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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颂感觉到了楚寒予的低沉,低头去问,只才提及昨夜,怀里的人就打断了她。 “快用膳吧,不然凉了。” 她说完,就扭头要去忙活,林颂想拉她回来好好聊聊,可她好像很害怕谈及,急着躲她一样直接起身就往外走。 “你快些吃,我去看看你的药。” 这几日不用再费尽心思将药掺在粥里,单独熬了药喝,林颂的嗓子好的快了很多,刀剑伤口的余毒也不再让她灼疼难耐了,楚寒予看在眼里,对于给她熬药比看她吃饭要重视的多。 林颂没再坚持,低头开始进餐,虽然她身子骨好些,昨夜里也是有些累,需要多吃点儿。 小拾三进来的时候,她正大快朵颐的啃着肘子,看到小拾三一脸嫌弃的样,林颂砸了咂嘴,没理会她。 “音姐传书!这还没到中午就吃上了,你是猪吗?”小拾三一边递书信一边嫌弃她。 “这是我的早饭!”林颂扔下肘子就要去接信,小拾三一看她的油手,唰的抽回了手去。 “这么晚吃早饭,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嗜睡…把手擦了再看信!” “嘿,小兔崽子,怎么跟我说话呢,我可是你老大!”林颂说着,用脚踢开被子就跳下了床去。 那可是流音的信,她能不急吗! 只是她太高估了自己的身子骨,才跳下床,就一咕噜跪在了地上,吓得小拾三唰的跳到了一边去。 “主…主子给我磕头干嘛,信给你就是。”她说着直接将信扔了过去,扭头就跑,一脸惊吓过度。 “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扶我起来!”林颂呲牙咧嘴的对着溜到没影的空气嘟哝。 唉,果然武功加身也救不了一夜贪欢的后遗症,幸好昨晚自己反应没那么大,不然嗓子才好,昨儿个又得撕裂了。 林颂正满意自己昨夜的‘淡定’表现,心情极好的捡起地上的信,只才一打开,立马又跳了起来。 这个不听话的臭丫头! 林颂出营的时候将士们正在准备午间的肉食,这是第一次落雪的传统,喝酒吃肉看雪景。 踏着营中被踩得硬实的雪地艰难的出了营,她没有牵马,营中在宰杀牲畜,马儿路过看到不好。 营外无人踩踏过的雪很软,走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就像林颂的心情一样,咯噔咯噔的。 流音不好好听话待在蜀中,应该也是跟楚寒予一样察觉到了她在漠北作战的迹象,千里迢迢跑来确认的。 天下局势纷乱,虽然惊雷将军林颂是‘已死’之人,应该不会再有人关注流音,但林颂还是不放心,她在这个世界里看到过太多杀戮,失去了太多亲人,初三走后,她更觉害怕,再也冒不起险了。 山林里一片雪白,枯黄的灌木上都盖满了白雪,林颂抱了抱双臂,感觉有些冷。 这样的画面太熟悉,跟她害怕惊雷一样,她怕这样被雪覆盖的山林景象,周围安静的没有一个人,好像自己还躺在这里的某个角落一样,冷得她打颤。 还好初洛来接她了,不然她都不敢再往里走了。 流音依旧一袭白衣罩纱,只不过多了一尾厚厚的狐裘披风,她站在一株枯木前,微笑着看她一步步走近,直走到她面前,她才开口说话。 “斗笠摘掉。”她微笑,拢了拢披风。 林颂自觉武功不如从前,怕有人尾随,进山后也没摘下面具和斗笠,流音让她摘掉时她先看了看初洛,看到初洛点头后她才抬手去摘。 “怎么,我说话都不好使了,还得初洛姐来啊。”那姑娘不高兴了。 “不是,我武功退步了,怕有人跟着我没发现。”林颂解掉斗笠,先解释了,才将面具揭了下来。 流音依旧笑着,看到她的脸后眼中泛起泪光,她缓步踩着地上洁白的柔软一步步靠近,提着裙摆的手有些颤抖。 她走到她面前,不言不语,伸开双臂环上了她的脖子,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紧紧的抱着林颂,将头埋在了她颈间。 “囡囡,是我,我还活着。”林颂抬手抱住她微颤的身子,趴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颈间传来刺痛,是流音在咬她,咬的很用力,林颂却只能感觉到一滴一滴温热的水滴打在脖颈上,很烫。 “别难过,我回来了,好好的。”她轻抚她的脊背继续安慰道。 许久,怀里的人才松开唇齿。 “歌儿,我爱你。”一直怕再没有机会告诉你了。 从凉州那日交谈开始,从林颂告诉她那些话开始,她就在思考,思考是否是林颂说的那样。 她说,战胜命运不是去抵抗它给你的伤痛,不是它让你讨厌的你非要去喜欢,而是不论它做了什么,你都淡然而过,不怒不悲,不因它所累。 若它让你排斥男子,你非逼着自己喜欢,你就输了,因为你不开心,要战胜它,就放下排斥,好好感受,什么让你快乐,那才是你喜欢的。 你快乐,命运就输了,因为它最大的武器,是让你痛苦和难过。 她想了很久,想林颂告诉她的这些话,她试着离开曲柳坊,试着不去看那些不想看的男子嘴脸,试着告诉言止她无心与他,只是因他没有给她排斥的感觉,她才一直以为是喜欢。 当她离开后,她感觉到了林颂告诉她的快乐,而更让她觉得快乐的,是想到她的时候。 所以… “歌儿,我爱你,只是太晚了。”她说着,趴在她肩头抽泣。 林颂从愣怔中回神,紧了紧手上的动作,将她瘦弱的身子抱紧了,“傻丫头,那是亲情。”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 “爱一个人,见到她时眼里神采是不一样的,囡囡,等你爱了,你就知道了。”这个丫头聪颖睿智,成熟懂事,却从未在情/爱上开窍,她太执着于对抗过往,忘了好好享受生活。 其实是她的错,这么多年,她直到看到流音对莫飞雪的排斥,才发觉到这个善于隐藏,一贯微笑的姑娘在做多傻的事。 她错过了许多年可以开怀的时光,是她的错。 “囡囡,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了。” “你说是就是吧。”流音紧了紧双手,又松开了去,从她怀里挣脱开了。 林颂见她这般,抬手去给她擦眼泪,她没有躲,盯着她的脸看。 “歌儿,你瘦了,也白净多了。”她避开了她难听的声音,只说她的样子。 “我很好,很健康,嗓子也在恢复了,一切都好,你放心。” 流音却是摇了摇头,“我放心你的身体,却不放心你这个人。” 林颂不明所以,询问的眼神才递过去,流音就嫌弃的瞪了她一眼,哭红的眼睛像兔子一样,瞪她的时候都大了一圈,像成精了似的。 “京城那边开始怀疑你身份了,记得东游路上有人跟着我们吗?莫飞雪被看到过,也被查了,整个漠北最神秘的是你,作战之法门又无人能效仿,你现在的身份瞒不了多久。” “战事快结束了,结束了我就离开。” 流音听了她的话,叹了口气,“那长公主呢?丢下她?” 林颂被问得没了话,她还没想好该怎样才能和楚寒予在一起,怎样才能不用东躲西藏,不给楚寒予带来更多危险,她想不到什么办法,这也是为什么昨夜里楚寒予那么主动,她都没去碰她的原因。 虽然她成过婚,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但林颂知道,像楚寒予这样的人,将忠贞看得太重,她怕她那样对待她,以后若无法在一起,楚寒予想要守住的太多,她会更难再去爱。 “我问你呢,你是想丢下她不要吗?”流音见她不答,也不恼怒,不紧不慢的又问了一遍。 她问得平静,林颂却是听得心潮起伏,“我不知道,她选了楚佑当皇帝,她那么在意大楚江山,现在大楚乱成这样,等楚佑登了基,他那么小,她肯定会留下来辅佐他。 可我不想以林颂的身份回去了,我怕楚佑也跟老皇帝一样利用我对她的感情,将她一生绑在京城,让我一生活在漠北,就这么相隔两地。” 流音听了她的话,双手托住她慌乱的脸,让她看着她。 “歌儿,你这一年,消息太闭塞了。你知道为何京城那么乱,你觉得长公主傻吗,她会让他们一个个反成那样吗?她若还要帮楚佑,他现在早就是皇帝了,而不是留他一个人在京城水深火热里博一方权势。” “什么意思?”林颂听了她的话,终于认真看了她。 “刺杀你的人,来自宫里,我在京城脱身时,托言止想法子找到了宫中建造图,长公主是因为知道了杀你的人,才故意放任他们的。” 流音顿了顿,知道她认真听了,将托着她脸的手放了下来,举得有些累。 “南都后两次刺杀,都是冲着你去的。” “这我知道,第二次刺杀名义上冲着楚彦去的,却是有机会杀他又没杀,所以我故意在南都逗留了七日,把老头儿叫来接我,才逃过第三次刺杀的。”她武功飞檐走壁行,跳悬崖却是不够使,加上第二次刺杀刀剑喂了毒,她别说跳悬崖了,跳个河都活不了,所以只能把老头儿请来了。 “还有蒙州那次…都是——楚佑。” “谁?他才不到十岁,而且…楚寒予本就要帮他,他为何要杀我?”林颂有点儿不明白。 “因为你的身份。” “不管是惊雷将军还是镇国将军,我都对他有利,他不会想杀我,除非…我还有别的身份,什么身份?” 流音没有回答,直接将话头转开了去,“公主知道是楚佑要杀你,她不会再继续扶持他登基了,她对大楚失了信心,所以她放任他们争斗,其实若不是你在漠北,她连外患都不管,原本皇帝有让她上战场的,她拒绝了。” “温旭死在京城,她不顾一切的回到那里,将害死他的一个个拔除,她从不动摇,即使爱上你她也没想过要停止报仇和你走。 可你也出了事,歌儿,她不要这大楚江山了,她现在的计划,是皇族覆灭,她不在乎谁来掌管大楚,她现在,只想连楚佑一起除掉,为你复仇。” 流音的话一字一句,都打在了林颂心上,打的她心悸的毛病都犯了,可她不想吃药,疼一疼总是好的。 她爱的那个姑娘,从来都是难动心的,也从来都是会为爱能倾尽所有的,她为了她,愿意去背负大楚覆灭的罪孽,忍受对不起天下黎民的负罪感。 “我带她走。”林颂说着,蹲下了身来,以缓解心悸的感觉。 “歌儿,现在不行,京城那边,谭启带着镇国军,已在动作了,楚佑也怀疑你了,公主她知道的,她知道楚佑怀疑你了,她不会让楚佑活着,老皇帝活不久了,她都安排好了,只等着楚佑弑父的消息传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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