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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道与阿尔忒弥斯的往常作风极为不符的命令,勾起了她麾下的女神们的极大好奇心,有些聪明的女神甚至已经猜出这位贵客的身份了: 之前在阿瑞斯山的法庭上,被阿弗洛狄忒当众指出依照预言将与阿尔忒弥斯相爱之人,那位在众神之王的怒火下也不退不让重申新法的智者,那位重建陶里斯为众神增添光辉的人物,此时此刻,正借居于阿尔忒弥斯位于奥林匹斯山上的神庙中。 这样一来,阿尔忒弥斯的第三道命令就下得很有必要了: 如果不是有狩猎女神经年的积威镇压,这帮生性活泼的宁芙女神肯定会簇拥在燕北北的门前,久久不散,终日盘桓,只为看她一眼。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天性喜欢热闹的宁芙,抓住一切机会,还真被她见缝插针地在上门送烤肉、无花果、奶酪和葡萄酒的时候,打听到了那位贵客近来的某些事迹,惊得她险些当场把盛放食物的金盘与银瓶打翻在地,回过神后,便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同为宁芙的阿尔忒弥斯的侍女们: “你们听说了吗?阿尔忒弥斯殿下想要从明眸的智慧女神手中争夺部分神权,分给那个人类,还要将她升为跟我们一样的宁芙,以她的名字命名星辰,写在黑夜女神勒托所掌管的漆黑的苍穹之上。” “如果真的成功了的话,她便是所有由凡人而来的神灵中,神权最多、地位最崇高的那位!” 一时间,就连最天性豁达、不愿争权夺利的宁芙们,都觉得有些心里泛酸了,凭什么一介朝生暮死的凡人能够胜过她们这些天然的林泽女神?如果阿尔忒弥斯的赏赐真的得以施行,那么在她所有的侍女中,这位凡人将是第一个凭借自身实力成为星座,伴随在月亮女神身边的幸运儿。 可细细一想,她们又不得不承认,那位贵客的功绩的确与这样丰厚的赏赐相匹配,要不是阿尔忒弥斯殿下的神权不在智慧与法律的领域,她得到的荣耀与奖赏理应更多。 然而数日后,更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前来传递消息的,是负责布置床铺的宁芙,在她将精美的丝绸与柔软的细麻布铺在香柏木的床上时,听见那位贵客甚至拒绝了阿尔忒弥斯殿下的赏赐,还附赠一番格外情真意切的劝说: “她说,‘我所求的,并非这些,否则我二十年前,就不该前往陶里斯,而是前往您的怀中’。阿尔忒弥斯殿下竟然没有反驳她的话,也没有追究她的傲慢,而是全盘接受了她所有的话语,随后就被请出了那凡人的房间——” “直至今日,通往她卧房的大门也依然紧闭!” 如果说上个消息对宁芙们的冲击力是爆炸性的,那么这个噩耗对她们而言就是毁灭性的: 阿尔忒弥斯被拒绝了! 阿尔忒弥斯被一介凡人在自己的神庙里拒绝并扫地出门了!! 阿尔忒弥斯的求爱与恩赐,被自己最虔诚的信徒给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而且看这架势,还是第二次!!! 于是阿尔忒弥斯神庙里的宁芙们集体崩溃了,恨不得去厄洛斯那里求一支金箭扎在燕北北的身上,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想看着阿尔忒弥斯色令智昏,放下身段去追逐凡人。但她的求爱与恩赐不能被一介凡人拒绝,否则不光是她,连身为她下属的我们也很没面子,就好像我们堂堂神灵的真心与美貌大打折扣、一文不名,连一介凡人都无法打动似的!!! 但在这一片混乱中,部分更明智、更冷静的侍女们倒是对此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认为自己之前竟然眼馋过她的功绩实在太不应该了,换做自己只怕也不能做得更好: “以她的功绩,完全可以投身于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座下,获得与她的才能更加匹配的奖赏。但她还留在这里,留在阿尔忒弥斯殿下的神庙里,这便是她信仰坚定的铁证。” “是啊,谁能拒绝成为不灭的星辰的诱惑,谁不想陪伴在神灵的御座边?她竟连这样的荣耀都能拒绝,此人的淡泊名利、品德高尚,倒要胜过无数神灵。” 然而这样一来,整座阿尔忒弥斯神庙内的气氛,就彻底维持在了一个很微妙、很一言难尽的平衡状态下: 阿尔忒弥斯虽然想见燕北北,但燕北北却不愿见她,就算见了,两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阿尔忒弥斯百般痛苦之下只好前往胞兄阿波罗的殿堂,试图从能够预言未来的兄长那里得到一点有用的帮助。 神庙里的宁芙们对燕北北倒是更恭敬了,虽然很难说这份恭敬究竟是对未来的“神庙的另一个女主人”的恭敬,还是对“品德高尚的凡人智者”的恭敬,亦或是二者皆有。 偶尔有对燕北北这位贵客不服气的宁芙,也不敢以身试法,去挑战一下阿尔忒弥斯的权威。虽然阿尔忒弥斯日常的品德操守与其余神灵相比,委实很好,但对于那些胆敢冒犯她的权威的人类和神灵,阿尔忒弥斯的残忍与严酷只有更甚。 燕北北本人倒是近日来,阿尔忒弥斯神庙里最坐得住的人,心态那叫一个稳如老狗,甚至还很有闲情逸致地让宁芙们把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陶里斯的公文拿过来批阅,爱岗敬业得连三八红旗手和金牌劳模看了都得喊一声同志。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诡异氛围中,在遥远的阿波罗的神庙里,发生了一场再也不会有第三者知晓的谈话。 “她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的恩赐?”阿尔忒弥斯焦躁地在阿波罗的神庙中来回踱步,之前即便被燕北北拒绝了,也显得格外让人钦佩的冷静沉稳的风度已全然不见。毕竟在心爱之人的面前,就算是最不知晓情爱的处女神,也有着追逐所爱之人时,要强好胜利爱面子的自然天性;但是在亲人的面前就不一样了,丢脸就丢脸吧,把人拐到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是我给出的条件不够丰厚,还是她的心里其实依然惦记着雅典娜和阿弗洛狄忒那帮人?她倒是一直在说,所谋求的是更遥远更宏大的事情,可眼下她做的难道还不够多么,帕拉斯·雅典娜甚至愿意冒着被我杀死的风险,险些从我的金车上将她抢走!” 抱怨归抱怨,但阿尔忒弥斯的思路依然十分清晰。似乎就连“给出的恩惠被拒绝”这种在其他神灵看来,简直没脸再出门了的奇耻大辱,都无法撼动她本性中的寒冷半分: “再说了,以绝大部分人类都有的‘好逸恶劳’的天性来看,就算她完成了那个愿景,感激她的人固然不少,但恨她的人同样良多。” “那些恨她的人只会抱怨,她阻断了她们坐享其成、用身体和美色交换生存资源的道路,却看不见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自己会遭遇何种求救无门的惨况。” 阿尔忒弥斯越说越几乎能够见到自己所预见的未来,毕竟根据千百年来对人类的理解,这些都是必然发生的事情,哪怕是她的兄长,司掌预言的阿波罗,也无法反驳阿尔忒弥斯这些过分超前的忧虑: “我不要见她一腔心血付诸东流,而这注定是要发生的事情。与其让那些领受着她的恩惠,却迟早会误会她、忘记她的凡人耗费她的心神,倒不如让她归于我的神庙中,与我一同纵马出游,狩猎山林,听宁芙歌唱,与众神狂欢。这样岂不更好?她可以不回应我的心意,却为何要如此苛待自己?” 阿波罗耐心地听自己的妹妹一口气把所有的不解和忧虑说完后,才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要如此伤心?” 虽然在法庭上,阿波罗作为俄瑞斯忒斯的辩护人,完全站在了燕北北的对立方;但眼下审判已经结束,燕北北带来的利益的首要受益者又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他自然还是很愿意帮阿尔忒弥斯一把的。 ——没办法,希腊神话的众神之间,就是这种亦敌亦友,上一秒还在捅刀下一秒就能和好的混乱状态。 火与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因为被生母赫拉抛弃而心生怨恨,专门打造了能困住神灵的黄金座椅让赫拉受钻心剜骨之痛;却又在后来,宙斯和赫拉之间因为情人的事情而大吵一架,赫拉被拴住双手吊在奥林匹斯山上之时,第一时间赶来为母亲求情。 阿多尼斯一开始完全不接受阿弗洛狄忒的求爱,拒绝得那叫一个毫不犹豫不假辞色,甚至不愿听从阿弗洛狄忒的劝告,执意外出打猎,最终死于妒火中烧的战神阿瑞斯派出的野猪之口;却又在以植物神的身份复活后,成为了阿弗洛狄忒最爱的情人之一。 就连最针锋相对的处女神和阿弗洛狄忒之间,在人间也有着来往交集。未婚的少女们会将腰带供奉在阿尔忒弥斯的神庙中,让贞洁的狩猎女神见证自己的纯净;在心有所属或出嫁时,便会从阿尔忒弥斯的神庙取回自己的腰带,转而供奉阿弗洛狄忒,让爱与美之神保佑自己的容貌娇艳,还有情人的永不变心。 被阿波罗这么一问,阿尔忒弥斯的怒意竟然稍稍止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挚却又空洞的茫然。很明显,她是真的没考虑过阿波罗提出的这种可能: “我怎么会为这种事伤心?” “她是被神灵眷顾之人,和百年后便要尘归尘、土归土的凡人不同,哪怕这具身体崩坏了,也会以其他的身份和相貌,回到我的身边来。即便她不愿回到我身边来,我也可以前往冥府,亲自引渡她的魂魄,正如你的子嗣、歌声能迷惑飞鸟走兽的俄耳甫斯,试图从冥界带回他的妻子欧律狄克那样。” “这可不是个好例子,毕竟俄耳甫斯最终没能成功,在走出冥界之前实在耐不住妻子的苦苦哀求,回头看了她一眼,便第二次、也是永久地失去了她。”阿波罗摇摇头,继续耐心分析道: “如若是任何一位凡人拒绝了你的赏赐,你会不解、会生气,甚至会降罪于她,但独独不会如此刻这般伤心。” 他看着阿尔忒弥斯明净至极,却也空茫至极的眼神,心下悯然,却不得不点明那个残忍的真相,那个在阿瑞斯山的法庭中,他便预见到的真相。 也正是他无意中窥见的这个未来,使得无往不胜的医药与音乐之神在那一刻,选择了沉默与退让,竟再不敢攫取那凡人胆敢与天意、与众神、与命运抗争的锋芒半分: “你伤心的唯一缘故,便是她既是你命定的爱人,又是异界的来客,你们的‘心’,永远不能殊途同归。” “再者,又有谁说过,神灵的爱人便不会离我们而去呢?她或早或晚都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中。这样一来,阻隔你们的便不仅仅是人神之别、生死之隔、观念差异,还有更不可逾越的时空。” 他看向阿尔忒弥斯被自己点明后而愈发痛苦的神色,虽心生不忍,却不得不说,因为这是最后的,能够避免自己的胞妹和那凡人的智者迎来过分惨痛的结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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