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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的声音有点发紧,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生涩却仔细,“菜市场要讨价还价,冬天没有暖气,生病了舍不得去医院。” “可他们不用假装。”秦言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很亮。 “他们吵架会大声哭,开心会笑出声,姐姐不会因为怕耽误公司上市,连妹妹要出国留学都不敢来送。” 秦昭的手僵在被角,指尖泛白。 “对不起。”秦昭的声音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 秦昭俯身,第一次这样不管不顾地抱住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秦言在她怀里,眼泪蹭湿了她的衬衫。 “没关系。”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慢慢滴落,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冰冷的节奏了。 病房门再被轻轻推开时。 林疏棠端着温水走进来,看到姐妹俩之间缓和的气氛,眼底泛起笑意。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刚要说话,秦言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姐,这是林疏棠,我——” “我知道。”秦昭打断她,看向林疏棠的目光温和了许多。 “昨天在走廊,她都跟我说了。”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谢谢你救了秦言,也谢谢你照顾她。” 林疏棠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 秦言看着她们之间和谐的气氛,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轻轻握住林疏棠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无比安心。 “医生说你还要住院观察几天。”秦昭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 “公司还有事,我下午再来看你。” 秦昭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秦言说,“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去给爸妈扫个墓吧。” 秦言的眼眶瞬间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好。” 秦昭走后,林疏棠在床边坐下,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秦言的嘴唇。 “看来你们姐妹俩这道坎,总算跨过去了。” 秦言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水。 “你哭了?”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林疏棠眼角的泪痕。 “我没事了,别担心。” “还说没事,差点吓死我。”林疏棠嗔怪地瞪她一眼,语气却软得不行,“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不能激动。” 秦言低低地笑起来,牵扯到伤口时疼得嘶了声,却还是固执地伸出手,示意林疏棠靠近些。 “怎么啦?” 林疏棠无奈地俯身,刚把耳朵凑过去,就被她轻轻拉住衣领。 秦言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眼神里带着熟悉的缱绻,慢慢凑近,鼻尖快要碰到她的脸颊。 “想亲你。”秦言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像羽毛般挠在林疏棠心上。 秦言拽着林疏棠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就一下,轻轻的。” 说完还往林疏棠怀里缩了缩,像只求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 旁边护士端着托盘经过,见惯了秦医生在急诊室里说一不二的冷脸,此刻看见她黏人撒娇的样子,忍不住低头憋笑。 秦言瞥见,立刻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只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等护士走远,她又立刻眼巴巴地望着林疏棠,手指偷偷勾住她的衣角晃了晃。 林疏棠却立刻偏过头,用手指抵住她的嘴唇,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不行。”她指了指床头的监护仪,上面的心率还在微微波动。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做任何消耗体力的事,包括撒娇。” 秦言委屈地眨了眨眼,却没再坚持,只是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那等我好了…” “等你好了再说。”林疏棠笑着打断她,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下巴,“现在乖乖听话,好好养伤,不然以后都别想碰我。” 秦言轻轻拉住林疏棠的手,“棠棠~” “嗯?” “等我好了,我们去珠海看海吧。”秦言的声音带着憧憬,“我…们替疏媛去。” 林疏棠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反握住秦言的手,指尖紧紧相扣。 “好,等你出院,我们就去。” 秦言住院的日子过得缓慢又充满盼头。 林疏棠几乎寸步不离,偶尔秦昭会提着保温桶来,里面装着她亲自炖的汤。 起初秦言还有些拘谨,直到某天秦昭笨拙地给她削苹果,果皮断了三次,秦言忍不住笑出声,姐妹俩之间那层坚冰才算彻底融化。 第52章 潮湿(第一人称) 97年,儿童节的第二天,我在南粤出生了。 听我妈说,生我那天,天阴得厉害,刚出医院就下了场雷阵雨,空气里全是湿乎乎的水汽,连抱我的小被子都潮潮的。 现在想想,好像从出生起,“潮湿”这两个字就没离开过我的人生。 从小家里条件并不差,爸妈在当地开了家建材公司,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2000年初的市区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 从我记事起就没缺过零花钱,新裙子和进口零食总在抽屉里堆着,幼儿园老师总夸我“穿得像个小公主”。 两岁那年,妹妹林疏媛出生了。 她比我小两岁,粉雕玉琢的,哭起来声音都比我小时候甜。 那几年是真的好,爸妈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周末会开车带我们去海边,林疏媛坐在爸爸肩膀上,我拽着妈妈的裙角踩浪花。 最记得去珠海那次,我们一家四口在情侣路上租了辆三人自行车。 爸爸在前面蹬,我和妈妈坐在后面笑,疏媛的小短腿晃悠着,嘴里含着棒棒糖,含糊地喊“姐姐快看!有大船!”。 那时候的阳光是暖的,风是清的,连空气里的海腥味都带着甜。 可这样日子,像南粤的晴天一样短。 大概是我六岁那年,或者更早?记忆有点模糊了,只记得某天晚上被惊醒,客厅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是爸爸的怒吼和妈妈的哭声。 我和林疏媛抱着枕头缩在门后,看见妈妈摔碎了爸爸最爱的那个紫砂杯,碎片溅到墙角,像星星散了一地。 后来饭桌上永远沉默,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爸妈开始频繁地晚归,有时候是爸爸带着一身香水味回来,有时候是妈妈红着眼圈摔门进卧室,第二天却像没事人一样,给我们煎溏心蛋。 某天晚上我被惊醒,客厅里传来模糊的笑声。 我扒着门缝看,看见几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抽烟喝酒,烟灰弹在地毯上,爸爸在一旁堆着笑,看见我时却突然瞪了一眼,用口型说“滚回去睡觉”。 从那天起,“陌生”成了家里的常态。 有时候是爸爸带着不同的女人回来,她们会捏我的脸说“这小姑娘真俊”,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人。 有时候是妈妈的牌友挤满客厅,麻将牌摔得噼啪响,有人输了钱就骂人,林疏媛吓得躲在我身后捂耳朵。 有时候他们也会突然和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带着我们去吃顿大餐,或者买新玩具。 可那种好,像回南天里晒不干的衣服,总透着股潮乎乎的假,我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种潮湿的日子,一直延续到我上高中。 教室窗外的凤凰树绿得发腻,连风都带着黏糊的热气,就像我心里的感觉闷、沉、透不过气。 高一上学期,窗外的榕树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连风都带着股捂坏了的霉味。 我每天趴在课桌上,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发呆,觉得日子就像南粤的梅雨季,一眼望不到头的黏腻。 某天周三,林疏媛给我送忘在家里的数学练习册。 那时候她刚上初一,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榕树下,背着我淘汰给她的书包,踮着脚往教学楼这边望,看见我时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姐!本子!” 我刚要穿过操场跑过去,突然传来一阵哄笑。 是李瑞,我们班最爱起哄的男生,他斜靠在篮球架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伸长脖子盯着林疏媛,扯着嗓子喊:“哟,这是你妹啊?长得挺甜,以后给哥当小媳妇呗?” 各种污言秽语从他嘴里喷出来,像淬了毒的石子,砸得人耳膜发疼。 周围的笑声更响了,有人跟着吹口哨。 我眼睁睁看着林疏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泼了盆热水,手里的练习册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往后缩了缩,书包带滑到胳膊上也没察觉,就那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只被惊到的小鹿。 当时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弦突然断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攥着墙角的扫把。 那是根竹制的旧扫把,杆上的毛刺扎得手心发疼。 我没说话,走到李瑞面前,抡起扫把就往他胳膊上抽。 “啪!” 竹杆抽在身上的声音很响。 李瑞“嗷”地叫了一声,转过头瞪我。 “林疏棠你疯了?!” “你他爹!再说一遍?!”我的声音在抖,手里的扫把却握得更紧了。 他大概是被我的样子吓住了,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那天下午,班主任把我和李瑞叫到办公室,又给双方家长打了电话。 李瑞的妈妈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冷笑。 “我们家李瑞就是跟同学开个玩笑,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你看这胳膊上打的!” 爸妈赶来的时候,爸爸刚从酒局上下来脸黑得像要下雨,他们没问我为什么打人,只是盯着我说:“跟李瑞道歉。” “我不。”我梗着脖子,“是他先说脏话的。” “我不管谁先谁后的!”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对着李瑞妈妈赔笑,“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抡着扫把打人像什么样子?就是跟她那个死爹学的臭脾气!” 爸爸听完妈妈的话脸更黑了,拽着我的胳膊往李瑞面前拖,手上的戒指硌的我胳膊生疼。 拼命挣扎,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愤怒,为什么他们都不问我为什么?就让我道歉? “他骂我妹妹!他该打!” “啪!” 爸爸甩了我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像树上的蝉鸣一般嗡嗡作响。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瑞和他父母。 “你疯了吗?打孩子干嘛?!”妈妈的声音突然炸起来,却不是为我,是怕爸爸在外面“丢人”,她拉着李瑞妈妈的手念叨。 “实在抱歉。你看他这脾气,喝点酒就控制不住…” 爸爸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吓人,他死死摁着我的后颈,把我的头往李瑞那边按。 “道歉!现在就道歉!” 我的膝盖在发抖,可脖子却硬得像块石头。 最后还是班主任打了圆场,说小孩子打闹没必要当真。 爸爸没再逼我道歉,却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 车窗外的街灯明明灭灭,映在他们脸上,全是阴沉沉的冷。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林疏媛偷偷跑进来,往我手里塞糖,小声问:“姐姐…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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