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明水转过头:“嗯?” “真的,”冷溶皱了皱鼻子,“你以为人人都像我这么温柔啊?一看就是没见过打雪仗。” 汪明水不赞同:“我见过啊,我长了眼睛的。” “不不不不不,”冷溶连声否认,“光见也不管用,就说我,被人按在雪地里,雪从脖子肚皮一起往里塞,完了回教室,一冷一热,硬闹成发烧,半个月脑子都昏昏沉沉的,吃也没胃口,鼻子还齉着,就被我妈逼着去上学,不去?那就是故意装病!” 汪明水大概从没想过还有这么一茬:“这么严重……你妈妈这么严厉?” “是啊!”冷溶故意长叹了一口气,她一拍掌,手套撞在一起,就发出闷闷的声响,“我那时候看黑板,都是黑底冒金星!” 汪明水“扑哧”笑出了声,过了几秒,她慢慢说:“我妈妈不是的,老师和我妈妈都经常让我在家休息。” 冷溶闻言,一句“不上学还不好”几乎吐口而出,将将被她忍住了,这话对汪明水这样的情况说不合适,她明白。 两人边走边聊,转眼间已经进了校园,纵然是北城,恐怕也很少见来得这么早的大雪,何况碰上了周末,纵然已经踩在了期末月的悬崖边,也不妨碍四处都是出来“解放天性”的学生们。 冷溶福至心灵,声音温柔非常。 “上学也不太好,在家休息也不太好,那……现在是不是很好?” 橙黄色灯光铺在老天短短几十分钟就织成的白毯上,脚步落在里面,触感柔软非常,窸窸窣窣的余响四处回荡。 汪明水想了想,点了点头:“很好。” 好到她从来不敢想的地步,好到让她多了很多……不敢想的东西,到这样的地步。 至于不好的嘛—— 八点刚过,302就响起一声尖叫,林一帆正对着镜子拍粉底,突然把椅子往后一靠:“靠!我微经的作业忘写了!” 302已经磨合了大半个学期,作息基本上趋于稳定,这个时间点,把深睡的谁吵醒倒不至于。隋莘正在阳台雷打不动地背单词,听见动静,推开门:“一帆?” “没事,你背你的,”林一帆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隋莘安心地回到了阳台。 “没事,没事你喊魂啊,”冷溶拖长声音从床上伸出一只手,怨气之重比白日见鬼也差不到哪儿去,“我还准备再眯一会儿的。” “眯个屁啊!”林一帆不满地大叫,“醒了就赶紧起床,你看看莘莘,多少个单词都背完了,再看看明水,都出去给你买早饭了。” “是是是,”冷溶的起床气四处蔓延,“还有你,和她俩一个点起,全耗在镜子跟前了。” “你懂个——” “懂个屁,”冷溶迷迷瞪瞪地爬下床,慢吞吞地把头发一拢一捆,挪到水池边,闭着眼往牙刷上挤牙膏,“大小姐,最近的微经作业都是半个月前的了。” 这回林一帆只能心虚:“谁让你们和我不是一个班的嘛,都没人提醒我。” 微观经济学是全年级都要修的基础必修课,金融学院人多,便分了好几个班,内容、作业甚至批改都是一样的,唯独老师不一样,而302里独独林一帆被动“离群索居”。 冷溶吐掉一口泡沫,含糊地说:“要不要看我的?” “不,”林一帆大义凛然地拒绝。 冷溶吃了一惊:“你要自己写?” “不,”林一帆一本正经地继续摇头,“我看莘莘的,抄作业也得有底线吧,要抄就抄最好的!” 冷溶刚扑了一脸冷水,就在水流淙淙里听见林一帆的“高论”,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正准备对着林一帆洒洒水珠,却见门突然开了,汪明水一手拎了几杯豆浆,半个身子跨了进来。 冷溶:“你怎么才——” 一句话戛然而止,她飞速转过头,将林一帆放在水池柜台上的抽纸连抽几张,飞速蒙上了脸。 “我怎么了?”汪明水走进门,将豆浆、锅贴分别往各个桌子上一放,又将自己的凳子一拉,“雁雁,你先坐这儿。” 年雁雁有些尴尬:“我这么早来,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冷溶心说“废话”,她擦干脸就回到自己的位置,用梳子草草过了几遍头发,矜持地说:“早。” 林一帆不动声色地对她翻了个白眼,转而对年雁雁绽开笑容:“有事儿找明水呀?” “是,”年雁雁点点头,“我在二食堂遇到汪汪的,本来在外面说就行了,但是汪汪说给你们带了早饭,这个天气,迟一会儿就凉了,所以……” 冷溶低着头,装作专心致志地研究锅贴的成色,实则一直竖着耳朵,闻言一噎,觉得锅贴上横看竖看只有“自作自受”四个字。
第15章 选择 年雁雁大清早跟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劝汪明水加入文学调查社。 文学调查社,“文学”二字只是挂了个文学院的名,实际上是学生组织起来的校级媒体,比起社团多了不少老师背书,比起官方组织又少了些拘束,近些年越办越大,在学生中属于颇得民心的类型。 摊子支起来了,门槛自然也就高了,然而从每学期的报名人数来看,群众的热情显然没怎么被打击。 毕竟新闻理想这东西嘛,一拍脑袋也就有了。 年雁雁热情正高涨:“上上周六,你陪我去临终关怀医院回来写的那一章,我告诉副主编,她说角度特别好特地补齐乎加进去的那回,你还记得吗?” 汪明水啜饮了一口豆浆:“记得,怎么了?” “火了!”年雁雁一拍大腿,“今天早上我从院里出来,齐老师,就挂名的指导老师,她特意逮住我,说文调社现在都这个水平啦,我说不是,这还是文调社的后备军呢。” 汪明水显然也没想到:“真的……写得还可以?” 年雁雁不满:“相当可以!这次这个任务是社长特地交给我的。”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林时行的神情严肃地说,“一定要把小汪拉进咱们文调社!” 汪明水:“可是,现在不是招新的时间啊……” 年雁雁闻言,一下站起身:“这么说,你同意了?” 说罢,她像生怕汪明水后悔似的,兴高采烈地往后退了两步,两手交叉摆在胸前,一句“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这就去和林社报喜”后,麻溜地开了门,甚至没来得及告个别。 而这一边,隋莘正打开阳台门走进来,两相对流,外头呼号的北风可算拣到了机会,“呜”地闯了进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后,那头的铁门终于合上。 隋莘:“……有人来了?” 没人回答她。 林一帆玩味地东看看西看看,眼珠一转,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揣起喝了一半的豆浆,管家婆似的站到隋莘身后:“莘莘,你是不是第三节开始也有课?快走快走,我们路上吃。” 隋莘还没反应过:“啊?可是还有一个多小时才——” “走!”林一帆已经自作主张拎起隋莘的书包,推推搡搡着把隋莘往门口赶。 隋莘对别的都能将就,学习方面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万全之人,前一天睡前必然会整理好第二天的学具,林一帆对此心知肚明,不怕她落下什么. 倒是她自己,鸡零狗碎匆忙一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一番拉扯,口红和棉签都掉了出来,又教隋莘手忙脚乱地捡。 隋莘心中无奈,不过也习惯了林一帆想一出是一出的德性,勉强挤了句“明水蓉儿我们先走了啊”,便消失在了门后。 出了门,她才去问林一帆:“我们到底为什么这么早……” “乖,”林一帆胡乱摸了一把隋莘的头发,“没看里头融了的那个又要冻上了吗?” 寝室里,只剩下了冷溶和汪明水两个人。 冷溶心里憋着一股不明不白的情绪,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良久,她好容易找到个话头:“上上周六,本来说一起复习二测的,你临时说有事儿,没来,是去和年雁雁去医院了?” 所谓“二测”,是她们微经老师整出的花样,老太太临近退休,精神头愈发好了,恨不得把平时分切成一排西瓜让学生连皮带瓤全吞了。 汪明水听出了兴师问罪的意思:“是啊,怎么了?” 冷溶步步紧逼:“就你们俩?” 汪明水的火也有点上来了,冷淡地说:“人挺多,不过我就认识她。” ……这还不如“就你们俩”! 从军训时围观汪明水和李大头的对话时,冷溶就看出来了,汪明水好像天生有种面无表情拱火的大本事。 当她们不在对立面时,冷溶幸灾乐祸,这下自己亲身体会了一遭,才明白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她强行调整耐心额度,挤出一个狼外婆吃小红帽前的笑容,“温柔”地说:“我觉得你还是可以多考虑考虑,加入文学调查社的事情。” 汪明水其实也确实在考虑,年雁雁风风火火一锤定音,然而汪明水很不适应这种“强买强卖”。 况且,文学调查社不是书法社、笛箫社这种老年大学预备队,满市乱跑恐怕是家常便饭,只因现在舆论口放开了不少,学校想扶一扶学生自己的媒体,经费上来了,跟着带队老师全国走也是有的。 这也是学生们挤破头皮想入社的另一个原因。 不过,这点“行万里路”的好处到了汪明水这儿却成了负担,学生记者们像模像样,忙起来的时候,一天吃一顿、两天睡几个小时都是有的,跟着扛器材、搬行李也是常事,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睡一觉就能困乏全消,可汪明水却不一样。 汪明水的先天性心脏病学名叫动脉导管未闭,这一大类在先心病里算不上很要命的那种,如果能尽早发现治疗的话,比起常人也不会差太多,然而天不遂人愿,事情坏就坏在了这个“尽早”和“大类”上。 “谢谢,”汪明水点点头,神奇地将“礼貌”和“不客气”两个貌似矛盾的态度糅到了一起,说:“我考虑过了,觉得很合适。” 冷溶:“……” 汪明水想不通冷溶一大早发什么鸟脾气,却对这种吃人嘴不短的脸皮有些惊奇,竟然起了八百年不见一回的好胜心,决定兢兢业业把对方带刺的话茬儿全堵回去。 说罢,她将自己吃完早餐的塑料袋和卫生纸收拾好,又自顾自地穿上大衣,背上包,临到门边的时候,又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回转到冷溶面前,居高临下地说:“给钱。” 两脚往里踩在凳子横杆上的冷溶此刻就像一只临空倒挂的猫,说它害怕,猫一准挠人,说它有恃无恐,看上去又实在战战兢兢。 猫开口:“什么钱?” 汪明水没好气地说:“饭钱,豆浆钱、锅贴钱。” 302里,隋莘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好,还有个重男轻女样样克扣的爹,冷溶几人自从知道了这件事,就总是有意无意喂投她一些早晚饭、零食水果什么的,为着怕她自尊心难受,还得雨露均沾,再加上有林一帆这种动不动拿“作业借鉴”“作业辅导”为名目搅浑水的,一直以来也算蒙混过关,大家互相分享食物,是从来不教人掏钱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