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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伊身形未动,语气反而更加坚决:“王上金口玉言,自然一诺千金。然,人性难测,军纪亦非一日可成。我此次来,不为空口承诺,只为向王上讨得一道明发全军的军令状!白纸黑字,明令三军:入城之后,有敢动百姓分毫、抢掠滋事者,无论官职高低,立斩不赦!” 梁衍终于抬起眼眸,仔细地打量了她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吾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 见聂伊沉默,梁衍思量一会说道:“对了,他老人家在洛川呢,吾都忘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见梁他这般,聂伊也没有否认道:“是我,所以我希望你能守则。” 梁衍噗嗤一笑:“行,但你得多答应吾一个条件了。” 聂伊没有立刻回应,梁衍托着腮,慢条斯理地说道:“母后常念叨你,所以你得回来陪她。另外,吾对洛川如今的治理模式颇为好奇,需派个人过来观摩学习一番。” 见聂伊依旧沉默,垂眸似在权衡,梁衍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终于图穷匕见:“洛川城主温岳之妹,地华圣医辛公义,这两个人吾要了。” 闻言聂伊一惊,心慌道:“不行!” 梁衍摆手道:“吾知道温大人与吾治理方案相似,管理的甚好,不搁下他的职位,但总得有个人质以防他叛变吧?毕竟他风评可不怎样?至于辛大人,吾母近日身体欠佳,吾希望他能随时问安,你不必担心他二人安危。”| 梁衍想:他没要师父已经宽宏大量了。 “不行!”聂伊握紧拳头,她怎能让温廷霜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梁衍头朝后靠了靠,表情略有些严肃:“你没资格与我谈判,说到底不过是母亲喜欢你,若不是如此,你早死一百回了。” 杀了他!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涌入聂伊的脑海。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了!还有什么乱世!还有什么谈判! 梁衍仍旧垂眸看着她,即便瞧见了她眼中的杀意,也并未在意。 他自知梁伊为人,从小便古怪的很,与她相处过的人总会厄运连连,如同受了诅咒,叫人非常厌恶。 二人僵持良久,聂伊不断的想策略,但发现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商谈,于是道:“温岳兄妹二人共同把持洛川,刀笔分治,即便将温煴请来,如若出事,王上如何交代?” “我又何须交代?” “……” 梁衍瞬间截断了她的话语。 聂伊闭上双眼,向他作揖后转身便默念咒语,当真是油盐不进的帝王姿态! 可正当她探到梁衍咽喉处时,竟被一副外力所格挡,聂伊惊睁眼,转头看向梁衍! 梁衍仍旧一副松弛样,只稍微抬头瞧了瞧她。 聂伊却如同看见了洪水猛兽般不可置信。 帝王金身!他还未正式登基,怎会…… “走什么?”梁衍冷声道:“明日你就启程回主城去。” 帐外的士兵应声走入,聂伊轻哼一声,自行从两旁走出,只见天已成暗黄,几缕光斑照在几座石柱上,她看了良久,心想那个人是如何移走整个桃花村的,需要多少巫力才能办到呢? 少顷,帐内聂伊跪坐在草席上沉默了,几张符纸在她手中逐渐失了光芒。 这个梁衍可谓万事俱备,早已叫人布下罗网,神仙来了也出不去,当然除非是武神杀出去。 这种专门抑制术法的符阵,想要解开必须从外界找到阵眼,当下她算是被捆住了。
第23章 南国 第二日,温岳一早得到回信,乃南丰王亲笔签下的承诺书。信的前半部分,言辞凿凿:大军入驻洛川、秦河等地,只为借道平定古州叛乱,绝不侵扰百姓,不取民间一粒粟米。违令者,立斩不赦,罪及亲族。字迹刚劲,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信末笔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看似客气,实则强硬:“然,孤久闻洛川仓廪丰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治理有方,心甚羡之。乞请温太守令妹南来一叙,共商治国安民之良策,以惠及南境。” “另,家母近年沉疴难起,御医束手。素闻地华圣医辛公义先生有妙手回春之能,悬壶济世之心。若得先生圣手,挽回家母康健,孤愿以千金为谢,奉为上宾。” 温岳刚看完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中信纸仿佛有千斤重。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华疾步闯入,面色焦灼:“温大人,昨夜派去接应的人回报,未寻得聂伊半点踪迹!她……”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温岳手中那封信和他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上。 徐华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有些发颤:“……信上说了什么?聂伊她……” 温岳将信递给他,声音沙哑:“你自己看吧。” …… “你可知,寿郡王屠了许多城池了?” 徐华扔掉手中的信,用指腹按了按穴位。 “一个笑面蛇心,一个多疑善变,我看不如打包行李,随永玉流浪西方去。” 温岳苦笑道:“那群红眼鬼你以为多好对付?别做玩笑了,快说说,你觉得当下应当如何抉择?” 徐华道:“我认为,与其做夹心饼,不如依信中所言,让孩子们去没有战争的地方避避难。” 温岳点点头:“也是,丹书铁卷在此,南丰王信义著于四海,不至于会食言。” “那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兄长!”又见门外温煴匆忙走来,手中端着个千机鹤,温岳朝它招了招手,它便机灵的飞了过来。 “……” 屋内三人沉默良久,徐华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充满了懊悔和凝重:“是我大意了,低估了梁衍。更没想到……他身边竟然网罗到了能人异士,竟能困住聂伊!” 温煴焦急道:“可有什么法子?” 徐华沉重地摇摇头:“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不必过于担忧,梁衍既然开出条件,暂时就不会拿聂伊怎么样。她毕竟还有明夫人这层关系。”他话锋一转,看向温煴,“我先问你,信中所提,以及能困住聂伊的那位‘司巫’,你可曾听聂伊提起过?可知其来历?” 温煴道:“不曾见过,只是偶尔听聂伊探讨巫术时,其中提起过这个人。” 徐华摸了摸下巴:“此人我年轻时有过接触……” “哦?那是非善类?”温岳问道,徐华思量许久,才道:“多年未见,不知其心。” 温煴握紧了手,坚定道:“多想无益。我已按聂伊之前与我商议过的应急方案,做了一些布置。府衙和城内几处关键节点都已安排人手。其他的……就有劳徐大人和兄长统筹安排了。” 徐华摇摇头:“本以为南国兴许是个好去处,哎,乱世何来太平。” 温岳安慰他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徐大人啊,这才哪到哪?” “你也吩咐下去吧,即时开城门,街坊禁出行!” …… 沉重的洛川城门,在绞盘刺耳的嘎吱声中,被缓缓推开。 城外,乌泱泱的南境军队如同无声的墨潮,在惨白冬日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沉默地涌入城中。铁甲摩擦,马蹄叩击青石路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打破了城池死寂的伪装。 "这鬼天气愈发冷了。"抱着长枪的士兵贴着战马直打哆嗦,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旁边黑甲骑兵一记窝心脚踹来:"滚开些!别挡道!" "入冬了,自然冷。"士兵嘟囔着挤进人群深处,这才觉出几分暖意。 "怪了,怎的半个人影都不见?" "要不你去那户人家瞧瞧?" "呵,你怎么不去?" "别闹!听说这城邪性得很。"一个老兵压低嗓音,"这两年闹过瘟疫,死了大半城的人。" “哪哪都有疫鬼,还有些地方穷的没吃食,只能将好好的人杀了吃,再上报是病死的!” “我去,我说怎么怨气这么重,活活义城吧!” “别说,现下没人,说不定人是晚上才出来活……!”话未说完,一记马鞭凌空抽来,在地上抽出道黑痕。"再敢惑乱军心,军法处置!"黑甲骑士厉声呵斥。 人群顿时噤若寒蝉,只有几个偏远角落还飘着窃窃私语。 "我被分到大麦山驻守......" "要不跟我换?"同伴瞥见他腰牌上"红村"二字,顿时像见了鬼似的连退三步。 为首的将领突然勒住缰绳,战马喷着白沫昂头打了个响鼻。他眯眼扫过死寂的长街,铠甲上的兽首吞肩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殿下,此城诡异,恐有埋伏。" 南丰王端坐马上,玄铁重铠每一片甲叶都透着寒意。腰间长刀随着马背起伏轻叩鳞甲,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侧的白马驮着个黄袍人,宽大纱帽下只露出截苍白的下巴,袖口探出的手指缠着几道暗红丝线,似符非符,似咒非咒。 这位便是不久前突然前来投效的神秘术士。此刻,她微微抬起头,纱帘无风自动,一个冰冷平淡的声音传出:“王上不必多虑,速往古州平定乱局为要。此间小事,不足挂齿。” 南丰王微微颔首,不再多看这死寂的城池一眼,马刺轻轻一磕。铁骑洪流再次启动,沉默而有序地碾过洛川的街道,只留下一道道幽深冰冷的蹄印,和弥漫不散的压抑感。 …… 温府门前,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温煴的马车已等候许久,一旁的辛公义眉头紧锁,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长街尽头。 “温姐姐……”泪眼花花的绒球还在一遍一遍的追问聂伊的下落。 “绒球放心,我找到聂伊就带她回家。” 慕十三抱拳道:“他大爷的!怎么走之前不跟我说一声!简直没把我当兄弟!!” 温煴又回过头尴尬的笑笑:“失策了嘛……” 正说着,徐华见前方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人格外熟悉。 只见马背上端坐着一位白衣道士,戴着凶神傩面,一双紫眸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她身后的聂伊静默如影,目光垂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制着。 慕十三率先瞧见,快步跑上去道:“聂伊!你小子怎么才回来!?” 聂伊摇头不语,随着白衣道士来到府前。 “奉‘玄天至圣’法旨——” 道士缓缓抬手,宽大的白袍下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上缠着暗红丝绳,绳结处坠着两枚金银铃铛。 “洛川温氏,通晓水利,善制机巧;辛氏医者,妙手回春,可愈沉疴。” “此乃天命所归,请二位随吾入圣都,广传神道,福泽苍生。” 慕十三眉头一拧,手已按上刀柄:“装神弄鬼!聂伊,这婆娘胁迫你了?” 温煴下意识将绒球护在身后,指尖悄悄摸向袖中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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