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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副总问她。 临简雾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家里有人住院了刚醒。” “很严重吗?” 一山不同季,十里不同天。 实际上谁都没有真正活在这个世界,大家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副总很少关注自己世界之外发生的事情,他并不清楚原来昨晚就在他的睡梦中不过几公里外的地方,有些青年人已经见不到第二天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了。 “很严重。”临简雾说完又加了句,“差点就死了。” “那你要请多久?”副总又问道。 临简雾垂下眼,外套搭在手臂上,将椅子归位:“等你们讨论的差不多了应该就可以了。” 她驱车赶往医院。 开到一半的时候,还下车去买了些车厘子和蛋糕。 在她看来,程馥能够从鬼门关安然回来,医生和护士们的帮助是不可或缺的,不略表一下心意可不行。 希望医护人员吃了这些心情能够稍微好一点,精神上不至于太过疲惫。 距离昨晚发生的事情,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上午□□刚来视察过,医院里还是很热闹。 科室病床上总是能够看到血。 临简雾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哭倒在了楼梯。 有的人需要拥抱,有的人需要陪着坐坐聊会儿天……有个女孩还处于受惊状态中,她的妈妈就在拥抱她的同时安慰她,但换来的往往就是一声比一声高的尖叫:“我不要!我不要!” 医生和护士们的脚步声就与这些哭泣和尖叫交织,但ICU的环境则是另外一种景象,躺在那里面的伤者,情绪都显得格外安静且平和。 护士只给了临简雾一刻钟的探视时间,在临简雾穿好医院提供的探视服,严格用消毒液洗手的时候,她还叮嘱临简雾第一次见面不需要聊太多,轻声说几句‘你好好休息’、‘我还在这儿’就可以了。 程馥要是因为她情绪波动而导致血压升高的话,事情会很难办。 临简雾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但就是这样,护士也跟在了她身后,以备不时之需。 病床上的程馥,眼睛看着别处,目光有些放空。 虽说没有断手断脚,也没有毁容,但毕竟胸口是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面对这种无妄之灾,程馥还是和临简雾最开始认识的那副样子没有什么两样。 看到她来,神情依旧很冷淡。 褪去了全部模仿与伪装,看起来要对她笑容满面,对于现在的程馥来说,也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 气管插管还在,说话很困难,但程馥还是勉力说:“……把你的手给我。” 当临简雾伸手握住程馥的右手后,程馥不再说话,她也不等临简雾要说些什么,就自顾自地闭上了双眼。 等到程馥有些睡熟,临简雾才把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从程馥的手里抽出来。 从ICU里出来的时候,护士突然发现临简雾哭了。 临简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眼泪像不受控制那样簌簌地从眼眶滑落。 她就是,突然好想哭…… 第125章 程馥并不知道临简雾因为她哭了,她醒来之后只是在想之前自己所做的那个梦——梦中最后迎接她的白色光芒原来是现实当中医院病房的白色灯光。 然后就是姐姐。 她竟然梦到了姐姐。 梦到之后醒来也没有忘记。 这是多少年来的头一遭? 梦醒后,那种触感并没有消散,与临简雾的握手,也没能覆盖掉这层感觉,所以在确认眼前的临简雾没事后,她就干脆地闭上眼睛,想要再度回到那个梦中的世界。 回到那个有姐姐存在的世界…… 只是,那个只在生存与死亡边界线上才存在的世界,在她脱离濒死状态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次睡眠几次清醒后,她终于放弃了继续再做这种无用功,开始着眼于当前——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姐姐没有带她一起离开,肯定是有什么不能带她一起离开的理由。 ICU里的床都满了,她意识到这次事件比想象中的还严重。 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她到处能看到受伤动物般的眼神,那种充满了警觉、惊惧、藏不住的颤抖…… 虽然对方总是想要把这种眼神藏起来,但过往的一切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身体里,像是一种标志——受害者的标志! 一点声音或动作就能引得这些人惊慌失措地尖叫,犹如惊弓之鸟…… 医护人员都见惯了死亡,但熟悉死亡并不意味着理解死亡。 虽然医生和护士们很努力地作出倾听的样子,但没有经历过那个充满血色夜晚的人是没办法感受到伤者们身上所遭受的痛苦的。 他们不管怎么跟伤者们说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变好,都只会激起愤怒、羡慕、嫉妒、沮丧、消沉……‘你们没有经历过这些,就会说这些轻巧话,凭什么是我这么倒霉?’ 因为当前经由各种小道消息所能得知的嫌犯信息都是不清不楚的,病房里的伤者家属,就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嫌犯们人性本恶上,希望相关司法机关能够严惩这些‘杀人凶手’,让他们偿命。 没人关注这些嫌犯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做下了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还想要大家保持头脑清醒去思考这些,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刚拿到手机,程馥就打电话询问了学院里刑法研究会的老师了解嫌犯相关情况。 老师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告诉她,多人死亡多人受伤,地点在学校,又是无差别攻击,这个案子的社会敏感度太高了,甫一发生,就已经提到了‘重大公共安全事件’的级别。 上头非常重视,处理的很紧急,嫌犯第一时间被从现场带走,已经交由市警察局直接关押,严禁任何媒体进行相关报道。这两天省里刚开完专题会,根据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基本要求,应该是要依法从严惩处的。 就以往的那些案例来看,不出一个月,那四个嫌犯全部都会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公众们无法持续关注,就意味着事件也会尽快结束。听到老师这么说,程馥隐隐就有种果然是这样的感觉,没有任何惊讶。 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另外一个事实:因为嫌犯和嫌犯家属都被遭到采访管制无法发声,作为最后一个和那个中年男人有所交流的人,她所掌握的情况就是这个外界能够了解的最大的真实! 而且因为同样是受害者的一员,现在她若是想要了解其他受害者以及受害者家属对于此事的看法,也不会有太多行动上的困难——只是在同一个病房当中假装无意间问起,有谁会对她的那些问题产生疑问? 刚跟临简雾打完电话说自己不需要转院,程馥后脚就拜托护士帮她买一些本子和笔过来,问就是平常有写日记的习惯,闲暇的时候想要记录一下在医院的每日。 不管是询问谁,她都会提出一个相同的问题:“死亡到底是什么?” 每个人的回答都截然不同。出生于上世纪末和出生于这个世纪初的人们像是来自于不同的星球,对于死亡的理解鲜明地带有属于自己那个时代的特征。 一个父亲说:“我一直觉得死亡就是把人从你身边带走的那一刻。没了呼吸,没了笑声,也没了你能继续保护他们的机会。不过谁也逃不过死亡这一关,你也不用太纠结这个,顺其自然吧,人活着就是要好好干活、养家。人死了没关系,家还要继续传下去。” 一个儿子说:“死亡就是生命的终点,但我希望生的时候被家人记住,死亡是很可怕,但更可怕是我们不被关心不被爱。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但最近偶尔我会在想,死亡到底算不算结束,你说我们死了,我们的感情和记忆还会继续吗?” 临简雾听说了还有点抱怨。她每天都会过来看程馥,像买本子和笔这点小事完全可以拜托她,让她顺路带一下,没必要麻烦人家护士小姐。 程馥觉得临简雾这种抱怨毫无道理,直接说道:“这些本子和笔我当时就要,你当时就能给我买来吗?” “为什么不能?” “你不需要上班的吗?” “就借口说上厕所,我手脚麻利点给你送完再回去也完全来得及。” 程馥简直无语。 但临简雾这么抱怨,自有她的原因。 在程馥住院一周后,她征求了一下程馥的意见,随便翻看了一下程馥的手机,发现程馥果不其然多了不少微信好友。 总不可能都是‘采访’过后顺便加上的吧? 看看这个,顶着个二次元头像,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要干嘛?”程馥探过头来问。 “看看聊天记录。”临简雾说。 “为什么要看?这人跟我都不是一个病房的,你知道是谁吗?” “看看又没什么关系。” 临简雾把聊天记录翻到第一页从头看起,这女孩子是程馥在园子里晒太阳认识的,不是一个系的,稍微聊了两句就互相加了微信。 看来看去,没聊什么过分的内容。 但就是没什么过分的内容才会觉得分外可疑:“她怎么日常看个什么书都要问你的想法是怎么样的啊?” 程馥不屑一顾:“我怎么知道?” 临简雾立即一口咬定:“她喜欢你。” 程馥拿过手机,啐道:“跟喜欢有半毛钱关系?有些人比较有表现欲和虚荣心,只要你稍微愿意恭维一下捧个场,他们就会像孔雀开屏一样四处晃悠,向你展示他们屁股后面拖着的是一袭多么漂亮的尾羽……” 程馥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你看过《威尼斯商人》吗?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提倡平等,但并没能摆脱宗教偏见,学术界一直认为莎士比亚借此讽刺了欧洲的自命法治、迫害犹太人,但多数读者从中却只看到了犹太人本性贪婪,自私自利,觉得犹太人天生就该死,拿着这个支持巴勒斯坦攻击以色列……” 程馥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觉得说多了临简雾也不懂。 临简雾皱眉:“巴勒斯坦不是印度那边的吗?它攻击以色列干嘛?” “……那是巴基斯坦。” 好吧。 临简雾确实不懂。 程馥晃了晃手机:“说犹太人贪婪放高利贷,是因为当时欧洲不允许犹太人拥有土地,又不准加入行会,莎士比亚创作《威尼斯商人》的时候,英国已经没有公开的犹太人居住社区了,但意大利区域的威尼斯作为商业城市还允许犹太人从事放贷。我跟她都认为夏洛克最终败诉并改信基督教这一结局虽然表面上符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主流逻辑,其实是撕开了基督教徒伪善的面纱,揭露了系统性歧视对犹太人的伤害。” “都说夏洛克是被仇恨所扭曲了,但这种仇恨可不是无缘无故的,不正是安东尼奥当众唾骂他,让他感到屈辱吗?他的失败反而让我们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以暴制暴’的悲剧色彩!” “哦哦!”临简雾听的迷糊,这就是说这小姑娘把程馥视作知己了呗,遇到什么东西都想给程馥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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