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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的房子,都是借着地势建成,每一户不像传统村落那样聚集。 不过邻裏之间,倒不生疏,哪怕是闻宁舟作为新妇,院子裏有人的住户,也会笑着打招呼,“陈书生的媳妇?不像咱乡下人,长得真是标志,去置办东西啊?” 闻宁舟拘谨的点头,笑容温和,轻声回答,“嗯。” 她沿着小路往前走,迎面走来一路人。 最前面快步走着一位引路的妇人,后面跟着几个丫鬟仆人,最显眼的是中间气质华贵的夫人。 往前走势必要正面遇上,闻宁舟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人,她觉得事情可能不大妙。 这位夫人明显是看着她,眉目难掩忧思,最让闻宁舟确定要坏菜的是,前面的夫人,让她感到亲切,发自内心的亲切。 这一定是原主留在这具身体裏的潜在意识,闻宁舟这样想。 不用再看,闻宁舟基本确定夫人的身份,该是原主的母亲,眉眼间的确和她相似,尤其是一双眼睛。 锦衣华裳的夫人看着闻宁舟,脚下的步子更快,竟是不顾宰相夫人形象,提裙跑起来。 两人碰面,还有一尺距离时,反倒停了下来,隔着这一点的距离,四目相对。 闻宁舟心中酸痛,百般不忍和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她终于有机会,叫出以前和现在都想叫的称呼。 “娘亲”,闻宁舟声音不知不觉哽咽。 相夫人眼泪哗的落下,她望向闻宁舟的眼睛,裏面的爱深沉浓烈,似是压抑着翻涌情感,她颤着声音,应下来。 这声“娘亲”,太久太久没听到过了。 看到她的打扮,还有她眼中没来及全部藏起来的警惕,相夫人心如刀绞,她以前,过得定是很苦,才会这样独立,处处防备。 知道闻宁舟要去集市,相夫人和她一同去。 闻宁舟有点怕,来到这个世界,她真正接触过也只有陈长青,相夫人肯定心思更细,比渣男了解自己女儿。 万一她问到书裏没出现的细节,但在这个世界裏自动补全的,比如女主小时候的趣事,那她就凉了,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得梆梆凉。 好在相夫人什么都没问,她甚至比闻宁舟还警惕,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看得出来,她很想抱抱闻宁舟,但她在克制。 她连提出去家裏看看都没有说,更是没有提陈长青一句。 一路带闻宁舟走到集市,相夫人都没有问什么问题,她和闻宁舟各走各的路,但她的眼睛,始终黏在闻宁舟身上。 到了集市,闻宁舟想买的东西,她不用说,只要多看两眼,或者露出一点感兴趣的模样,就会立刻有丫鬟上前掏银两。 闻宁舟买了些必需品,又买了五个小鸡崽,两只眼看着能下蛋的大老母鸡,还有一只公鸡一只鹅。 等她买的东西差不多了,相夫人便说,“娘出来你爹不知道,不能久留。” “只要你回去,你爹爹就不会生气”,相夫人想问不能问,斟酌着语言,“娘亲和爹,都很记挂你。” 她没有问出闻宁舟要不要回家,但暗示的很明显了,只要她回去。 相夫人不能影响闻宁舟的选择,更不能引导性的问她,所以暗示之后,闻宁舟不说回去,这事便罢了。 临分别之前,相夫人给了闻宁舟一袋银两,沉甸甸的一兜,还有漂亮又值钱的首饰,放在她的篮子裏。 命人送闻宁舟回到路上她们遇到的地方,到那个地方为止,不要再往前送。 而她自己不去送女儿回去,只在山脚下等着。 她眼中的不舍都要化成实质,走之前,闻宁舟于心不忍,又叫一声,“娘亲。” “女儿这便走了,” “再叫为娘一声”,相夫人突然拉住闻宁舟,又连忙松手,商量道,“可好?” “娘”,闻宁舟心口发苦,酸涩得让她开不了口,“女儿错了。” 她想替原主道歉,她不知道她在这裏,原主去了哪,是离开了,还是沉睡在这身体裏。 相夫人泪流满面,不再停留,转身便进了客栈。 她怕再看到舟舟,会忍不住,功亏一篑。 看着原主母亲的身影,闻宁舟摸脸,才发觉眼泪落下来。 她在心中感嘆,原主应该也有些后悔心疼吧,不然,自己当不会哭,一定是原主的情感影响到她。 闻宁舟不敢回府,在这没人认识,露馅的奉献大大降低,回去的不确定因素太多。 她宁愿苦一点,也不想露馅后被当异类烧死。 出去一趟,瞬间暴富,她有了不少的收入,却没想有了钱就跑路了。 再等等吧。 在陈长青回来之前再跑。 安安稳稳的住在这裏,至少,让原主的母亲还有个能找到女儿的地方。 闻宁舟带着她的储备粮和小鸡回到家,看天色一时半会不会日落。 她给小鸡崽弄窝,给大鸡和鹅用木头做栅栏圈了一块地,散养让它们找食吃。 大母鸡一只叫小筒,一只叫小条,公鸡叫板板,鹅叫红中,五只小崽从小六到小十,这样就会感觉,她有十只鸡崽。 门前还活着的一棵柿子树,闻宁舟也给它起个名,叫孟德思。 家裏只有她一个人,却也有滋有味,所有的小生命都有个名字,热热闹闹的。 生活平平淡淡,简单有趣,闻宁舟把院子收拾的井井有条,热爱生活的人,一个人就可以过得丰富温馨。 半个月后,小条下了第一个蛋,自养的鸡,下的土鸡蛋特别小,也就比鹌鹑蛋大一点。 闻宁舟没吃,她放在厨房的柜橱裏,等攒多了再吃。 这个朝代,对女子没那么苛刻,民风相对自由。 女子可以从商,可以在街上贩卖,小女孩也可以去学堂,但不可参加科考,不可入朝为官。 闻宁舟这半月来,琢磨生活技能,思来想去,她确信她这个书穿的窝囊。 既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点亮什么了不起的技能,更别说天降贵人。 她连小钱钱都挣不到。 不过真的有贵人,以闻宁舟胆小的性子,也是躲得远远的,她压根没有想过在这裏嫁人生子,跟Npc谈恋爱,也太数据流了。 咸鱼有咸鱼的滋味,不求大富大贵,小富即安,她学刺绣,尝试烙饼子,也用陈长青没带走的笔墨练习书法画画,都是准备以后试试能不能卖掉。 她看街上有卖字画和烙饼的,这些不需要大的成本,她挑个担子就可以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现在的知识和审美,站在历史的肩膀上,做些眉粉胭脂、猪苓脂油什么的,但经她在集市的观察,这些其实有买的,而且店铺不会随意接受供货。 不能低估古人的智慧,她没有金手指,也没有主角光环,是不可能在古代不借助任何工具就做出肥皂,引起轰动,从而赚的盆满钵满。 那是书中常规穿越者的待遇,而她,只是个阴差阳错进来的小倒霉蛋。 这一天,她上山去砍柴,顺便背了个背篓和挖锄,想挖点野菜吃。 相夫人给她的钱不少,但那些是有数的,花一点少一点。 在能有钱进账之前,闻宁舟还是保持节俭,能省一点便是一点。 她往山中走,边走边留记号,怕回头迷路。 虽是冬天,山裏的景色并不很单调,她一路走走挖挖,不知不觉,竟走到一处山谷。 谷中有条小河,河面冻着一层薄冰,她想着,等下次再来,带上鱼鈎钓鱼。 再往前走,是处断崖,多少武功秘籍,奇缘妙遇,都是在崖底发现。 闻宁舟调头就走,毫不犹豫。 咸鱼没有追求,弱鸡不存侥幸。 她背着小背篓往回走,不急不慢,散步一样的走在人迹罕至的小路。 闻宁舟自从穿过来,胆子倒是打了很多,陈长青走的第一天,她一个人住在小院子裏,四周没有人家,那方圆一片,就她一个人。 她是有些怕的,主要是,既然连穿越这种玄学的事都可以发生,她便不能克制想象力,或许鬼神也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闻宁舟就把头蒙的更结实,缩在被子裏,盖得严丝合缝。 总觉得四周静得过分,却又觉的哪裏都有人。 注定是她一个人住在那,再这么害怕不是长久的法子,她就琢磨精神胜利法,这一切都是副本,她就是来体验一下全息游戏,没必要怕的,这是书裏,是地图而已。 她就靠精神暗示,不用每日让蜡烛燃一夜。 这次上山,闻宁舟也就是看看新的地图,整日在家裏待着,出来透透气也好。 有时候命运就是躲不过偏偏二字,她不想去崖底捡机缘,机缘偏偏在等她。 闻宁舟看到地面枯叶上的血迹,先是隔几步一滴,再是每一滴之间的间距变小,接着她看到旁边的树干上有蹭上去的血。 轰的一下,她头发梢支棱起来,无缘无故,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血,这严冬裏动物的行迹很少,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不大可能是山中的野兽。 见到血,下一步,可能就是人了,不管是什么人,这都意味着危险。 闻宁舟想换一条路走,一抬头,她余光扫到,前面树下靠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月白色的长衣,作男装打扮,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摁在肚子,黑紫的血从指缝往外渗。 衣服上的血却是鲜红的,没有黯淡凝固,显然这伤是刚受不久,而那不详的紫黑色,怕是中了毒。 闻宁舟下意识的后退,心脏狂跳不停,她应该扭头跑才是,可是鬼使神差的,她没有立即跑。 反而冷静的出奇。 这个Npc受伤了,很重的伤,可能会死。 在穿越来之前,闻宁舟从三好学生到五好青年,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裏,现世冷漠却也温暖,得以让她吃百家饭读到大学。 她从和平的时代过来,没有直面过死亡,而眼前的这个人,胸膛还有起伏,人还活着,但她见死不救,下一秒可能就死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失去生命,闻宁舟看着那人放在腹部的手握拳,用力的摁住,她做不到对人的求生欲视若无睹。 可她也知道,她只是个普通人,她学的是数学,不是医学,她不会救人,就连急救手段也是在视频上看的,仅限于止血和心肺复苏。 完全的业余选手,或许帮不上忙,还会惹来麻烦。 那人右边放着一把出鞘的利剑,剑刃锋利,连血都不能留在上面,血从剑身滑掉到枯草中,在土地裏洇出一片暗红。 阳光一偏,剑锋闪过让人胆寒的光。 这不是能纠结的事,闻宁舟不能浪费时间,她虽然想的凉薄,害怕招惹事,但脚下却是往前迈了一步。 几乎在闻宁舟脚踩到枯叶落地的一瞬间,那人抬起头,整张脸白的吓人,嘴唇白到泛青,像一张苍白的纸,唯有一双眼睛,瞳仁漆黑,警惕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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