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仓山皑皑白雪,一天到头,也不见日升日落。晏清感知不到奚照婉,在突破到第九层时,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女人在厨房做饭。 寂寥的身影只有奚照婉一个人,她却做了两个人的饭菜,端正摆于饭桌上,仪式感十足。 “清儿,今天是周一,研究了道最新的素菜,感觉你会喜欢。” 琳琅满目的一桌菜,女人一边细致布着菜,一边温柔地喃喃自语,她对面的桌椅,空荡荡无人。 “周二,又做了一品酥方,如果再见面,一定要问你,是真的不戒了吗。” 女人自说自话,泪扑簌簌若闪亮的晨星,坠落在白瓷盘旁,“还是你在骗我呢。” 轻悠悠的叹息,若落在地上的一片羽毛,愈来愈微弱,神情落寞。 海外最大的图书馆内,女人乘着书梯,翻阅找寻着厚重的古书,直到天黑月明,又到旭日升起。 书的每一页字迹里,能找寻到心上人的方法,拜访世外高人问询的途径,被她一一记在笔记本里。 一页堆一页,一夜又一夜,笔写折,指磨出笔茧,长灯无明。 转瞬,画面如胶片般晃震闪过,高原之下,青冈拉斯神山旁,女人三步一拜,转山转水转佛塔,长长的经幡,穿过法铃的梵声。 她的手和膝盖磕久后,泛着乌痕,刮破出血,眉宇间,却凝着万千尝试也不肯放过的坚定。 一列列牛队,马队,无言而过。放养的牧童,吹着长笛,路过的僧人,手摇经轮,摇头长叹。 “痴者,痴人也!” 朝圣长路旁的好心牧民,从牛上下来,送上了护膝。女人却摆摆手拒绝了好意。 终抵达神庙,高广的金塑神祇双目微阖,睥睨着下方神色坚定的女人,耸堆的玛尼石旁,红袍大师双手合十。 “你的虔诚天地可鉴,然而向来情深,抵不过奈何缘浅。你和那位缘分已尽,不如趁早放下吧!” 女人垂眸,磨破的手指,摩挲着脖上的星球吊坠,血丝渗进了水晶裂纹,靠近贴着心脏的位置。 不思量,自难忘。 ………… 晏清醒不来,也不愿醒,最后的落幕让她如坠深渊,女人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想告诉她,我在这里。可中间横亘着长长的时空银河,让晏清如失重般惊醒。 她开始加紧疯狂的修炼,有次,一天走火入魔了三次,被烛九阴救醒。 直到最后一次,她出了长长的禅定,云仓山的雪仿佛才刚下完那一场。她手持鱼玄,如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以剑指天。 “天地玄黄,宇宙穹苍,破!” 烛九阴设的半圆形青色结界,在她到达觉情道十层后,被鱼玄剑剑凝成光点,横劈破开。 时间还够,她安慰自己。从烛九阴处得知穿回abo世界的方式,她立即回到了青云山。 青云山的镇山之宝——空因之钥,可以结合时因之轮,帮助她打开。 而历代祖师规定,空因之钥唯独在掌门成仙后,方在众长老见证下的升天大典中,给予交付。 晏清贵为师尊,此刻却恨不得暗抢,好在出云仓山后,青云门的时间维度,和abo差不太离,也就是她在青云门一天,也相当于abo世界一天。 弟子们在得知师尊归来,并成功修炼成仙,证悟觉情道时,个个欣喜若狂,奔走相告。 晏清来不及和弟子们训导一二,马不停蹄,命请烛尘长老,即刻操办升天大典。 “掌门,众门派x还未来及邀请。”这是否太过操之太急。 “不用,成仙后又不是不能回来了,到时再补办一场就是。”晏清摆摆手,“升天时该交接的物品别忘了。” 晏真人回来啦!即将成为我们光灵大陆百年来,第一个飞跃的上仙! 山下,锣鼓喧天,喜气盈盈。山上,外门和内门弟子,都列阵以待,掌门升座,仙幡扬起,盛载着空因之钥的盒子,被郑重交付到了晏清手上。 金咒镂着盒子云纹,晏清的手微微发抖。 “恭迎掌门归来,升天大典,启办!”整齐有序的声音。 下一秒,弟子们仰头,仙幡微扬着风,哪里还有掌门的身影。 晏清回到那天闭关的洞府后,白昼亮星不再出现,听说百年出动一次,无法照到时因之轮。 这是她穿到abo的第一个点,或许这个经纬度能让她穿过去的位置,精准一点! 她唯独剩最后一个办法,十层功力的她,将紫府灵气迅速周转,凝于指尖一点,“啪”的一声,盒子被自动打开,在她的灵力操控下,空因之钥和时因之轮如卯与榫,严丝合缝。 “时空浩渺,无二分别。开!” 她再次出现在了季浅浅家的客房里,穿来时的同一落脚点。只是这里已然成了空宅,季家人,包括季浅浅已不住在这里了。 这么快就搬走了吗?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晏清心头。 abo世界的灵气微弱,好在她目前已彻底脱离肉体凡胎,功力仙级。晏清掐了个隐形符,飞到了奚宅。 那里也没人。晏宅,也没人。 大家都去哪儿了呢。 最终,她好似看见了熟悉的面孔,在晏宅照理个花草。佝偻着身躯,头发花白。 她恢复真身,不确定地闻道:“周嫂?”是晏宅的老保姆。 周嫂睁着浑浊的眼,“您是?” “我是来拜访奚总的,请问她在哪里?” 晏清心头发紧,嗓子一阵阵干涩,这真的是周嫂,那…… ----- 医院的疗养室,纸张的翻动声,被风一页页吹拂,书上的陈灰,暗示着主人已长久没翻过。 淡雅的栀子香飘溢着疗养房,房内的白色圆桌上,新鲜的嫩花,被辛勤的看望者不停更换。 晏清白衣飘飘,秀挺的身姿,被如云广袖飘溢着的风,衬着白皙仙气,不似凡人。 她安静出现在了这间房,唯恐打扰站在窗前那道倩影的宁静。 晏清的步伐走得极轻,可女人的听觉灵敏惊人。 “今天不用送花来了。”女人微笑着摇头,“回家跟你清河妈妈说,这儿不用太多花,一朵就够了。” 晏清没说话,她的眼睛在捕捉到盘起发髻的几丝银丝时,心头发涩,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而起。 女人蹙眉,长久没捕捉到身后的声响,她摸着床沿,缓缓转过身,在正对晏清时,不确定地问,“是陪护吗?” “今天不用来这么早,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女人双手前伸,在摸到桌前的拐杖时,才悠悠吁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安稳的倚丈。 只见她缓缓一边碰着椅子,一边尝试坐稳,漂亮的双眸空淡无神,眼尾的细细皱纹,也难掩她温婉如酒酿的风韵。 婉姐姐眼睛怎么了,晏清酸涩蹲下身,桌上的电子日历,狠狠击打着她的脸。 她在云仓山应是修炼了七天,而这里已过了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奚照婉的眼怎么变成了这样? 晏清双目猩红哽咽,终按捺不住,又怕呜咽声惊到对方,只得小着声问:“您的眼睛怎么了?” 女人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像躲在小窝里的白兔,在受到惊吓后,敏锐的嗅觉,捕捉到熟悉的气息,晃着身站起,“你是……” 雪松梵冷香的味道,这大概又是梦吧。 “我是清儿。”晏清安抚着女人的双肩,引导着奚照婉重新落座。她蹲下身,将女人的双手,摩挲着自己的脸,手上握笔的薄茧,扎得她心道道出痕,原来她梦见的那次奚照婉的情景,可能都是真的。 “我竟又做梦了么?”女人悠悠叹了口气,“你不用再来我梦中,放心,我一个人也过的很好呢。” 她习惯性碰触着桌上的花,还有花旁的流云香,“你来了,我也看不见你的。”她微笑着说,语句平静,“我是看书太多,才把眼睛看坏了。你可不要学我。” 晏清却在这一句话时,无声落下了滴泪,心光期的她,能看透人心,奚照婉在骗她,明明是去昆仑雪山尝试找她,在雪地行了太久,导致了雪盲,回来后又翻古籍用功太甚,到最后…… “您是哭过吗?最后把眼睛给……”晏清怯怯说着,“对不起,让您难过太久,寻觅太久。” “人老了,泪也稀了。”女人笑得凄柔,她摸到了晏清的头,幽幽安慰着,“只哭过三次,不会把眼睛哭瞎呢……” 晏清哽咽出了声,雪盲和古籍翻阅等多种方式后,最后一次的落泪,成了挤压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 “我无数次在想你们仙人,仙界的模样。可我想,你终究应是忘了我的。我也不要去想你了。” 奚照婉轻轻说,她掀开晏清的手,颤声着念出她的名,“清儿,你走吧,不要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为什么?”您已经不爱我了吗?“晏清不信。 “我是凡人,没有你那般广袤的生命。” “如今怕是遇到真的你,也看不见了。”心湖炸起了一波涟漪,想渴望触碰,却颤巍巍缩回的手,镂刻着岁月的沧桑。 少女光滑的面容,触摸着如玉的十八岁的细腻。而她,却已半截身入土的年龄。 “而且……”女人暗叹了口气,她美丽的容颜,在二十一年的岁月里,虽蒙风霜,第一美人的身姿,在五十四岁的年纪里,虽也不减分毫纤丽,“我老了。” “老到没有力气去找你,也不想去寻你了。” 在触碰到晏清落在她手上的那滴热泪时,奚照婉倏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梦,她触碰少女真实热诚的面容,忐忑缩回,看似好龙的叶公,实如怯弱的出巢稚鸟。 她在心底给这段感情,自顾自画下了句号,空荡的声音,背过身,从瘦弱的身躯里漏着风。 “对不起,我累了。” “喜欢太过缥缈,人在爱中,也不过是独生独死,独来独去。你走吧。” 你自去寻你的证道,我去渡我的轮回。一别两宽,各自天涯,此岸彼岸,不如不见。 她扶起定做的导盲杖,只将孤独的身影对着晏清,背影孑孑独立。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晏清听见奚照婉在内心默念着这句诗,不由扑簌簌落下了泪。 她让她等了那么久,漫长的无望的悠久岁月,孤苦伶仃的无助寻觅。归巢倦鸟,爱侣不得,情深终难寿。 长久的静默,久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恨不处同时,日日与君好。” 她听见女人心田中,拂开尘埃的叹息,叹息着缱绻如云,暗恋如影。 ------- 作者有话说:在前面埋了个很深伏笔,不知有小可爱发现没,下章发之前猜对的发红包。 仙侠小剧场给大家甜一下:(间歇性听心声的晏清,化身晏听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8 首页 上一页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