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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风卷着碎雪,像无数薄刃刮过石阶。 温似雪眼前一阵发黑,膝盖在岩面打滑,整个人向后仰倒,预想中的冰冷与坠落却没有来。 一道清瘦的身影倏然穿过迷雾,稳稳站到她身后。 云湛展开手臂,从后背将人整个揽进怀里,衣袍上还带着地下室潮冷的气息,却在这一瞬挡尽了风雪。 温似雪的血迹蹭在她领口,像雪里绽开的朱砂,温热点在肌肤上。 “云……湛?” 怀中人发出极轻的呢喃,带着血迹的唇角微微扬起,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确认那味道是熟悉的松夜与微雨之后,她眼皮一沉,体力终于溃散,晕倒在云湛臂弯。 云湛将她平放在狭窄的石板平台,解下自己外袍,小心覆在温似雪身上。 衣襟合拢的一瞬,她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划过自己掌心,鲜血涌出,却带着淡淡银辉,是妖族精血。 她撬开温似雪毫无血色的唇,将血珠一滴一滴喂进去,指腹轻合其下颌,逼那带着妖力的温热滑入喉间。 精血离体,云湛的面色瞬间灰白,鬓角渗出冷汗。 她却只是抬手抹去,站起身,仰望雾海之上那座若隐若现的宫殿,声音不高,却字字掷进风里. “神明再上。” “我愿以余生二十年阳寿,换温似雪今生、来世皆享富贵,平安康健。” 话音落下,她并指于眉心,一点幽蓝妖纹亮起,契约成立。 蓝光化作细碎星屑,散落山崖,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无声没入雾海。 祈愿完毕,云湛半跪在温似雪身侧,郑重牵起她满是血污与冰碴的手,掌心相合,额头轻抵那冰冷的指背。 “真的很感谢你。” 云湛声音低哑,她攥紧温似雪的掌心,一字一句道:“温似雪,谢谢你对我那么好,那么喜欢我,那么在意我,在我每一个生病难受的夜晚陪在我身边。” “永远事事都以我为重,你的爱太沉重了,我无以回报。” 一滴汗混着血,落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晕开暗色花痕。 云湛抬眼,目光穿过迷雾,望向更远的山巅,也望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所有温度都刻进肺里,“在来这个世界之前,我从来没有感受过那么多沉重的喜欢,无论是你、还是裴颜汐或者时明月,所以,我不能再让你们为我付出了,后面的路,我就要自己走了。” 云湛松开手,将温似雪被冷风掀起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最后掠过那苍白却安静的前额,轻声送上诀别: “温似雪,祝你生生富贵,世世平安。” “我要走了,你替我走了四千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剩下的五千个台阶,就让我自己来吧。” 山风卷起她染血的衣角,云湛站起身,背影在雾中削成一道冷冽的剪影。 她抬步,朝剩下的五千阶,朝那座等待心脏的宫殿,独自走去。 殿门在身后阖上,像一口巨兽合拢的牙,隔绝了山风与石阶。 云湛抬眼。 穹顶极高,却不见瓦梁,只悬着一片旋转的灰白雾气。 脚下是整面黑镜,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却唯独空着左胸的洞。 殿心两条路分叉,一条暗得发冷,像被孤魂野鬼灌满。 一条亮得刺目,仿佛熔金流火。 两条路各伸入雾,尽头皆看不见底。 白霁尘浮在半空,衣袍与雾色融为一体,声音自四方落下,带着雪粒相击的凉意:“两条路,一条生,一条死。选错即迷失,心脏不仅拿不回来,还会永远迷失在这里,无法出去。” 云湛立在岔口,指尖无声收紧。 灰暗中似有低语诱她前行,光芒里又仿佛藏有利刃,一步之差,生死对半。 她第一次让犹豫停在眉心,那道一贯平静的纹路,此刻被两道青光压得微微发颤。 同一刻,幻境之外。 时明月在榻上猛地坐起,冷汗湿透中衣,贴在背上像一层冰膜。 “云湛?!” 梦里情景仍缠在睫毛,她看见云湛踏入一条灰得发黑的甬道,一步下去,脚下骤然碎裂,整个人坠入无星无月的深渊。 她想抓,却只抓住一把冷雾;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被黑暗吞没,连回声都未留下。 心跳乱得像鼓槌失控,她捂住嘴,把已到唇边的尖叫咽回去,却压不住浑身战栗。 窗外雨声未歇,灯火摇晃,将榻上她的影子拉得扭曲,仿佛仍困在梦里。 冷汗顺着颈侧滑进衣领,所触之处皆是一片冰凉,与梦里最后那道目光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不知幻境正到岔口,只知那一瞬的心悸太真,真到让她连呼吸都疼。 指节攥紧被角,骨白浮现,时明月哑声低唤:“云湛…我真的在做梦吗?还是你出了事?” 而幻境深处,云湛恰抬眼,似有所感,目光穿透雾壁,却看不见那张被噩梦湿透的脸。 云湛深吸一口气,把突如其来的心悸压回胸腔,脚步微移,却仍未落下。 灰与光之间,生死各半。
第72章 黄粱一梦 幽暗大殿里,云湛立在岔路口,左胸的空洞随着呼吸发出细微的“嘶嘶”风声。 她垂眸,唤了一声:“21。” 电子光球从她肩头浮现,光球躁地闪烁:“云湛,这两个路我没办法进去探,我们...要怎么办...” 21也绝望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先走。”云湛打断它,声音低却平静,“我不一定能出来,不想连累你。” 光球骤然亮得刺目,电流声拔高:“什么意思?好歹我留在这里还可以陪陪你,你....!” “辛苦你了,但是现在不用了...”云湛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符号,强行解绑了21。 “把温似雪也带走。”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三颗拇指大的卵石,石面泛着柔蓝,像封存了缩小的星空:“还有这个,分别交给时明月、裴颜汐和温似雪。” “走吧。”云湛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殿门。 光球剧烈闪烁,电流噼啪作响:“石头里是什么?” 云湛的指尖抚过石面,映出她眼底一瞬的柔软:“很多很多气运,还有我最后能留给她们的美好回忆。” 她屈指一弹,三颗石子飞向光球,被数据流裹住,悬浮在核心。 21想再靠近,却被解绑的斥力狠狠推离。它发出撕裂般的电流声:“云湛——!你这个笨蛋!蠢货,她们根本不想要你的气运,她们想要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你拼命的用物质上的东西就弥补她们,舍命的去救她们....” “可是她们最想要的就是能和你平平安安的在一起!你难道不懂吗?!” “我懂,可是太迟了,是我的错,我用最后一点东西弥补她们,你走吧。” 云湛背过身,面向灰暗与光耀交织的岔路,声音散在雾里,“替我告诉她们。” 云湛脚步微顿,却没回头。 “忘了我也没关系,只要大家平安就好。” 蓝光骤然收缩,21被强行拽出大殿。幽暗里,只剩云湛独自立于岔口,衣角被未知的风掀起。 云湛苦笑一声后,抬头凝视着大殿上的狐狸雕像:“很多道理,真的只有临近死亡的时候才能明白。” “我后悔了....我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了。我现在也想要回家,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后悔没有早点发现苏珏的喜欢;后悔没有早点回应时明月的暗示;后悔没有好好照顾温似雪;后悔为了那该死的任务让裴颜汐难做。 云湛背靠在石柱上,将头抵在石头上,现在太迟了啊.. 21回来以后,温似雪也醒过来了。 它把裴颜汐和时明月都叫到了温似雪家里,把云湛给的石子给了她们。 21讲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后,三人的状态都有些恍惚,时明月更严重,几乎接近晕厥,最后被保镖强制带着回家了。 夜晚,冷意爬上眉心,三人几乎同时感到倦意沉重,指间却仍死命扣着那枚石。下一瞬,灯火骤暗,蓝光明灭。 ..... 幻境,仲春清晨 薄金色的日色刚爬上窗棂,时明月在锦被里轻轻睁眼,第一眼便看见云湛倚在屏风旁。 云湛穿了身月白色的长袖,外面披了件黑色袍子,领口微敞,锁骨下肌肤完好,再不见空洞。 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柔边。时明月怔了怔,忽然鼻尖发酸:“云湛?” “我回来啦!还好,有惊无险...”云湛笑了笑,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时明月来不及穿鞋,赤足奔过去,一头撞进云湛怀里。 手臂绕到那人后背,死死箍住,仿佛一松手就会再失去。 泪水滚得又急又烫,咬唇也止不住,很快把云湛胸前的衣料洇出深色圆痕。 云湛低笑,掌心贴上她发顶,顺着青丝来回抚,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那现在可以跟我结婚吗?”时明月声音闷在衣襟里,带着哭腔,却亮得惊人。 云湛没让她等,点头应得干脆:“好。” 大喜的日子来得风风火火。 明月山庄正门大开,朱红绸缎自门楣倾泻,像一条滚烫的河。 时恪亲自写帖,沈清仪带人采买,喜糖用描金盒子,盒角系着鸳鸯络子。 月都所有的媒体相争上街,拍摄街边上的红灯笼,红灯笼从明月山庄挂到大学城那边,远远望去,山头似浮在火海里。 时家注重传统,东楼被布置成喜房,榻上铺着双层大红锦褥,窗棂贴双喜,案上燃一对龙凤烛。 烛火摇金,映得时明月脸颊绯红。 时明月把头发挽起来,正低头绣最后一针,绸面上两只鸳鸯交颈,翠羽用碧线,水纹用银线,尾羽相缠,像要游进锦缎深处。 “其实,我小时候是不喜欢学这个的,当时还悄悄让雯鸳帮我,我自己就跑出去逛花鸟市场。” 云湛盘腿坐在一旁包喜糖。 朱红糖纸在她指间翻飞,被烛火映得透亮。 她翘着二郎腿,嘴角噙笑,目光却一刻不离时明月。 等那时明月举起绣绷,云湛探出身子,看了看时明月手里的小鸳鸯:“好看,我们时大小姐绣的鸳鸯,天下第一!” 说完,还竖了个大拇指。 时明月被夸得耳尖通红,又忍不住弯唇。 红烛恰在此刻“啪”地爆了个灯花,像也偷笑。 悸动在这个房间悄然萌生,两人对视,同时放下手中的东西。 云湛伸手,时明月起身,衣角交叠,唇齿相依。 红烛的影子把双人剪影投在窗纱上,晃成一圈柔软的涟漪,久久不散。 婚后岁月像被春水浸泡,柔软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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