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嚯,这是谁啊,好厉害,半个月?出不了门?” “不是下不了床吗?” “不不不,你听岔了,怎么会是下不了床,那还活不活了?” “屈依萱!!!” 拽着屈依萱逃命似的跑出了餐厅,李云归羞愤欲死。 “哎呀呀,这……你看这事闹的。” 一口气跑出两条街,屈依萱被李云归拽得踉踉跄跄,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墙喘息。 正想再解释几句,却见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一把扣住了李云归的手腕。李云归吃痛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屈依萱。 “笑笑?”屈依萱吃惊地看着那个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眼底瞬间涌上一抹笑意,“你怎么出来了?” “管家让我陪她买东西。” 鲁笑笑指了指旁边的一家炒货铺子,手里还提着一袋刚称好的栗子。显然,她是听到屈依萱的“惨叫”声,以为有人欺负她,这才冲出来的。 “原来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鲁笑笑。” 明白了原委,李云归揉了揉手腕,大方地朝鲁笑笑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李云归,是依萱的好朋友。刚才……我们是在闹着玩。” 她回头看向屈依萱,寻求确认。 “放心吧,她不是坏人。”屈依萱笑着拍了拍鲁笑笑的肩膀,“她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去前线当记者的傻瓜。你忘了?” “忘了。” 鲁笑笑看向李云归,点了点头,算是握手言和了。 “对了,云小归,你猜她哥哥是谁?” “难道我也认识?”看屈依萱这个反应,李云归立刻会意。 “对啊,她哥哥原来就是鲁大哥,鲁骁。” “竟然是他!”听到这个名字李云归也吃惊不已,原来屈依萱捡到的,找哥哥的女子,竟然是陆晚君的好友,鲁骁的妹妹。 “真是绕了好大一圈。”说到这里,屈依萱将帮鲁笑笑找哥哥的来龙去脉告知了李云归。 原来辰海开战后,教导总队全部上了前线,这找人的事情变得越发难了,可忽然有一日,屈依萱总算想起来,自己也认识一个姓鲁的兵啊,就是那日一起去青帮救人的,那人叫鲁骁。很巧,也姓鲁。 屈依萱把这人名字与样貌跟鲁笑笑一对,果然是她哥哥。 听屈依萱说到这里,李云归忍不住要嫌弃好友这十分大条的神经了,早点想起,早就帮人家找到哥哥了,好在鲁骁上了战场,虽然负伤却不致命。 帮助兄妹俩相认后,屈依萱原以为鲁笑笑要走,却不想她还愿意跟着自己,可把她高兴坏了。 看着好友得瑟的模样,李云归看破不说破。为表庆祝于是拉了两人一同找了其他地方吃饭。 饭桌之上屈依萱又是为鲁笑笑加菜,又是倒水,李云归看着直摇头。 “干嘛,许你天天腻歪我,还不许我反击啦。”屈依萱不服气的冲李云归瞪了瞪眼。 就这样,三人吃了饭,鲁笑笑不适应人多,屈依萱便立刻陪她回去了。 重色亲友的行为,被回家的李云归好一顿数落,陆晚君眉眼带笑的看着,时不时将剥好的桔瓣递到李云归唇边,李云归低头一咬,满嘴甘甜。 “说起来,新婚礼物你的几位战友应当都收到了吧。” “嗯。”陆晚君点头,“我亲自去小豹的坟上告知了喜讯,当面把礼物给鲁大哥和古彦送了过去,被他们好一顿数落,怪我不请他们喝喜酒。” “难怪前些天不见人,原来你自己去了……” 说到这里,李云归止住话头,前些天陆晚君一声不吭的离开家,待到回来的时候眼睛微微有些肿,一身寒气。李云归心知对于战友们的死,陆晚君虽然没说,心中却总是沉痛的,有此一遭,倒也好,心里也能舒心几分。 于是,将此事带过,为了逗陆晚君开心,李云归手舞足蹈的描绘了今天那羞愤欲死的场面。 “你是不知道,我长这么大,从未这样丢脸过。” 提起此事,李云归依旧心有余悸,陆晚君原想安慰一番,无奈,这件事实在过于好笑,她憋了许久,没憋住,倒是直接爆笑起来。 “好啊,你还笑,这事要怪谁来着?” 李云归举拳欲打,陆晚君灵巧闪开,“怪我,怪我。也怪……” 说到这里,陆晚君故意停顿了一下,李云归疑惑道:“怪什么?” “也怪秀色可餐。” 说完这句话,陆晚君跳起来拔腿就跑,不多时,李公馆里便响起了告状的声音。 “周姨,大夫人,你们看她,一点都没个正经!” “君君!” 不多时周云裳匆匆赶来,与李云归一起满屋抓陆晚君。 “你看你,又欺负云归,没个正形!” 被两人合力围剿,陆晚君哪里跑得掉,没一会儿李公馆中就响起她的求饶声,“呀呀呀,别揪耳朵,妈,你别揪……” 话没说完,李云归抬手就将酸桔子塞入了陆晚君嘴里。 吃痛的叫声,立刻被咳嗽取代,见陆晚君咳得红了脸,李云归这才罢休,伸手为她顺气,“你是不是又在扮猪吃老虎?哪里就有这样酸了。” “我……” “我看她就是扮猪吃老虎,这桔子我尝了,不酸。”不等陆晚君辩解,周云裳一锤定音。 “妈。”陆晚君无奈,见亲妈不为所动,只好可怜巴巴看向李云归,“酸,是真的酸。” 眼见陆晚君可怜兮兮的样子,李云归早就不忍心罚她了,只好白了她一眼,却是不再拿桔子喂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却终是有别离的一天。 这日,李云归从报社回家,带来了前线的消息。 国府发布总撤退令,辰海守军全线败退。 “……南都乃国际观瞻所系,又是总理陵墓之所在,绝不能不战而退,拱手让敌……南都孤城,已不能守,却,不能不守,对上,对下,对国,对民,殊难为怀也。” 李云归将国府会议上的所见所闻告知大家,李公馆客厅中鸦雀无声,周云裳与彭书禹看向低头不语的陆晚君,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我看……”良久以后,李成铭打破了沉默,沉声道:“我看用不了多久,江上的船就不能走了,大家准备准备,就这两日,咱们去庆州。君君也一同……” “伯父。”陆晚君抬起头,李成铭看向她,两人对视片刻,李成铭红了眼,摇着头,“罢了,你们……自己定!” 说完,他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国府的意思很明显,南都不能不战而退,可辰海会战之后,主力打残,南都已成死地,所谓守,不过又是用人命填一场名和秀罢了。 看着陆晚君眼中的沉寂,李云归心中突然燃起一团火来,她甚至想要走上前去,给那个顽固不化之人一个巴掌,想要去将她打醒。 放弃吧,他们都放弃了,必死之局为何坚守。 可是,李云归终究没有这样做,若是几个月前,她定会不由分说,强拉陆晚君去庆州。 但这几个月,她穿梭战场,见过多少忠魂埋骨他乡,这么些年了,一败再败,一退再退,总有退无可退的那一天吧。 是以,她明白陆晚君的选择,是以,她沉默,她愤怒,她悲伤,却,无可奈何。
第100章 归队的那天,南都又下雨了,戎马之人没有什么行礼可以带入队伍,于是,周云裳给陆晚君求了平安符缝在了贴身的衣兜里,彭书禹将陪伴自己多年的佛珠一圈一圈系在了陆晚君的手里。 “去吧。” 彭书禹语气微微有些颤抖,话音刚落,周云裳已经哭了出来,不敢再看陆晚君一眼,周云裳转身奔上了楼。 李云归站在门口,伸手细细地将陆晚君的衣襟理了又理,抚平每一道细微的褶皱。 陆晚君沉默着给长辈们鞠了一躬。 “母亲,伯父,妈,你们保重。” 说完这句话,她一头扎进了雨中,几乎在她踏入雨帘的同一瞬,头顶的雨丝骤然停了,并不是雨停了,是李云归撑开了手中的伞,一步不落地跟了上来,稳稳地将那方小小的晴空,温柔的罩在她头上。 两人便这样并肩走进了迷蒙的雨幕里。 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辆满载物资的军车呼啸而过,溅起一片泥水。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落锁,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曾经繁华的夫子庙,如今只剩下萧瑟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防空警报。 这样的雨里,李云归突然瞥到了那家她曾经朝陆晚君控诉过的“川味小馆”,那小馆已经关门歇业,不知是不是被陆晚君那些“复仇”传单闹的。想起这些,李云归不自觉的朝陆晚君看去,却正对上她同样看过来的眼睛。 两人想起往事,相视一笑,伞下交握的手更加紧了紧。 继续前行,路过琴槐河畔。 河水在雨中泛起层层涟漪,那曾经画舫如云、笙歌彻夜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只孤零零的乌篷船。 通往营地的最后一段路,是条长长的青石板巷,平日里喧闹,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雨点敲击石板和伞面的声音,单调,绵密。 谁也没有先开口。这沉默并不尴尬,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所有汹涌的情感,都化作了这漫天冰凉的雨,将她们温柔又残酷地包裹,隔绝。 终于,能看到营地门口模糊的轮廓和哨兵的身影了。 李云归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时,一直沉默的陆晚君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面对着李云归。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在她鞋边溅起小小的水花。她深深的看向自己的爱人,眼中的眷恋近乎悲怆。 “从家里你们这驻地,要穿过三条长街,绕过半个秦淮河。原先我总觉得太远了,今日这般走过才知道,原来并不远。” 李云归率先打破沉默,想要说些轻松的话题作为告别,可开了口却又是别样的滋味。 太短了,陆晚君在心中叫嚣着,她看着李云归唇边的笑容,心如刀绞,她不敢张嘴回答,生怕一张嘴,就会露出太多思念。若是这样,爱人往后的日子便更难了。 可是,离别在即,她又无法什么也不说,若无一言相对,这死别,叫人如何承受呢? 她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李云归被雨打湿的鬓发,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终究只是轻轻握住了李云归撑着伞的那只手,将她微微倾斜的伞柄,缓缓推正。 “伞,”陆晚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要撑好,莫要着凉。” 她将李云归的手和伞柄一同握紧,感受着那纤细手指传来的微凉和轻颤,她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摩挲过李云归的脸颊,像是要将这轮廓刻进骨血里,带到来世去相认。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