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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林栀清似是懒得再废话,提着它的后颈将它拎了出去,林百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猫爪落地,它愤怒地回眸,只听林栀清的声音遥遥地道: “噢对了,去把颜公子唤来,就说我要与他商议成婚的事宜,务必让她快些来——” …… —— *** “阿嚏——” 楚曼儿打了个喷嚏,猛地去瞧向床榻上的少女,只见她先是蹙眉,不多时,呼吸又变得平缓,沉沉睡了过去,她这才心有余悸,舒一口气来。 少女安睡时的样貌,与方才茶巷那咄咄逼人相差甚远,显得霎是柔软。 她瞧见了窗棂上的暗语,美目微睁,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缓缓打开抽屉,果不其然拿出封信笺来。 拆开,竟是虞之覆的亲笔: ‘曼儿,疫病丛生,京城百姓大为惶恐,数位朝中重臣卧床不起,皆属公主一脉,京中流言四起谣言丛生,谓我虞之覆被妖怪附体,蓄意祸国殃民,谣言自东宫而起,我欲以反击,却自身难保……’ 楚曼儿看下去,眉头愈蹙愈深。 “得疫病者,皮肤皲裂如枯树皮,谓之可怖,我瞧这病甚是奇怪,似是妖兽,特取之寄予你,兴许,你身为狐妖,能瞧出些什么。” 楚曼儿将信笺出剩余之物翻出,葱指捏起,放在阳光下仔细看,那物件薄如蝉翼,轻可透光,在阳光下,竟似水晶色彩斑驳。 楚曼儿疑惑不解:“这是……鲛人鳞?鲛人一脉不是应呆在大荒的暗流里,为何她们的鳞片会在此地出现?” 那信中道:“皲裂之皮肤长于人身,而后掉落,便是我寄给你那般模样,五光十色,霎是好看,可得疫病者,需得忍受皮肤皲裂之痛,常有人痛不欲生,欲自我了断,阿影也得了这怪病,她不许我靠近也从不呼痛,我只远观,却亦心如刀割……” ‘我曾听闻有一物,谓之凤凰火,可融此疫病,可凤凰属神明脉,我凡人之躯承受不起,只得求助于霹雳国师……曼儿,颜家边防过于强悍,我本就被太子裹挟,送信本就不易,这样一来,竟一丁点儿消息也没透露给她,只得传信与你,求你相帮。’ “凤凰火已经送往颜家,奈何霹雳国师始终不回话,此战成败,皆在你了。” “祝安好,曼儿,这许是我最后一封信了。” 一封信笺看得她心惊肉跳,愈发懊恼了“阿姊真是的,修边防怎么也不给王姬留个缺口,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下要怎么办。” 她焦急起身,木椅发出刺耳的磨挲声,她以手推了推踏上那熟睡的少女:“晚晚,别睡了。” 程听晚惊醒,猛地坐起来,“怎么了!” 楚曼儿已经要出门了,仓促间只落下了一句话:“把你的玫瑰给我,我给你种到颜公子防御疏忽的地方。” 程听晚惊喜:“你答应了?” 楚曼儿腾出功夫嗔她一眼,冷哼道:“你都那么逼我了,我还能真瞒着你不成?阿姊说这件事不让外人知晓,可你是她徒弟,又不算外人,告诉你也无妨。” 程听晚笑意真切了不少,找回少许少年人独有的青春昂扬,轻声道:“谢谢你,曼儿,谢谢你不怪我。” 楚曼儿有些别扭地道:“我负你一次,你欺我一次,都别计较,算我们扯平。” “对了。” 楚曼儿蓦地转身,严肃地道:“我只能告诉你阿姊在颜家,她到底在哪,得你自己去寻,我帮你混进去这件事,你切莫告诉阿姊,我怕她罚我。” 程听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谁料刚出门,楚曼儿又瞧见一抹白晃晃的影子,小白猫差点撞上她的小腿,拉满脚刹,看清眼前二人后,惊诧道: “这么急去哪啊。” 楚曼儿另一只手顺手提着它后颈,拎起来,“呆会儿再闲聊,我找阿姊有急事,林百,你带路!” 本以后楚曼儿不打算理它了,它先是一怔,又喜出望外地惊喜道:“好!” 一个一猫就这么急匆匆地,一溜烟不见影子了。 …… *** 颜家,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昂扬。 小厮与仆从似是忙碌的蚂蚁,搬运着成婚用的杂碎物品,欢欢喜喜地做各自的事情。 一个不起眼的林荫角落,有两个裁剪枝丫的侍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一位侍女将乱发别至耳朵后,对一旁的人道:“公子不日便要成婚了,可真好。” 另一人细心地裁剪着枝丫,注意力集中在枝丫上,只随口应道:“嗯。” 侍女觉察到敷衍,也不恼,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轻笑道:“小隐,你我二人跟了公子数十年了,这么些年了,公子一个人形只影单,独自应对百家针对,从无人照应,这下好了,夫人既然来了,公子也能轻松些。” 被称作小隐的女子依旧沉默。 “原本还是感叹公子他命途多舛,痴心等候未婚妻数十载,刚一现身,便又殒命,我还以为公子要为她守身一辈子,幸亏公子想开了,公子这么好的人,只要他过得开心,长缨便也觉得开心……” “长缨,慎言。”被称作小隐的人终于开口了,眉头不明显地蹙着,警告她道:“小公子无论如何选妻,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你我并无资格议论。” “小隐~”长缨嗔了她一眼,“这不是感慨嘛,好了好了,你不愿意,我不说了便是。” 剪枝的动作慢下来,长缨神情便带了忧郁,似是想起了很很遥远的事情,缓声道:“夫人好生厉害,虽没见过她,但是自从她来了,雷厉风行,撩起袖子就是干,边防问题也解决了不少,颜公子脸上笑意也多了……我真得很想见见夫人。” “……” 一旁的“小隐”嘴唇抿成弧线,集中在枝丫上的注意力逐渐随着长缨娓娓道来的声音分散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道: “那林姑娘,当真就没人记得了吗……” 剪子一不留神,便刺伤了皮肉,钝痛迟了好久才感觉到,“小隐”回过神,发现长缨正捏住她受伤的地方,“哎呀,怎么这般不小心!你快别剪了,快去处理下伤口呀!” 小隐收回手指,含在唇里,痛意缓解了些,也好,心思烦闷着终归是做不成事情的,不若去散散心。 柳条都不晓得翻新了几搽,不识人心苦闷,轻轻拍打着发梢,扰乱人的思绪。 暖风拂过,吹得湖面也波光粼粼。 路上匆匆经过几个侍女,瞧见她便笑:“小隐姐姐~” 对了,在这颜家,属她年岁最长。 小侍女们多是十岁出头的年纪便被选来,每过几年的春晓,附近的爹娘便会带着少女少男,来颜家探查她们的灵根。 若是有幸拥有灵根,再查其资质,运气好便能成为颜家的门门弟子,一生不愁吃穿。 再不济,若是清秀些的女孩子,也可自行留在颜家当侍女,说是侍女,待遇却极佳,只不过几年便能攒够凡人一辈子的银钱。 女孩子们十几岁的年纪便来,二十几岁便又走。 匆匆忙忙,一茬又一茬,她却留了下来。 小隐收回目光—— 她点了头,定睛瞧见那侍女怀抱中是几件喜服,大红的颜色,金丝边点缀,紧接着是繁复的饰品,身后跟着的侍女影影绰绰的。 为首的侍女注意到她的视线,捂着嘴笑,跟一朵花儿似的,“姐妹们私底下常议论,掷骰子打赌,讲小隐姐姐与颜公子谁先成婚呢……” 有人附和道:“对呀对呀,这下颜公子都开窍了,也不知晓小隐姐姐的夫婿,什么时候能等到呀?” 这般说着,女孩子们便又聚在一起,“找了夫婿,哪有留在颜家好呀,颜公子平日里待我们这般好,要我,我也一辈子留在这里!” “你个小丫头,才十四五岁的年岁懂个什么,别乱瞎说。” 几个姑娘熙熙攘攘地,好似春日里盛放的花骨朵,小隐也不与她们争辩,只微微笑着看她们走过,轻微叹了口气。 再往前走,夏日清荷静静漂浮在水中。 竟然不知不觉得,走近了夫人的厢房! 反应过来时,小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颜公子下令禁止任何人出入夫人的厢房,就连每日用膳也都只派人送至附近,或是自己派人过去,可谓是金屋藏娇,万般珍重。 她不曾想过,公子竟也会为了旁人这般珍重。 心中情愫,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可惜。 她一直以为……公子心心念念的人,只会是他等候了数十年的未婚妻。 只会是……她的小七姐姐。 似是被毒舌缠绕般,她的心被揪紧了,似是有人在毫不怜惜地挤压揉捏,让她一阵阵钝痛,又裹挟了苦水,毫无征兆地蔓延至全身上下。 鬼使神差地,她放轻了呼吸,踏入了那片禁地,说来奇怪,这里并无巡抚看守,只在靠近的时候,她似乎觉察到一丝灵力波动。 脚步似是灌了铅,潜意识告诉她,该走了,不可违背戒律,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离那窗棂后后的影子愈来愈近。 是两个身影。 纤细些的女子头戴帷帽,帷帽下暗藏的身影纤细轻盈,似是在绞尽脑汁地盯着一张图纸,葱指捏着笔杆,用它时不时敲打脑壳,似是这般可以让她轻松些似的。 高些的那个同样是眉头紧蹙,眼下也泛着同样的乌青。 “怎么样?可行吗?”是公子,听着有些急促,迫切地要知晓答案。 “理论上是可以的,不日我便要离开,只有将水长久贮存,以备不时之需,明目张胆太过于猖狂,反而将弱点暴露,不如引蛇出洞,最好能以植物之形将水贮存在地底,不易引人发觉,又能一击毙命。” 女声很是清灵,又很沉静,大致能猜出,是个思维缜密又敢想敢做的女子。 “来。”她托起手掌,晶莹的水滴悬浮其上,“我们再试试,爆破应是能可以成功的。” 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法,那团水汽竟然消失了,再然后,颜公子将那雷电注入进去,屋内竟然发出了剧烈的爆破声。 “碰——!!!” “公子!”小隐顾不得藏身了,生怕那女子无意害了自家公子,步子踩的很焦急,猛地推开那房门,却见二人面容冷静,安然无恙。 女子平静地瞧着她,收了手中水滴:“你……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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