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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扬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我见你与张姑娘相谈甚欢,便不想在那边打扰,免得扫了你们的兴。”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盼着她能说些反驳的话。 “不过是客套了几句,你怎就瞧出‘相谈甚欢’了?”杜之妗有些哭笑不得,将手里的桂花糕递到她面前,“张心梅此次乡试成绩极好,来年会试若能过,大概率也能入仕。届时我与她便是同僚,今日不过是提前打个招呼。” “既是未来同僚,你何必特意来寻我?多与她联络联络情感,往后在朝堂上也能有个照应,岂不是更好?” 陆云扬接过桂花糕,却没心思吃,指尖捏着糕饼的边缘,碎屑簌簌往下掉。 杜之妗盯着她紧绷的侧脸,眼珠子转了转,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试探:“你这是……不高兴了?” 陆云扬的心猛地一跳,耳尖悄悄泛红,却强装镇定地抬眼:“真是奇了,我为何要不高兴?张姑娘才貌双全,与你般配得很,我该替你高兴才是。”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违心,语气里的涩意藏都藏不住。 杜之妗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如今朝堂的波诡云谲,自己前路未卜,连能否护住身边人都不敢保证,先前陆云扬说 “喜欢”,或许本就是随口的托辞;即便有几分真意,她又怎能在此时拉着对方陷进来?可瞧着陆云扬眼底的失落,若不解释,心里又实在别扭。 “我对她,不会有别的感情。”杜之妗的声音放轻了些,目光落在她攥着桂花糕的手上,“你不必多想。” “也不知凌华所说的‘别的感情’是什么感情。”陆云扬听她这么说,心口的涩意稍稍褪去,却又故意抬杠,“不过这些事,与我有什么相干?你何必特意同我说?” “不单是她。”杜之妗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在安抚,“在我想做的事做成之前,我不会与任何人有更深刻的关系。所以……” 她看着陆云扬的眼睛,认真道,“你不必担心,我那本私账,你仍是放心去用,义塾的事,我也会一直帮你。” 陆云扬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回去,杜之妗那句 “不会有别的感情” 像颗定心丸,让胸口的酸意散了大半。可下一秒,那点暖意又被凉水浇透,一股说不清的气堵了上来:杜之妗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明明瞧出自己为张心梅的事介意,却偏偏只提 “私账”“义塾”,仿佛两人之间,就只剩这些冷冰冰的利益牵扯。 自己差她那点钱花吗?陆家的生意虽比不得杜家富贵,却也足够她衣食无忧。当初随口找的托辞,没成想如今倒成了她避重就轻的挡箭牌,她宁愿杜之妗戳破自己的口是心非,也不愿听她用这些客套话,把两人的距离推得老远。 这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连指尖捏着的桂花糕都变得硌手。陆云扬咬了咬下唇,唇瓣被齿尖压出点红痕,她没好气地瞪了杜之妗一眼,将手里的桂花糕狠狠塞回她怀里,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讥讽:“你这块桂花糕,可是记过账了?我可不敢收。” 说完,她转身便往宴席方向走,脊背挺得笔直,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赌气的急促,仿佛多待一秒,那点藏不住的委屈就要露出来。 杜之妗捏着怀里还带着温度的桂花糕,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连忙抬脚追上去,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的账本、账房都交你打理了,还有谁比你更敢收?再说,这桂花糕是后厨刚蒸好的,哪用得着过账?” “那你便拿别人做的东西来打发我?” 陆云扬脚步没停,语气却软了些,闷闷的像在撒娇,“我还当你有什么好东西,原来是随手捡来的。” 杜之妗见她这般别扭模样,非但不觉得烦恼,反而觉得心头发软,往日里陆云扬总是一副精明利落的模样,如今这般带着点小脾气的抱怨,倒显得格外可爱。尤其是想到她方才为张心梅吃味的模样,便知这人心里是在意自己的,心底忍不住泛起丝窃喜。 她加快脚步,跟到陆云扬身侧,声音放得更柔:“别气了,我带你去我院子里逛逛好不好?我房里有去年收的西山雪茶,还有前几日刚得的湖州笔,你若喜欢,随便拿,总不算打发你了罢?” 陆云扬嘴上仍不饶人,语气却明显松了下来:“原来凌华郡主哄人,就是靠送东西?倒是大方。”话虽这么说,脚下的步伐却悄悄慢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已跟着杜之妗转了方向,往她的院落走去。 杜之妗瞧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悄悄往她身边凑了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只对你大方,旁人可没这待遇。” 陆云扬的耳尖瞬间红了,却没再反驳,只是加快了脚步,像在掩饰什么,连庭院里飘来的桂花香,都仿佛变得甜了些。
第37章 杜之妧成婚后,整个人都透着股藏不住的甜意,每日除了去北城军营,其余时间都黏在陆云州身边,连身上的气息都从清爽的皂角香,染上了陆云州惯用的茉莉花味。这般“重色轻友”,倒让赵焕琅与杜之妗姐妹俩难得聚齐一回。 这日杜之妧总算抽出身,刚踏进客厅,便见赵焕琅斜倚在椅上,手里把玩着青瓷茶杯,杯沿转得飞快。见她进来,赵焕琅抬眼一笑,语气里满是促狭:“稀客啊稀客!我还以为,杜大人要抱着你家夫人,连门都不出了呢。” 杜之妧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伸手端过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嘴角却带着点不自觉的笑意:“这可是杜府,你倒摆起主人架子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想起出门前陆云州替她整理衣襟的模样,眼底的柔意又深了几分。 “你还好意思说?” 赵焕琅放下茶杯,挑眉道,“你算算这一个月,是你来得多,还是我来得勤?再说了,这可是你成亲后,头一回正经跟我们姐妹聚,先前约你喝茶,你总说‘州州在等我’,我看你啊,是自己离不开人。” 一旁的杜之妗忍着笑,补充道:“前几日我去给嫂子送点心,还瞧见曜华正给嫂子剥栗子呢,那模样,比对待军中令牌还上心。” 杜之妧耳尖微红,却没反驳,只是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正事罢,你今日找我来,总不是为了打趣我。” 赵焕琅见她认输,也不再逗她,收起玩笑神色:“跟你说个新鲜事,牧忠国的女儿,前几日在宴席上公然说,也要娶个女子做妻子,胆子倒真大。” “牧忠国的女儿?可是牧晚棠?”杜之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丝讶异,她还是头一回听说此事,“我倒是听过她的名字,听说马术极好,性子也烈。” “对对对,就是她,如今朝堂上很多大人私底下都在说牧忠国教女无方,哪怕女子能成婚也不该如此孟浪,不过他们也只敢背地里说说,一来,你这丞相之女刚与女子成了亲,算是开了先例;二来,牧忠国手握兵权,他们也惹不起。还真是有趣。”想起那些臣子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模样,赵焕琅忍不住笑出声。 杜之妗却没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片刻后,她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沉了些:“牧晚棠既也喜欢女子,那曜华倒容易与她交好。你们想,若能将牧忠国拉拢过来,他手里的兵权加上我们现有的势力,往后在朝堂上的胜算,可就大得多了。” 经她一提醒,赵焕琅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抚掌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倘若我们这边有人能与牧晚棠成婚,亲上加亲,牧忠国不就妥妥站在我们这边了?”说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杜之妧。 杜之妧被她看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当即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你看我做什么?我可是才成亲!” 她眼底满是认真,“我同州州成婚,是因为喜欢她,想跟她过一辈子,可不是用来做交易的,哪儿由得你胡乱安排。” 赵焕琅见杜之妧动了真容,指尖捏着茶杯沿的力道都松了些,连忙摆手笑道:“玩笑话!玩笑话!我哪儿敢打你的主意,不过是随口一说。” 她话锋一转,目光飞快扫过一旁的杜之妗,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撮合,“要说合适,还是凌华更般配。你想啊,牧晚棠说不定就是在曜华的婚宴上,瞧着曜华的模样动了心,巧了不是,你俩长得一模一样,她见了你,保准也喜欢。”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眼底闪着算计的光:“到时候你们成了亲,都是一家人,牧忠国手里的兵权,还能不帮曜华在军中站稳脚跟?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 “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杜之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赵焕琅的话。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赵焕琅手里的茶杯 “咔嗒” 一声磕在桌沿,眼底满是震惊;杜之妧更是猛地直起身,连耳尖都忘了泛红,急切地追问道:“真的?是谁?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杜之妗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本想说出陆云扬的名字,可转念一想,以曜华的性子来说,若让她知道了,定会转头告诉陆云州,届时陆云扬迟早会知晓。她如今只想悄悄守着这份心意,不想打破两人现有的平衡,更不愿让陆云扬因自己陷入两难。 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与她……没有什么可能。但我也无法同旁人成亲,此事我们还是另寻办法。” 赵焕琅眯起眼睛,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怀疑:“你该不会是为了逃避这门婚事,故意诓骗我们的罢?这些年你身边除了我们,连个走得近的人都没有,怎么突然就有心仪的人了?” 杜之妗也跟着点头,满脸不可思议:“是啊,我日日与你在一处,也没见你同谁书信往来,更没见你特意去见谁,哪里就冒出个心仪的人了?” “你们也不能逼我成亲,我又何必拿此事诓你们?” 杜之妗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我是真的喜欢她,哪怕没有结果,也不想委屈自己,更不想耽误别人。” 赵焕琅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伪,便追问:“那你至少说说,你心仪的那人,是男是女?总不能连这点都瞒着我们吧?” “是个很好的姑娘。”杜之妗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眼底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赵焕琅与杜之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杜之妗竟背着她们,悄悄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还藏得这般深。院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连窗外的蝉鸣声,都仿佛变得清晰了几分。 也果然如杜之妗所料,杜之妧刚回房,便迫不及待地往陆云州身边凑。彼时陆云州正坐在窗边捏着彩陶。杜之妧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州州,今日我听了件新鲜事,保准能吓你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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