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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溶:“对,不能啊,是我撞见她了。” 林一帆紧张起来:“然后呢?” 汪明水:“把她送医院了。” 林一帆:“……” 几秒后,她从床上打挺起身:“不至于吧!你俩这闹腾劲儿一见面就犯啊!上次见冯老师还和我说呢,这些年再没见过你俩这么会给人上强度的,简直八字相克!” 灯下,冷溶的睫毛慢而轻地颤动着,感冒带来的昏沉让她整个人罕见地变钝了,短暂的沉默里,她几乎和冯靖远有了共鸣。 八字相克。 远在大洋洲的林一帆意识到自己缺乏锻炼的汉语系统挂了bug,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算了!我就是来问你个事儿。” 冷溶:“什么?” 林一帆:“年雁雁联系我其实是说要开院友会的事儿,你知道的,咱们届都是她来联系——今年你去吗?” 电话那头传来吞咽的声音,冷溶正咽下一枚白色药片,她一直将杯中水喝了个干净,这才觉得干渴的喉咙到了可以发出声音的程度。 冷溶:“你呢?你去吗?” 林一帆明明心虚,偏要装出莫名其妙的样子:“说你呢,关我什么事儿?” “哦,”冷溶翻起笔记本屏幕,恢复气定神闲,“就是在想你还要躲着莘莘吗?” 林一帆像瞬间被一颗桃核卡了嗓子,咳嗽得比正感冒的冷溶还严重,数秒后,她艰难吐出几个字:“她最近怎么样?” 冷溶心分二用,一边滑着触控板把一会儿要回的邮件过了一道,一边应声:“很好啊,比我这种给别人拉磨的强多了,莘莘一年交的租金比我一年挣的窝囊费还多,给你开大几十的工资是小意思。” 林一帆讷讷道:“那、那挺好的。” 冷溶手下一顿,退出邮件:“这么多年我也没问你,你们到底——” 林一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了毛:“停!” 半晌,她的声音透过上万公里的电波传来,听起来不大真实,仍透露出主人的茫然:“一时没想开。” 一时没想开,一时想太开。 世间阴差阳错不过如此。 冷溶默然,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巧传来敲门声,一个“进”之后,年轻的实习生伸进头来:“Jane,Jessica找。” 冷溶挂了电话。 大洋彼岸,比冷溶早两个小时进入深夜的林一帆呆呆靠在床头上,双手不自觉地拧在一起,她当然可以将自己此刻的出神全部归罪于热衷于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冷溶,可这种事总是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今年你去吗”是单单问冷溶,还是同时在心里叩问自己,林一帆心知肚明。 那年相见不到一周,公安局闪着冰冷白光的走廊里,她对着灰头土脸的瘦弱女孩脱口而出“给我做助理,一年给你开六位数”的梦话,何曾想过今日之景? 这是林一帆踏足异国的第五年,手里多多少少有了些积蓄,虽然还远远不够买下一间栖身之所,回首前尘,纵然她钟爱世事变幻的跌宕文字,仍然时时生出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少年子弟江湖老。 至于与隋莘那点不多不少的尴尬往事,也不过短短“天留人便”四字而已。 倘若早几年相见,林一帆的胆子能撑破天,哪里会在乎一点身外之事?可一切偏偏发生在她家逢巨变之后,头发乱糟糟的年轻女孩嗅着酒味儿,一番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只狼狈地掉出来几个极蠢极坏的错字。 “没事、没事啦,就是、就是搞错了嘛!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啊!”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双光芒无声无息熄灭在隋莘眼中。 “……嗯,”隋莘低声闷出一声,看着林一帆顾头不顾腚地收拾东西,还能温柔地提醒一句,“一帆,你吊带穿反了。” 也不知她是想给林一帆难堪,还是不想让林一帆难堪。 这场“意外”的结果倒是很清晰明了。 本科毕业不久的女孩们仍有时间常常相聚,不知所以的冷溶照旧攒局,两人便也不冷不热地再同桌了几次,直至一年后,林一帆辞了工作远走高飞的第二个月,隋莘退学,化缘似的借款后终于开起了自己的第一家补习机构,其后是长达两年的真空地带,冷溶两头受夹板气,渐渐也回过味来,只是“Jane”跑不脱被当驴使的命运,当事人都不愿意,一个旁观的就更不用越俎代庖。 第三年,冷晓眉猝然离世。 丧期很短,冷溶一头躺进急诊,全靠林一帆和隋莘帮忙操持,谁也没心情在这场悲冷的丧事里凿开彼此间的三尺坚冰,半个月后墓碑竖起,冷溶刚刚再次撑出个人形来,林一帆就不得不再次匆匆离开——她的雇主担保出了问题。 直至今日。 院友会年年办,听说隋莘这几年都去了。 冷溶年年见,林一帆知道隋莘和她平时不少聚。 世界之小,大概只要林一帆想,现在就能直接打给隋莘,明天就能直接飞回国见到人—— 林一帆在黑暗中点开航司网站,屏幕光投下薄薄一层轻纱。 Cancel- Confirm。 她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附: “俗语云:‘少年子弟江湖老。’为商做客的子弟尚且要老在江湖,何况随征遇敌的少年,岂能够仍其故像?” 李渔《十二楼》
第50章 聚会 相似的对话也在年雁雁和汪明水之间发生了。 咖啡厅里,两人刚刚结束一场关于婚内暴力的采访,受访人和她的律师刚走不久,年雁雁和汪明水的心情还处在低落期,收拾设备的功夫,年雁雁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努力扬起声调:“工作结束了就说点私事——下周院友会,你来吗?” 汪明水:“……什么会?” 年雁雁有些无奈:“咱们院的老规矩了,你一毕业就找不见人,又不在行业里,不知道也自然,总之就是院里的人每年聚一聚,叙一叙。” 汪明水了然,互相吹捧和交换资源是全世界同学聚会的保留节目,只是—— “你也说了,我又不在行业内,为什么还特地问我?” 年雁雁反驳:“聚会门口又不写‘非金融民工者禁止入内’,隋莘是你室友吧,人家干教培的,年年都来呢!” 汪明水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暗示了半天的年雁雁憋不住话,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汪明水,终于亮出了底牌:“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傻——我直说了,冷溶之前都来的。” 汪明水绕数据线的手悬在半空中。 年雁雁开了口子,干脆把藏了小半年的话吐了个干净:“其实我一直想问的,明水,你到底为什么回来?之前我以为就是常规的工作变动,或者是你家里的原因,父母总不想让女儿在外面漂太久之类的,可是那天我们碰到冷溶——你碰到冷溶。” 年雁雁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为了她回来的吗?” 流淌着香味的咖啡厅,不说话时也有悠扬的音乐,汪明水搁下捆好的数据线,双手静静搭在台面上,抬起头,声音轻到不知在问自己还是年雁雁。 汪明水:“你是这样想的?” “你那天的反应——当年的事我听说过一些,毕竟冷溶那副样子,是个人心里都得咯噔一下,院里传得乱七八糟的,说什么的都有,但我,”年雁雁叹了口气,“这些年我总在想,当时奶茶店前边,你好像都不知道你自己喜欢她。” “那、那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的?” 如果不告诉,是不是就不会在一起,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真真切切滴落的流淌的血和泪? 年雁雁:“你现在还——” 她闭了嘴,将最要紧的那句吞回肚里。 汪明水抿了抿嘴,年雁雁的话似乎还回荡在脑中,“那天”“当年”“奶茶店”像一个个锚点,拔出萝卜带出泥,后面跟着的是一连串动作声音气味组成的画面。 汪明水:“雁雁,这件事应该是我来谢你。” 年雁雁:“谢……” 汪明水微微弯了弯嘴角:“后面的……就不说了,但是你刚才说的奶茶店前‘告诉我的”那件事——我没有后悔过,一次也没有。” 年雁雁哑口无言,总觉得汪明水好像透露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两人收拾完便在咖啡厅门口分别,这地方离汪明水的住所不远,她便索性步行回去。 也许是年雁雁的话挑起了某个话头,近些天来刻意忽略的关于冷溶的一切见缝插针,霎时间扑面而来。 汪明水不知道年雁雁看出了什么,这是否证明她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当晚,汪明水生怕偶遇中的拉拉扯扯被冷溶的同事朋友碰上,她摁死一颗淌血着跳动的心,神态几乎算得上疾言厉色。 却原来哪一头都没顾得上。 那日冷溶自顾自地解锁了她的手机,存了联系人,电话号码居然还是旧时的,加了微信,并在第二天清晨发来了一份很长的禁忌清单和注意事项,其实在医院里大夫早早就叮嘱过,可汪明水当时游魂一个,又怎么听得进去,后来看了这份客气而疏离的白底黑字,心中并无宽慰,反而更往下沉了几分。 冷溶……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别说冷溶,汪明水就连自己是怎么想的,都只敢存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一路满怀心事,却走得不慢。 进了门,汪明水放下沉重的包,换鞋洗手之后先惦记着吃药,手机就随手丢在玄关柜上,屏幕光柔和,界面正是和冷溶的微信聊天框。 一只黑猫灵巧地跃上白色台面,好奇地踱到汪明水的手机旁,矜持地对着神秘发光体又嗅又转后,半晌后,它歪着头,轻轻将毛绒爪子印在了屏幕上。 五米外,刚刚咽下药片的汪明水走到餐边柜旁,从最下层拉出罐头,扳开铁皮,这才注意到一心一意在蹲在高处当门神的黑猫。 汪明水无奈道:“怎么不听话?” 黑猫的绿色眼睛一开一闭,冷冷睨着汪明水。 汪明水:“好啦,到周末了,我好好陪你,行吗——小宝?” 得到承诺的黑猫这才满意,便跳下柜子,慢慢往汪明水的方向挪,只是它挪到一半,却突然敏锐地听到自己方才研究过的白色金属发出了“叮”的一声,便不由回头,又瞧了一眼那怪东西。 可罐头的香味已经飘来,小宝刚刚被汪明水“绑架”一个月,它早已已经过够了“没妈的孩子是根草”的日子,当下不再犹豫,加快步子,凑到了罐头旁。 而等到小宝将罐头壁舔得足可照人时,汪明水这才锤着僵直的腿慢慢站起身,墙壁上的挂钟提示眼下刚刚过了八点,倒是还早,她便准备再整理一下今天的采访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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