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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签字”四个字加粗印在末尾,像道无形的鸿沟,把她死死拦在外面。 她甚至不敢去看秦昭签字的手。 明明是她第一个冲到秦言身边,是她攥着那只逐渐变冷的手跑过整条走廊,可到了要落笔的这一刻,她连站在“家属”位置的资格都没有。 她们的关系,连一张抢救同意书都填不进。 秦昭签字的笔尖顿住时,林疏棠忽然偏过头,死死咬住了下唇。 血腥味在舌尖漫开的瞬间,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连掉眼泪的资格都显得尴尬,只能站在这走廊的阴影里,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如果……如果她们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抢救室里传来的仪器蜂鸣声碾碎。 林疏棠看着秦昭快步走向医生的背影,忽然恨极了这不能宣之于口的关系,恨自己连替她签一个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秦昭签完字她将笔递回护士,看了眼林疏棠通红的眼眶和沾满污渍的警服,语气冷淡:“你可以走了,这里有我。” “我不能走!我…我是秦言的朋友。” 林疏棠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警服纽扣。 秦昭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到走廊的长椅旁坐下。 林疏棠犹豫了一下,也在她身边隔了一段距离坐下。 抢救室的红灯还在固执地亮着,每一秒都漫长得让人窒息。 林疏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警服口袋,那里空空如也,她戒烟四个月了,是秦言软磨硬泡让她戒的。 可此刻,喉咙里却像堵着团火,烧心的烦躁顺着血管蔓延,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摸到的只有冰凉的布料,才猛然想起烟和打火机早就被秦言没收,扔进了垃圾桶。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透气,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其实她现在特别想抽支烟,哪怕就一口,让尼古丁麻痹一下快要炸开的神经也好。 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秦言的样子她抢过自己烟盒时气鼓鼓的脸,捏着鼻子说“难闻死了”,却还是会在自己咳嗽时递来温水和润喉糖。 “棠棠,戒烟好不好?为了我。” 秦言当时抱着她的腰撒娇,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林疏棠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了划,最终还是转身走回长椅旁坐下,将那点烟瘾硬生生压了下去。 抢救室的红灯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时钟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疏棠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昭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听到她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其实…我不是她的朋友。” 秦昭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嗯?” 林疏棠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她女朋友。” 空气瞬间凝固。 秦昭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没说出话来。 走廊里的时钟还在滴答作响,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过了好一会儿,秦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她…同性恋?” “嗯。”林疏棠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林疏棠看着秦昭复杂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可能您不记得我了。十年前,您母亲去世那天,秦言在路边喝了酒,是我送她回的家,我们在门口匆匆见过一面,您当时还说了句“谢谢你”。” 秦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蹙的弧度慢慢松开,像是在努力回忆遥远的片段。 “有点印象。”秦昭的声音低沉了些,目光转向抢救室紧闭的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秦昭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疲惫:“舅舅他…从小就最疼秦言。” 秦昭顿了顿,像是在说给林疏棠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爸妈在秦言十岁的时候就离婚了走得也早。他总说会替我妈照顾好秦言。” 林疏棠攥紧衣角没接话,她能想象秦昭此刻的心情,信任的长辈,突然变成双手沾满罪恶的凶手,这种崩塌比任何人的打击都更沉重。 “我查过何氏的账。”秦昭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去年开始就有大额不明支出,我问过他,他只说是“特殊医疗项目”我该早点察觉的…” 林疏棠看着秦昭紧绷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警服上的纽扣,突然轻声开口:“我也是姐姐。” 秦昭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转过头时,眼神里的锐利淡了几分。 “我妹妹叫林疏媛,她是一名新闻记者。”林疏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就是被何深害死的那个女孩。” 林疏棠抬眼看向秦昭,目光坦诚而坚定。 “我知道失去妹妹的滋味,那种想拼尽全力保护她,却发现一切都晚了的无力感。所以我懂您现在的心情,更懂秦言这些年活在谎言里的煎熬。” 秦昭的指尖微微蜷缩,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和秦言相差八岁,几乎没什么共同话题,小时候的秦言还会跟她撒娇奶声奶气的叫她姐姐。 父母早逝后,她接手秦氏集团,每天被报表和会议淹没,总觉得妹妹还小,等自己站稳脚跟再回头陪她也不迟。 可等她终于喘过气时,才发现两人之间早已隔了层看不见的墙,秦言不再跟她撒娇,有心事也只藏在心里,连母亲去世的真相都瞒着她独自追查。 “你们…”秦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在一起的这两年,她过的开心吗?” 林疏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眼底漾起细碎的暖意。 “开心,她会拉着我去吃街角的馄饨,会窝在沙发上和我一起打游戏,我们还养了一只猫,叫糖糖。” 林疏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爱她,对我来说她值得最好的,她值得被好好爱着。” 秦昭看着她提到秦言时发亮的眼睛,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突然软了下来。 第51章 和解 “是我没做好姐姐。” 秦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总觉得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就够了,却忘了问她想要什么。” 秦昭转头看向林疏棠,眼神里的冷淡彻底褪去,只剩下复杂的情绪,“谢谢你,陪在她身边。” 林疏棠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指尖擦过眼角的泪。 “我会一直陪她,等她醒过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一起做。”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红灯突然熄灭,医生推门走了出来。 两人同时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在昏迷中,需要继续观察。”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幸好送来及时,加上前期急救措施到位,不然真的危险了。” 林疏棠和秦昭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林疏棠扶着墙壁才站稳,秦昭则背过身,抬手按了按眉心,肩膀微微颤抖。 “谢谢医生。”林疏棠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护士推着病床从抢救室出来时,林疏棠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 秦言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氧气面罩下的嘴唇不再是吓人的青紫色。 林疏棠想伸手碰秦言的脸颊,又怕惊扰了她,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秦言露在被子外的手。 秦昭跟在后面,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妹妹,眼底的疲惫和后怕再也藏不住。 天亮时,护工送来早餐,秦昭把温热的豆浆递给林疏棠。 “多少吃点,不然等她醒了,你先倒下了。” 林疏棠接过豆浆,指尖传来暖意,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低头喝了一口,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林疏棠哽咽着说:“她教我心肺复苏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我会用在她身上。” 秦昭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难得的温和。 病房里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林疏棠立刻站起身,看到秦言的手指动了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林疏棠刚要推门进去,医生正好来查房,示意她们稍等。 几分钟后,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病人有意识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情况在好转。家属可以进去看她,说话轻点就行。” 林疏棠和秦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快。 走进病房时,秦言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林疏棠时,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 “棠棠…”她的声音还很微弱,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在呢。”林疏棠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言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的秦昭,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染上复杂的情绪。 秦昭慢慢走过去,在病床另一侧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感觉好点了吗?” 秦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里又泛起一丝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没有隔阂,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林疏棠看着她们姐妹俩,悄悄退到门口,给她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落在秦言苍白的脸上,也落在秦昭微微泛红的眼眶里。 秦言的目光在秦昭脸上停了很久,久到秦昭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话,久到秦昭都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你怎么来了?” 秦言的声音还带着插管留下的涩意,像被砂纸磨过的琴弦。 秦昭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旁边的棉签,蘸了点温水,想替她润润嘴唇,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她们已经太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最后还是秦言微微偏过头,让棉签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秦言扯了扯嘴角,笑意浅得像水面的涟漪:“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秦昭别过头,看向窗外的梧桐树,叶片被阳光照得透亮。 “小时候你摔断腿,在医院哭了三天,现在倒是学会硬撑了。” 秦言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漫上一层水汽。 那是她八岁那年,跟着秦昭去郊外骑马,为了追一只野兔从马背上摔下来,左腿胫骨骨折。 “那时候你比我哭得多。”秦言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妈妈说你守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发抖。” 秦昭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有时候我在想,”秦言的目光移向天花板,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在数着什么。 “如果我们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好了。” “你以为普通人家的日子很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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