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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像小时候我们一起睡在一张床上时那样。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那年的梅雨季来得格外早,窗外的榕树像被泡透的海绵,绿得发沉。 我从学校回来时,书包带还沾着操场的泥水,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妈妈昨晚没收拾的麻将牌散在桌上,红的绿的,像谁泼翻的颜料。 林疏媛的房间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见她趴在书桌上写作业,校服袖口沾着点墨水,笔杆上还缠着我去年给她买的卡通贴纸。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冲我笑,“姐,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超好吃。” 我“嗯”了一声,没敢告诉她,李瑞那帮人中午又在走廊堵我,往水杯里撒粉笔灰。 晚饭时爸妈又没回来。 我热了剩饭,看着林疏媛小口小口扒着饭,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好像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扒了口饭,米粒硬得像石子。 夜里躺在房间,雨又开始下,敲得玻璃噼啪响。 我爬起来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被雨水泡软的青苔,顺着墙根往楼上爬,像要钻进谁的骨头缝里。 书包扔在墙角,里面还塞着今天的数学试卷,红叉叉像密密麻麻的蛛网。 李瑞的话又在耳边响—— “你爸妈都不管你,还装什么硬气?”“你妹长得那么甜,不如…” 我猛地捂住耳朵,指甲掐进掌心。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远处的路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模糊的黄,像只窥探的眼睛。 楼下车棚里的自行车被风吹得哐当响,有辆蓝色的山地车,车座歪着,像去年被爸爸醉酒踹坏的那辆。 那一刻,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跳下去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再听争吵声了?不用再闻那些呛人的香水味和烟味了?不用再担心有人会欺负林疏媛,不用担心爸妈某天突然消失,不用担心这永远晾不干的梅雨季了? 风从纱窗缝钻进来,带着股湿冷的霉味,吹得我后颈发麻。 楼下的积水映着天光,亮得像块镜子,好像跳下去,就能钻进那片干净的光里,把所有潮湿都甩掉。 我慢慢站起身,脚刚碰到窗台,就听见林疏媛的房间传来动静。 她大概是做了噩梦,小声地哼唧,喊着“姐姐”。 我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似的。 几秒后,我跳回地面,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眼冒金星。 我冲到林疏媛的房间,她果然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看见我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腰。 “姐,我梦见你不见了…” “我在呢。”我摸着她的头发,指尖抖得厉害,“做噩梦了,不怕。” 她往我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平稳,大概是又睡着了。 我抱着她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的雨声,突然觉得刚才那个念头像块冰,冻得我心口发疼。 如果我真的跳下去?林疏媛怎么办? 天快亮时雨停了,我看着窗台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楼下的铁皮棚上,发出清脆的响。 原来有些潮湿,是逃不掉的。 但只要还有个人需要你挡着雨,就不能真的跳进那片看似干净的光里。 第53章 小娟 一周后,代孕的新闻如汹涌潮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社交平台的热门话题,无一不被这桩丑闻占据。 报道里,那间隐秘别墅的实景照片触目惊心,每一块斑驳的墙砖、每一扇紧闭的窗户,都似在无声诉说着背后隐藏的罪恶。 而林疏媛生前拍摄的关键视频片段,更是像一枚重磅炸弹,在社会舆论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视频里,那些被囚禁的代孕女性面容憔悴,眼神空洞而绝望。 每一帧画面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社会的良知上,让人们无法再对这隐藏在黑暗中的丑恶视而不见。 新闻一经发布,舆论瞬间炸开了锅。 网友们纷纷在评论区声讨,言辞激烈,要求严惩幕后黑手。 愤怒的情绪在网络上蔓延,各种话题标签迅速登上热搜榜首,相关话题的阅读量短短几个小时就突破了数亿。 “#代孕必须零容忍#”“#彻查代孕产业链#”等话题下,评论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条都饱含着公众对这种违法悖德行为的愤怒与谴责。 相关部门迅速做出反应,立即成立专案组,对报道中涉及的线索展开全面调查。 一时间,那些曾经在黑暗里操纵代孕链条的人,开始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有的四处逃窜,试图躲避法律的制裁;有的销毁证据,妄图逃脱罪责,但这一切都不过是徒劳。 此时,秦言还在住院观察。 病房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林疏棠坐在床边,帮秦言掖好被角,动作轻柔。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到是唐生发来的消息:【小娟那边松口了,说今天能见你,在城北安置点。】 林疏棠微微皱眉,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秦言。 秦言睡得很轻,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的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要走了?” “嗯,队里的事,去见个证人。” 林疏棠一边说着,一边帮秦言调整好床头的角度,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秦医生,乖乖睡觉,我很快回来,给你带楼下那家店的南瓜粥。” 秦言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轻轻应了声“好”,眼神里满是信任与依赖。 林疏棠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转身带上门时,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病房里规律地跳动,那声音仿佛是生命的鼓点,让她的内心稍感安慰。 安置点位于城北一处略显偏僻的区域,周围是低矮的民房和几棵枝叶稀疏的树木。 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气味,有些刺鼻。 林疏棠皱了皱鼻子,加快脚步爬上三楼。 远远地,她就看见长椅上坐着个年轻女孩,怀里抱着个用薄毯裹着的婴儿。 林疏棠走近些,看着她低头看孩子时的侧脸轮廓。 女孩的下颌线很轻,像被细细描过的线条,和记忆里妹妹笑起来时的弧度竟有几分重合。 只是那份属于年轻女孩的鲜活气,在她身上淡得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像被雨水打蔫的花,明明还带着青涩,却已经没了舒展的力气。 “是陈小娟吗?”林疏棠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生怕吓到眼前这个脆弱的女孩。 女孩抬起头,林疏棠这才注意到她眼下浓重的乌青和干裂的嘴唇,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与憔悴。 “警官。”她的声音很轻,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像是在保护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你坐。” 长椅很旧,林疏棠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怀里的婴儿动了动,小脑袋在女孩怀里蹭了蹭,露出半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模样十分稚嫩。 “宝宝刚满月吗?”林疏棠轻声问,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些。 “嗯,二十天了。”陈小娟低头看着孩子,眼神瞬间软了下来,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很乖,不怎么闹人。”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了几秒,林疏棠拿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轻轻敲了敲,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个…关于之前的事,你愿意和我说说吗?比如…你是怎么去那个别墅的?” 陈小娟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边缘,指尖都泛白了,显然内心十分紧张。 “我自己找去的。村里有人说代孕能挣钱,我就托他联系了中介。”她顿了顿,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林疏棠,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坦然。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傻,可我家里欠着债,我爸妈身体又不好…三十万,对我们家来说是救命钱。” 林疏棠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只能选择这条黑暗又危险的道路。 “去之前知道会被限制自由吗?知道对身体有伤害吗?”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不带一丝责备。 “知道一点。”陈小娟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中介说住集体宿舍,有人照顾,没说会锁门。至于身体…我想着生完就好了,女人不都这样吗?”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自嘲,“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别墅里有个女孩怀了双胞胎,七个月的时候大出血,孩子没保住,她自己也差点没下来手术台。”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也微微泛红,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小声哼唧起来。 陈小娟立刻拍着孩子的背安抚,动作生疏却仔细,一下一下,充满了母性的温柔。 “从那以后我就怕了,天天数着日子过,怕自己也出事。” “他们有没有打骂过你?或者…强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林疏棠尽量让语气平和,不想勾起女孩痛苦的回忆。 “没有打骂,就是看得紧。”陈小娟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吃的喝的都有人管着,就是不能出门,不能随便用手机。” 她顿了顿,补充道,“要说强迫,可能就是…他们指定要男孩,让我吃各种药,还天天做B超。幸好最后是男孩,不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拿到钱。” 林疏棠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压抑得难受。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受害者控诉”,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生完孩子后呢?他们按时给你钱了吗?” “给了一半,说剩下的等孩子被接走再给。” 陈小娟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有些空洞,“其实我知道,这钱拿着不光彩。可我没办法,我爸妈还在等着这笔钱治病。” 她低头逗了逗怀里的婴儿,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手在空中挥舞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有时候看着他,我也会想,要是能自己养就好了…可我养不起啊。” 婴儿突然伸出小手抓住她的手指,陈小娟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很快用袖子擦了擦,抬头对林疏棠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苦涩。 “林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些人确实坏,把我们当生孩子的工具,可我…我不算受害者,但我是自愿的。” 林疏棠合上笔记本,看着眼前这个和林疏媛同龄的女孩,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她见过太多被迫害的弱者,却第一次面对这样清醒又无奈的选择——在生存的重压下,尊严和身体都成了可以交易的筹码。 代孕,这一被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危害是多方面且极其严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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