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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女人哭了。 李文君神色变得错愕,她微蹙着眉,想去推身上人查验,可那人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一手拦住她的肩头,另一手搂住她的腰身,似是要将她锁在身体里。 曲风眠的泪水还在淌,“为什么离开我……栀清,为什么……” 李文君任由她抱着,沉默。 “栀清,你若能多信任我些,便不会受那狐妖暗算了,我分明……分明已经尽力了,只还差一点便可以渗透……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曲风眠的力道迫使她咳嗽出声,“你若是不愿随那颜宴,你站在我身后,我必然不会不顾你安危,罢了,我晓得,重来一次,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 李文君微蹙着眉,良久,才道:“信你什么?” “……” 李文君等了她许久,见她呼吸逐渐平缓,知道她应是醉酒睡过去了,紧抿着唇,蓄力将她从身上推了下去,才大口喘气。 平静的目光染上讥讽的笑意:“信你将她束缚在曲家只为护她周全?” “还是信你冻症已消散,并不需要她以单水灵根之力为你缓解续命?” 少女往日堪称古井般无波澜的眼眸,显得过于淡漠,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捻起曲风眠的发丝,那白发末端稿枯,显然是主人的精神力不足以畜养长发了。 “冻症……罢了。”少女喃喃道。 白雪在她的操纵下化为流水,围绕着冰棱,将其化为筛粉,晶莹的筛粉如天女散花般散落在曲风眠白发上,稿枯的白发瞬间变得柔顺油亮,少女为她理了理鬓角: “风眠……你一句话,她都不信,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何苦清白无故担下这因果,引火烧身呢。” 少女的低声絮语,轻柔却无奈:“不若忘掉她,好好当你的家主吧。” “她的命运,自然也轮不到旁人来操心呀。” …… 曲水流觞,宾客喧哗。 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小角落,一株小小的玫瑰舒展了花苞,沐浴着阳光,陶醉地自淤泥绽放,花蕊里,出现了一位拇指大小的少女身影,她充满好奇地左顾右盼,衣裙是红枫叶般绚烂。 程听晚纵身一跃,身影骤然拉长,出落成了个寻常女子的大小,挑了个人烟稀少的羊肠小道,悄然潜入。 “干的不错,小狐狸。” 她刚化成人形,迎面撞上几位笑容满面的侍女,她心中一凛,垂眸硬着头皮上前,生怕被颜家的侍女认出她是个生面孔,将她赶出去,甚至做好了万一被发现,就打晕她们所有人的准备。 她紧张地闭了眼眸,在心底祷告她们千万别发现她,她不想在未寻到林栀清前再生事端了。 她屏住了呼吸,眼瞅着就要与她们擦肩而过—— “诶!” 为首那侍女叫住了她:“请等一下!” 被发现了? 程听晚略带僵硬的回头,手中的玫瑰藤蔓悄然催动,她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侍女,准备伺机而动,却听她笑得温柔道:“这位姑娘,您走错了,净房在另一边呢。” “噢,好。”程听晚木讷地应道。 侍女们笑着道:“别紧张呀,您也是为一睹夫人芳容才来的凡人吧,不必害怕忧虑,似是您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呢,公子为你们配备了特殊的席位呢。” “考虑到仙凡口味不同,流水席也都别具特色,姑娘您既然来了,不若好好享受膳食吧,真是妥托了夫人的福,让我们这些下人,也能尝尝山珍海味。” 仙凡有别,夫人,特殊席位…… 程听晚默默消化着,她侧耳倾听,侍女们的话她全都不了解,不敢言语,生怕开口引人怀疑,这一表现落在侍女们眼里,更觉得她是腼腆羞赧,便拥簇着围上来,要为她带路。 “公子怕是第一位允许凡人来观庭的家主了,听说这次婚宴还宴请了当朝王姬,听闻王姬她如清风舒朗,明月皎皎呢。” “诶?话说王姬要来,怎么没有她的阵仗,你们从何处听闻的风声,不会出错了吧。” 有个侍女侧身问程听晚,“姑娘。” 程听晚:“?” “你是凡人,当了解王姬多一些,你来讲讲,王姬会来吗?”众多侍女将她围上来,几乎水泄不通。 程听晚默了默,她一路往南,颇为萧条不堪,颜家脚下的地域稍微好一些,有着颜家的庇护与管辖,尚且能瞧见有人煮酒斟茶,乐得浮生偷闲。 可是…… 在离颜家稍微远着的地域,也颇有些百姓,被病痛缠身,折磨得夜不能寐,更有甚者,被害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她一路瞧见不少,玫瑰也种下不少,期望能缓解她们的病痛。 若是将百姓放在心上,王姬当会很忙,哪里有闲情雅致来参与什么婚宴呢。 所幸这群闹闹嚷嚷的侍女们并未过多纠缠,也并未执着于从程听晚口中得到答案,互相推搡着离开了。 “师尊。” 程听晚安坐在席位上,目送人来人往,与吵吵闹闹的宾客们显得格格不入,凌厉渴求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人群:“师尊……你会在哪儿呢。” …… *** 一穿着大红色喜服的女子正手忙脚乱地穿戴凤冠,藕白的手臂扯着张信封,惊异道:“火凤凰?从未听闻有什么火凤凰被送来。” 女子面上带着面纱,宛若天边绚烂晚霞,只余下一双眼眸灵动又纯粹。 她转头的幅度大了些许,沉重的坠子打在脸上,隐隐作痛起来,“曼儿,你详细说来,那疫病是怎么一回事?” 楚曼儿:“疫病突起毫无征兆,王姬将病人脱落的皮肤寄过来,状若鳞片,我怀疑与鲛人一族有关。” “鲛人当属妖族一脉、疫病、火凤凰……” 林栀清无声叹了口气,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婚宴还未完毕,虞之覆那里又出了状况,现下看来,她今夜完婚以后得快去查探下民间的状况了,听曼儿所言,似是不容乐观。 “噢对,那小白猫儿……曼儿呀,那林百若是欺负你,你大可不必忍着,我先前让它过去陪你,是怕你一人在客栈觉得烦闷,但若是它有打扰到的地方,你可以赶它走,不必在乎我的口令。” 楚曼儿笑笑:“无妨,它已经知错了。” 颜宴手中拿着脂粉,扫了些涂抹在林栀清脸颊上,听了曼儿与林栀清闲聊些家常,忽然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瞳孔骤震,眉头紧蹙道:“奇怪。” “什么奇怪?”林栀清与曼儿望向她。 第68章 花心之徒 混账东西 颜宴道:“王姬与我传信向来只用鸢使, 鸢使乃是颜家特殊供养的灵宠,普通凡人不可能伤它们,可如今……凡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为何我竟丝毫不知情?” “各地驻扎的鸢使并未衔来急报, 这么一想,我们竟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林栀清神情也变得严肃, 口脂点在唇上,显得格外嫣红,抬眸的瞬间与颜宴对上眸光,两人皆从对方的眼眸里瞧出警惕与慌张。 鸢使不可能忽然失灵,数百名鸢使在同一时刻待业,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定是有人特意为之。 山雨欲来风满楼。 偏偏在这时, 设宴规模如此之大, 她们捉人必然不能大张旗鼓, 那么……谈笑风生的宾客中,是谁潜在暗处观摩的元凶? 心跳如擂鼓,颜宴率先起身, “鸢使我培育了二十余年, 断不可能出错,消息如此闭塞, 定是有人趁着你我二人修补边防的功夫暗中下手……” “那些鸢使……”颜宴面颊上浮现起一抹苦笑, “恐怕是遭难了,林姑娘, 距离开宴还有些时候,我忧心鸢使,先走一步去查探,如果有任何紧急情况, 你当即下令终止婚宴。” “嗯!”林栀清点头,满头的珠钗发出叮铃当啷的脆响。 颜宴离开得匆忙,也是……若是鸢使不知不觉中遇害,那她们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有人在不知不觉中,让颜家变成了孤城。 一座消息闭塞,密不透风的围城,城外是觥筹交错的宾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假笑面具,而面具后面,浅藏着锋利的刀刃,刀面上闪烁的面孔,是城内孤立无援的林栀清二人。 “曼儿,你将消息带到了,做得不错。” “既然你怀疑此次疫病与鲛人有关,便替我去调查吧,若是有发现,先原地待命,待我完婚一同解决,切莫独自行动。” 楚曼儿正色,手腕上的红绳隐隐显现出来,那是林栀清曾授予她的红绳,她道:“是,有阿姊系的红绳在,曼儿定是不会有危险的。” 待楚曼儿走后,林栀清彻底冷静下来,整个人似是被沉浸在冰窖里。 刺杀鸢使,切断一切消息来源,那群人想要做什么?要将颜家一网打尽? 若不是曼儿将此事汇报与她,恐怕她们真的要毫无准备地应对这情况了。 即将到来的婚宴上,会发生什么? “他们要强行攻下颜家吗?” 【那怕是低估了氢气爆炸的威力了,物理攻击无视一切阴谋诡计,如果担心,那就是火力不够强,宿主,你别忧心了,你现下这般强大,又有谁能奈你何呢。】 “我不是在忧心自己,是在忧心颜宴……罢了,阿黄,你速速将这次赴宴的名单给我,重点是那些有关系的亲戚氏族,我要他们所有人的详细生平。” 一袭红妆却不得安生。 希望楚曼儿再带来的,可以是好消息吧。 …… *** 仙凡二界的膳食确实不尽相同,席位上有位少女不动声色地咀嚼,暗地里将玫瑰藤蔓悄然伸长,探向一群年过中旬的男人。 男子名叫唐彪,听着众人的恭维,止不住地笑。 他身旁的人敬了酒,姿态放得极为低下,道:“要说这江南女子里,最温婉娴熟的,还得是您闺女,诗书琴艺样样精通,要我说啊,她与小公子才最般配” “这小颜家主还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没了父母,婚姻一事理应听从我们这些叔伯,又怎能擅作主张。” 有人接话:“是啊是啊,您身为小家主的长辈,可谓是瞧着他从蹒跚学步长成现下这样的,他尚且年轻,理应学会感恩才是……” 有人附和道:“若我是那小公子呀,定拜您为岳父,事事皆来向您讨教,好让这缘分亲上加亲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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