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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陆晚君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就……送到这里吧。” “姐姐。” 生怕陆晚君就此转身,生怕再无相见,即便是用尽全力克制,这一刻,李云归还是出声叫住了陆晚君。 “我在。” “姐姐。”李云归又叫了一声。 “我在。”陆晚君温柔的不厌其烦的答着。 “活着,活着回来,好不好?” 泪水不断从脸上滑落,李云归近乎哀求的看向陆晚君,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陆晚君伸手轻轻擦拭着李云归的泪水,可那泪,好似怎么也擦不完。 “活着回来,好吗?” “……” 陆晚君颤抖起来,却无论如何不敢答应一个好字,她不想食言…… 爱人的心,李云归怎会不知,若自己此刻心如刀绞,那么眼前这个克制的傻子,一定比自己更痛十倍。 念及此处,李云归擦了擦眼泪,努力的挤出一个笑来,若这是最后一眼,必要让她放心。 “姐姐。” “我在。” 陆晚君的声音有些哽咽,李云归伸手抚上头她的脸庞,而后在她唇边印上一吻,“此去,万望珍重。” “好。” 陆晚君点了点头,她定会保重再三,再三保重。 慢慢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李云归站在原地,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面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她始终没有动,直到营门缓缓合拢的沉重声响穿透雨幕传来,才极轻、极轻地闭了闭眼。 突如其来的雨下了一整天,第二日天不亮,教导总队的驻地就空了,战火之中,连悲伤都只能是短暂的。 随着南都前的阵地接连失守,局势危机,不少南都高官已经提前离开,其中也有屈依萱一家,李成铭安排好船只,在第三日带领李云归,周云裳,彭书禹等人到达码头,检票登船。 虽然李成铭安排了单独的船舱,可是得知南都有变,得知南都即将沦陷,无数难民像发了疯一样涌向码头,企图强行登船。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将整个江岸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跟紧了!别散开!” 李成铭虽然年迈,却依旧拿出了当年闯荡江湖的狠劲儿,奋力在前开路。李云归则死死护住身后的周云裳和彭书禹,在人潮中艰难挪动。 “让一让!我们有票!快让一让!” 好不容易挤到检票口附近,汽笛声却已经催命般地响起。 “呜————” 那长长的鸣笛声,听在众人耳中,不像是起航的号角,倒像是绝望的哀鸣。 “快点快点!要开船了!停止检票!” 检票员满头大汗地吼着,试图强行关闭铁闸门。听到这个消息,没有票的人群彻底疯了,像海啸一样向前涌去。 好几次,李云归险些被失控的人流冲倒,幸好被身后的周云裳死死抓住才没被踩在脚下。 眼看闸门就要关闭,只剩最后几步路了。 “这是票!周姨,大夫人,你们先走!” 突然,李云归将手中紧攥的几张船票一股脑塞进周云裳手中,然后猛地用力,将她们一把推入了检票口内。 “云归!你……” 周云裳大惊失色,奋力转身想要去拉她。 然而,就在她回头的瞬间,却看到了令人绝望的一幕。 只见在闸门外那汹涌的人潮中,李云归并没有跟上来。 她的脖子上,赫然架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而在她身后,紧紧勒住她脖子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衫、头戴礼帽的男子。 那男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对着已经上船的众人,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那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陈天烬!!!” 船上的李成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他疯了一样想要冲下船去救女儿,却被身后的水手死死抱住。 “李先生,你冷静点,船已经开了!” 轮船巨大的引擎轰鸣起来,船身剧烈震动,缓缓离开了码头。 江风呼啸,卷起漫天的浊浪。 李云归被陈天烬挟持着,站在码头边缘。她的脸色惨白,目光却死死追随着那艘渐行渐远的船。 她看到父亲跪在甲板上捶胸顿足,看到周姨和大夫人哭得瘫软在地,忽的,心中却有些释然起来。 她回头冷冷的看着陈天烬,那个原本应该被陆晚君手刃的恶鬼,“陈天烬,你的算盘打错了,南都的船已经尽数交给国府管控。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陈天烬冷笑了一声,“这不是有你在吗?南都船王的掌上明珠,有你在这里,我还怕他李成铭乖乖回来吗?” 说着,陈天烬劫持着李云归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离开了码头。 作者有话说: 我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我服了……
第101章 紫清山,这是陆晚君所在的阵地,自江州失守,炮火便越发逼近了。 阵地是新构筑的,泥土还带着新鲜的腥气。蜿蜒的堑壕、错落的机枪巢、用沙袋和圆木垒成的掩体,像一道道新鲜的伤疤,刻在这座古老的山峦上。 陆晚君站在一处精心选定的棱线机枪主阵地上。她刚刚被正式任命为这个重机枪班的班长,并兼任主射手。 此刻,她没有戴军帽,短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极度专注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她面前,是那挺被视为阵地脊梁的 “民二四式”水冷重机枪。乌黑的枪身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幽光,三脚架已牢牢楔入夯实的泥土,枪口指向山下那片被晨雾笼罩的、通往南都城的必经之路。旁边的弹药箱整齐码放,帆布弹链像等待噬人的蜈蚣,静静蜷缩在箱内。 她的班,此刻都围在她身边。都是些生面孔,年轻,甚至有些稚气未脱,但眼神里都带着初临战阵的紧张与一种被强压下去的亢奋。他们不属于陆晚君熟悉的教导总队嫡系,而是从其他被打散的部队补充上来的。 因此,在战斗打响之前,陆晚君需要一遍又一遍的将战斗要点告知这些新兵,他们每多记住一分,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就能多打死一个鬼子,多守住阵地一刻。 “都看清楚。” 陆晚君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扯散了晨雾的朦胧。她单膝跪在机枪旁,手指划过枪身、散热筒、握把、照门,动作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这里是进弹口,这里是拉机柄,这里是高低机方向机。”她的语速平稳,不容置疑,“我是主射手,控制射击。副射手,”她看向一个脸庞黝黑、身材敦实的士兵,“你的职责是保障供弹,观察枪管温度,听我口令更换备用枪管。冷却水桶必须时刻满着。” 被点到的副射手重重应道:“是!班长!” “一、二号弹药手,”她的目光扫过另外两个年轻的士兵,“你们的任务就是传递弹药箱,确保副射手手边永远有装满的弹链。记住,机枪一响,你们的命就是这些子弹,子弹打光,阵地就丢一半。” 两个小伙子绷紧了脸,连连点头。 “观察哨,”她看向一个机灵些的瘦高个,“你的位置在那里——”她指向侧翼一个略高的、用草木伪装过的土丘,“你的眼睛就是机枪的眼睛。报告方位、距离、目标性质、运动方向。不许慌,不许乱报,看清楚再说。明白吗?” “明白!班长!” 陆晚君站起身,走到阵地前沿,用手扒开伪装网的缝隙,指向下方: “看清楚了。我们的射界,覆盖前面这条‘之’字形山路,左边到那片乱石坡,右边延伸至洼地边缘。这里是敌人最可能的步兵冲锋通道,也是我们必须要钉死的地方。” 她回身,目光如同冰锥,逐一刺过每个部下的眼睛。 “重机枪,不是步枪。我们不追求首发命中,我们要的是控制。听我的口令,点射压制,长射拦阻。节约弹药,但该泼水的时候,一分钟也不能犹豫。” “记住,”她的声音陡然更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当我的枪响了,敌人的子弹、炮弹,就会像雨一样砸过来。你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你的战友,完成你的职责。恐惧没用,只会死得更快。守住你的位置,就是守住你身后城里的人。” 晨雾渐渐被升起的日头驱散,山林露出了它冬日萧瑟的轮廓。远处,隐约有沉闷的声响传来,分不清是雷声还是炮声。 陆晚君最后检查了一遍机枪的每一个部件,试了试方向机转动的灵活性,然后直起身。她望着山下那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即将与自己同生共死的陌生兄弟。 “各就各位,”她下达了部署完毕后的第一道命令,声音平静无波,“保持警戒,等待命令。” 阵地陷入了战斗前最后的寂静,只有山风穿过工事的呜咽,和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那挺沉默的重机枪,如同蹲伏的凶兽,等待着发出震慑山岳的第一声咆哮。 李云归被陈天烬劫持的第四天,落日国的飞机飞过了南都城的上空。一张张传单如雪花般坠落,租界一处院落昏暗的地牢之中,一张传单顺着碗口大的透气口飘了进去。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颤抖的抓住了那张纸,待看清内容,才知是一封劝降书。 上面用东施效颦般的蹩脚汉语赫然写道: 南都守军将士钧鉴: 一、大势已定,抵抗无益 我军自辰海连战连捷,摧枯拉朽。今百万精锐已合围南都,飞机蔽空,重炮如林,江面舰艇锁断舟楫。贵军外援尽绝,内粮将罄,纵有孤勇,焉能违天命? 二、怜尔士卒,勿为棋儡 尔等上官多已弃城西遁,独留将士以血肉塞炮火,彼辈则安坐后方,坐待勋衔。昔宋人有言:“将军夸宝剑,功在杀人多。”今之金陵,岂非写照?智者不捐生於昏主,义士岂效命於危城! 三、护城保民,仁者之心 南都乃六朝文物荟萃之地,琴槐风雅,紫清灵秀。若尔等执意巷战,则千年古刹必毁於炮火,万家灯火将化作哭声。皇军素重文明,已严令保护古迹平民——然战端一开,玉石俱焚,孰之过欤? 四、归顺条件,宽大无匹 凡於本日午后五时前,开启城门、列队缴械者: 1.军官依阶礼遇,准佩军刀。 2.士卒性命私财,概予保全。 3.伤者入我军医营疗治。 4.愿返乡者发给三日粮,开辟安全通道。 五、最后通牒,生死自择 若仍恃隅顽抗,我军陆海空即行总攻。届时炮火洗城,鸡犬不留,一切保证皆归无效。顺生逆死,古之常理;存亡祸福,系於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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