这个词。 陈童笑,“我不会这么想。” “但你会后悔。”迟小满说。 陈童不讲话。 迟小满背她的速度慢下来,“陈童姐姐,你不要让自己在很久以后,因为自己没有去香港而后悔。” 声音也在风里变得很柔软,“好不好?” 平心而论。迟小满很擅长鼓励人,也很擅长将自己体内源源不断的生机,传递给别人。这个夜晚,或者不止这个夜晚,陈童感受到来自她身体里面很多的鼓励和义无反顾的支持,没有办法说出“不”字。 她在迟小满的背上沉默很久。 最终还是选择说, “好。” “这才对咯!” 迟小满因为她的答案很开心,在一棵枯掉的树下面背着她转了个圈圈。 陈童咳嗽起来。 迟小满又马上吓得不敢动。 陈童笑起来,捏捏她被冻红的耳朵,“迟小满,我走了你就这么高兴?” “才不会。”迟小满小心翼翼地背着她,吸了吸鼻子,“其实我很舍不得你的。” “香港那么远。我也没有钱随时飞去看你,也不敢给你打太多电话。” “以后你要是成了很厉害的演员,没有时间回来幸福路看我,其实我也会难过的。” 半真半假的语气。 陈童摸摸她的脸,“迟小满,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可能有吧。”迟小满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察觉到陈童的停顿。 而后又说,“但我还是很希望你能选上的。” “陈童姐姐,你好厉害,才这么半年就有了这么大这么大的进步。都能去香港了。”她吸了吸鼻子,补充,“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为你好高兴。” “我知道。”陈童慢慢地说。她像是对此没有怀疑。 “嗯,那就不说了。”迟小满回头,很亲昵地贴了贴她的脸, “你可以睡一会,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好。”陈童答应下来。 也在她背上安静了下去。 迟小满没有再说话。 她其实算是个叽叽喳喳的性子,唯一可以静下来放空自己的地方,是在陈童的身边。她不知道等陈童离开以后,自己还会不会有既安静也安心的时候。也不知道以后的幸福路,只有自己一个人走会是多么难过。 但她不说。 她想这些都不要让陈童知道。 迟小满一边往幸福路走。 一边安静地把这些东西都藏进很深很深的心里面。 但还没走进她们的小车库。 她就在路上听到很剧烈的摩托车滴滴响的声音。 深夜。 这种声音很吵。 迟小满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赶快把陈童放在屋子里面,锁好门,就自己拿着棍子跑出去看。 滴滴声没有响太久。 迟小满急匆匆地恶狠狠地拎着棍子跑过去。 便看到车库上面的小区大路上,一男一女在路边站着说话。 男的很老了,头发很白,背也驼着。 女的脸色很苍白,很熟悉的眼镜,很熟悉的玉米须卷发,只是黄色已经快要褪到发尾。 是浪浪。 心急之下迟小满顾不上太多,赶快冲上去,就听到男的问, “小贱货,你爹来看看你你就这么不待见?” “浪浪!” 迟小满拎着棍子很快跑过去,一把把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浪浪拉到自己身后,自己拽着她有些发抖的手臂,挡着她,又怒气冲冲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骂谁呢!” 男人“啧”一声,拍了下手掌,“小贱货跑到外面还有帮手了?” 迟小满绷紧脸,很用力地一棍子挥过去。 没打到。 也不等男人回应,便举着棍子在空气中很警惕地挥了挥,便高着嗓音喊,“保安保安!” 迟小满有个优点,就是嗓门特别大。 一嗓子。 很多楼里的灯都亮起来。 也确实让保安亭那边有个手电筒射过来。 男人躲了她一棍子,撇了撇嘴,看了看她身后的浪浪,“小杂种,行啊,还真有人护着了是吧。我告诉你,你给我等下次的!” “滚!” 迟小满捡了块石头狠狠砸他大腿上。 “给我滚!听见没有!” “我艹,我教训女儿关你什么事啊!”男人说着脏话避开,临走之前看到保安过来,一边躲,一边放了句狠话, “我告诉你王恩情,你别以为有帮手我就怕你!” 身后的浪浪没有说话。 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像是处于某种应激反应下的动物,被迟小满拽在手里的手臂发抖得厉害,整个人也无法动弹。 迟小满离她很近,能直观感受到她的颤抖,便紧紧拽着她。 整个人也紧紧拦在她前面。 不让男人看到她。 迟小满自己咬紧牙,很用力地撑着肩膀,挺着脖子,对赶过来的保安说,“对,就是他,想来偷东西,别再让他进来!” 她盯着保安和男人都一起离开。 手里都还拿着那根棍子,胸口憋着的那口气也不敢吐。 夜风刺骨,直到两个人都在视野里完全消失,迟小满还在原地维持这样的姿势,在浪浪面前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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