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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上前,她没能保护好初三,对面的人肯定是她的如歌,她会怪她的,会推开她,会不告诉她她伤在了哪里,会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 她害怕。 “真、的、没、事,只是、说、话、太用力。”林颂无法,只得尽量放缓了说话,以免自己再撕裂了喉管。 “你骗我,我不信,你受伤了,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伤了喉咙怎么会流这么多血,连领口都染了那么多,她肯定是骗她的。 她抱着膝盖喃喃自语,指尖像在凉州时那般掐着膝盖,林颂看得不忍,带血的手犹豫了下还是覆上了她用力的指节。 “楚、寒、予,我没、骗、你。” 楚寒予…楚寒予… 楚寒予听到她唤她名字时,抬起眼睛来看她,泪如泉涌。 她双手握紧了她满是鲜血的手,握的很紧,如果不是指甲剪掉了,大抵会嵌近肉里去。 “真、的。”林颂往前探了探身子,跪坐在了那满地的血沙上。 楚寒予不语,只抓着她的手,将头埋入双膝不住的哽咽。 还说你不是她,你怎么可能不是她,只有她唤我名字时那般与众不同,尾音带着微微上扬的调子,唤得那么轻扬,那么好听。 可是怎么办,她又连累了她一个亲人,死在南都的那些人就已经把她推的这么远了,连认她都不愿认,现在初三也走了,这人会不会消失,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楚寒予越想越害怕,喜悦和恐惧缠绕着她,她想要抱她,可她不敢,她只能攥紧那人的手。 “只是、方、才、说、话、太、用、力,扯、裂了、喉、咙、的、伤、口。”林颂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身子,又开口解释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身子不住的颤抖,抖的林颂心疼。 “真、的,你、再、不信,我、再、说、下、去,又、该、裂了。” 怀里的人急急的不住点头,“我信,我信,你别说话了,”她说完,又抬起头来,“能不能让子寻给你看看,让她给你把脉看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会问,她也什么都不会说的,只让她给你看看伤,我只想确定,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好不好?求求你了。” 初三说这人的武功比如歌弱多了,肯定还有伤的,她就是如歌,她肯定还受了什么伤,她需要确定,需要安心。 “求你。”她看着她的面具,满目恳求,泪迹斑斑的脸在漠北清冷的日暮下显得苍白脆弱。 “好。”半晌,她终于答应了。 衣服上染满了血迹,谁都无心去换,回到营帐后,林颂就遣退了所有人,除了坚持要留下来的楚寒予。 初三安静的躺在堂中的毯子上,身上的箭已经拔掉了,留下破烂不堪的衣服和满身的血污。 林颂就那么坐着,像送走所有人那样,静静的坐了半晌,等莫飞雪送来了干净的衣衫,她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楚寒予帮着她,细心的为初三洗净了一身血污,换上干净的衣衫,直到夜已深沉,屋内不知何时掌满了烛灯。 那张脸在烛灯下显得更苍白了,唇上毫无血色,楚寒予取来胭脂为她妆扮,直到她看上去像还活一样。 半晌后,楚寒予抬头看林颂,那人正一住不住的盯着她的方向看,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好了,”楚寒予低了低头,“你是不是…需要我出去一下?” 对面的人依旧看着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 直到她觉得该留她们独处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对面的人突然低下头,抬手摸向了自己的面具。 面具滑落的那一刻,那人没有去看她,俯身将额头抵在了初三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好似在同死去的人说话。 她变了,变白了,也变瘦了,褪去了漠北的沧桑,那张脸真的好看极了,好看到楚寒予连眼都不敢眨,连眼泪都不敢流,眼泪出来,她就看不清她了,她不能哭。 是她的如歌,是她,真的是她。 任她倔强的不相信她死了,任她坚信着这个蓝衣女子就是她,她还是害怕,害怕自己只是因为没亲眼看到她的尸首才不相信她死了,害怕眼前的人真的只是个和她相像的人,害怕这一切终究是自己不愿面对现实的幻想。 现下,她看到她就在面前,就在自己身边,她还在害怕,害怕这只是个梦,天亮了,这一切就消失了。 这一年多,她做过太多这样的梦,每一次,她都不敢去触摸她,因为梦会醒。 林颂没有去看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冰冷,这是她们小时候她用来哄她们的法子。 如果感觉孤独,就抵住伙伴的额头,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说,静静的想,你想的东西就会被你的伙伴接收到,她不会告诉你知道了你什么秘密,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但她会对你好,像你需要的那样。 其实只不过是为了给她们疗伤,这些人看到过经历过太多不堪,年龄大些的会冷漠,年龄小的会没有安全感,可不管年龄大的还是年龄小的,她们都缺爱,都孤独,这方法,不过是心理疏导而已。 现下,她用着这样的方式,告诉初三,她告诉她的那些她都记下了,她希望她做的她也在做了。 她死前说,好可惜没有看到她的脸,现在,她看到了,也感受到了,她是她的如歌姐姐,她没认错。 她希望她让楚寒予安心,现在,那人已经看到她的脸了,已经确定她活着了,她不会再折磨她了,不会了。 初三,你可以安心了,如歌姐姐回来了,姐姐会带你回蜀中,回无忧谷,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带你回家,你等等我。 一滴泪滑落,落在了初三冰冷的脸颊上,林颂睁开眼睛,小心的将那滴泪擦去。 “我不难过,放心。” 恣意平生他们死前,唯一跟她说的话就是:别难过。 她答应了。 扯起嘴角对那个睡得安稳的人笑了笑,林颂抬起头来去看对面的人,那人就那么盯着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就那么认真的看着,随着她直起身的动作追着她的脸看。 “楚…”她伸出手去想唤醒好像走神了的人,那人却一副受到惊吓的的样子,往后缩了缩。 她缩完了身子,好似发觉到了自己的动作,赶忙开口解释,“会醒。” 会醒…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初三告诉过她,这人梦到过她无数次,现下,她以为自己又是在做梦,她怕醒了,她就不在了。 “不是梦。”或是嗓子再次撕裂后扯开了喉咙,现在再开口,虽然声音依旧难听,喉头依旧会疼,却是不用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 “楚寒予,不是梦。” 林颂说着,试着去拉楚寒予的手,那人缩了缩,低头看着她的手愣了半晌,才将手递给她。 “初三不放心你,也不放心我。”她说着,拉着她的手,一起握住初三冰冷的手,“明日火化,你亲自点火,她会高兴的。” “好。” *** 战事比预期的要长,持续了五日还未等到常继胜利的消息,近日来,林颂只让莫飞雪将所有兵力都安排上了城楼,打起了守城战。 第一日的计谋已不能再用,大军又损失了一成,连日战斗对明显敌强我弱的军队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守而不攻,借助地理优势做好守卫,等西晋王都那边的消息传来。 不用出征,林颂就没让楚寒予跟着上城墙,莫飞雪也被她留在了营中,只言“军师甚是重要,不能再冒险,军师夫人虽不擅谋略,却武功高强,可以为军师看敌情。” 是以,这几日林颂日日参战,未免敌军偷袭,到了夜里,也要查看很久才回营。 第六日夜里,天才黑下来,肆虐的西风就越吹越大,林颂先是一松气,这么大的逆风,西晋今晚应该不会来偷袭的;接着又是心里一紧,这风带着股子凛冽之气,似是要下雪。 她不怕雨雪,只怕这雪前再打雷。 越是风吹得久了,迟迟不见雪落下来,林颂越焦虑,自南都跌下悬崖那日,她已不再那么惧怕惊雷了,其实在凉州和楚寒予那夜她就已经开始不那么害怕了。 可这是漠北,那些兄弟们送命的地方,她怕自己失态。 面具下的脸慢慢变得沉郁起来,暗夜里再一次遥望了远方,又抬手试了下风力,确定敌军不可能迎着这样大的风袭击,再没打算久留,转身往城楼下走。 白日里守城战打了整整一日,她手上还戴着楚寒予给她射箭用的扳指,忘了取下,方才抬手试风力时才发现,边往回走边将那枚扳指取下握在手心里,她觉得安心多了。 这几日来,夜里不论多晚,楚寒予都等着她回去,每日都是赖在她和莫飞雪帐里不走,直到连她都被莫飞雪赶出门,那人才拉着她的衣袖,把她拉到自己帐里。 她不反对她依旧想要睡在榻上的举动,只是会不时的出来看她一眼,漠北的夜里很冷,这样过了两日,后来,到了夜里,她就将屏风撤掉,那人才安心的待在床上。 她虽愿意与她相认,也答应了初三不再推开她,可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到她身边。 皇帝是想利用楚寒予将她绑在漠北,她在漠北没关系,可楚寒予不喜欢京城,她也不想让她留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两人相隔两地,也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在她身边保护她。 所以她假死,摆脱了皇帝的棋局。 可就目前的身份,她若和楚寒予太过亲近,难免会被有心人怀疑她俩有不正之情,她现在是女子装扮,她怕让楚寒予遭天下人唾弃。 她也怕,有一天她是林颂的身份也被揭发,到时还会连累干爹。 她也想过带她走,但京城未定,那人该不会安心吧? 就算京城事了,楚寒予又能以怎样的身份离开?楚佑年龄还小,她是不是需要留下来扶持?要等多久她才能离开? 她不怕等,只是她已不是林颂的身份,没法冒险陪在她身边,就她目前的武功,连暗卫都做不了,加之楚寒予这两天的反应,她若以莫飞雪夫人的身份入京,这人怕也会一天不落的往她那跑,暴露不过是迟早的事。 林颂越想越烦躁,手里的扳指被她细嫩的手指摩挲起温热的感觉来,正待她准备将扳指收入怀中时,天空蓦地一亮,紧接着就是一声惊雷滚落。 凛冽的寒风刺骨的冰冷,狂虐的黄沙不住的打着脸,空气里是漠北枯萎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沙漠的鸣叫… 就像五年前她在山坳里看着她的亲人为救她而离开时一样,太过相似,相似到她好像又要经历一遭。 身后的侍卫见她停了下来,走上前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没敢蹲下去,只在宽大的裙衫下不住的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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