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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歌单吗?”她晃着脑袋问。 “嗯。”祝猗怕她没听见,又补了一句,“连的我手机蓝牙。” 唐灼“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睁眼:“都有哪些歌呀?” 祝猗看着路前方,右手抓起手机解锁,直接递过去。 “哦……” 唐灼有点意外,看看祝猗的侧脸,再低头看看她的手机,最后接了过来。 她很规矩地直接点开正在播放的音乐软件,跳到歌单。 祝猗的歌单就像是官方迷你曲库,用音乐流派类型来命名,一目了然。 唐灼想一想,又觉得是理所当然。 她点开歌词开始跟唱,偏偏又难以跟上轻快的节奏。只好在女歌手唱词时跟着哼曲调,到“oh oh”的时候再变得大声。 祝猗听着唐灼像冰镇蜜桃似的音调快乐附和着女歌手的厚嗓,忽然发现这首歌似乎比记忆里的还好听。 唐灼再一次跟着“哦哦”后,祝猗接着她的音高唱起副歌。 “……But I'mma pause here if you don't mind I can't tell if you want me in the same way I've been unsure of you 'cause I'm nervous ……”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想要拥有我; 你的心思我猜不透,因为我紧张不已。 唐灼的视线从屏幕上的歌词挪到她的侧脸,脑袋随着鼓声一点一点,目不转睛。 这目光太强烈了。 祝猗唱到最后,偏头朝她笑了一下。 盛夏的阳光似乎都随着行车卷起的风浪泼洒进来了。 唐灼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好像整个人沉浸在海盐香柠味儿的幻梦里。 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靠在了路边。 车载音响慢悠悠地播着爵士乐,驾驶座空无一人。 唐灼刚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从车窗探头,看到靠在车尾拿着手机拍照的祝猗。 她扬声:“祝猗——” 祝猗盯着手机,也长长地“哦”了一声,过了几秒才走过来。 她的手肘撑在车窗上,弯腰给唐灼指了一下远处的山脉。 “刚在拍照呢。那边云雾笼罩的,像是山顶冒出来的一样。”祝猗说。 她话一停,目光落在唐灼贴在脸侧的发丝,还有几道发红的睡印。 祝猗伸手将她的头发理顺,又很轻地摸了一下她凹下去的红印。 唐灼就这样仰脸看着她。 “我有点坐懵了。”唐灼说,“我们在这儿休息吗?” 祝猗点头,替她拉开车门:“请下车,ma’am.” 唐灼忍不住笑:“今天不是Princess了吗?” 祝猗:“今天不是宫廷塑,是追求自由与远方的摇滚女士。” 唐灼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忽然抱住祝猗,很响地亲了一下。 “给你一个来自摇滚女士的热情。” 她向后退了一步,在太阳穴侧像敬礼一样比了一下“ILY”的手势。 祝猗被这一连串弄得一怔。 半晌,她只有无意义的感叹:“哇哦。” 唐灼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她勾勾手。 祝猗探身从车内将包拎出来,车门一锁,几步追上去。 她以为唐灼是要说什么,但其实只是招呼她来挽着而已。 眼前景色算不上非常好。 这是一大片抛荒地。 视线一片开阔,目之所及处,野草灌丛葳蕤成片,好些长得有半人高,有些废弃的温室膜与框架还七零八落地戳立在那里。 远处是茂密深碧的丛林,而这里只有浅淡到发黄的绿色。 唐灼喃喃:“我以为处在深山都是森林,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祝猗替当地人微弱地辩解了一下:“旁边就是210国道,其实也算不上深山。” “真正的深山无人区我也不敢去啊。” 唐灼停了一下:“说起来一开始老师邀请我来的时候,我以为来的就是这样的地方,乡下、偏僻、荒凉。” 祝猗委婉地说:“老太太还是喜欢享受的。” 唐灼噗的一笑:“我以为是一些比较奢侈的行为艺术,或者说取材?” 她挥了挥手:“建一栋房子,去寻找藏在田间地头的灵感什么的。” 祝猗想了一下就自己所知的老太太偏好的主题,没忍住笑了一会儿:“那你是吗?” 唐灼侧首听了一会儿远处依稀的鸟鸣水声,回头朝她说:“不止。世间百态,尽可入我襟怀。” 祝猗默然半晌,想起老太太好像有一个类似的画跋,具体是什么她却不记得了。 唐灼晃了一下她的手臂,让她倏然回神:“这儿以前是种什么的,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文中歌词来自宋雨琦的《Could It Be》。 好歹不算食言而肥
第18章 祝猗说:“也许是种的药材。” 唐灼疑惑地看她:“嗯?” “天麻、猪苓这些中药材,我猜的。”祝猗低头用鞋尖踢了踢遗弃在草丛中的不明人工物体,“中药材经济价值很高的,只是这儿看不出之前的种植模式,具体怎么栽种那些作物我也不太清楚。” 唐灼也不失望,只是长长地“哦”了一声:“看着好荒凉,不像在秦岭了。” “使用又被遗弃后的土地经常就是这样的。”祝猗说。 唐灼偏头看她,想了一会儿:“你是研究什么的?” “研究”这个词让祝猗一时间有点悚然。 “不敢不敢,抬咖了抬咖了,搞生物的,蛋白那些东西。”祝猗说。 唐灼恍然大悟:“天坑啊。” 祝猗没忍住:“……其实艺术也是天坑吧。” 唐灼笑了一会儿。 “那这里除了种植药材,还会种些什么啊?”唐灼问。 “玉米、土豆,还有魔芋和一些高山蔬菜,这边各种菌菇木耳也很多。” 祝猗给她比划了一下大小:“咱们厨房网球这么大的土豆都是当地的,这边的土豆都比较小,还有咱们经过的时候不是有玉米林吗?上次去旬阳旧街那一墙一墙挂的都是玉米。” 唐灼听着她说话,一边慢走一边点头:“确实哦,好像中药材听起来就是更有‘钱’途一点。” 她在“钱”字重读。 祝猗想了想:“还真不知道如果只是种植的话,对普通农户来说哪个更赚钱。中药材人工培育要技术的,一家一户才能培育多少啊?一般也是这边的公司大规模培育,当地有好几家公司呢。” 唐灼若有所思。 祝猗侧头看看唐灼,她还有听的兴致,于是继续说道:"而且,我记得天麻这些有轮作障碍,意思是在这一片土地栽种两年后产量就会骤降,再之后甚至会种不出来,所以只能种一片、抛一片。" 唐灼“啊”了一声:“没有什么改良方法吗?比如种几年,休耕几年这样。” “我听说是没有的,最后只能选择抛荒。”祝猗说。 唐灼一时有些沉默,只是跟着祝猗往前走。 四下无风,鸟虫似乎也被杲杲夏日照得无精打采,只有湿热的草木腥香在熏蒸,似乎还能听到簌簌蒸汽的声音。 再仔细侧耳一听,其实是远处的流淌的水声。 唐灼被照得晃眼,眯着眼拽起自己的兜帽,用了扯了几次都没法让兜帽为自己的眼睛挡住阳光。 祝猗侧头看了她一眼,取下自己的帽子给她戴上。 唐灼连忙扶住帽子,收了收脑后的长度,从帽檐下抬眼瞧她。 “谢谢你哦。”她没客气。 祝猗反手从背包里翻了翻,摸出一个墨镜给自己戴上,又向后给背包拉上拉链。 她全程只是单手,另一只一直在挽着唐灼。 唐灼探头瞧了瞧背包,拉链被拉得严严实实。 她叹为观止:“就这样易如反掌。” 祝猗失笑。 虽然是无人管的抛荒地,土地不似林间那样松软湿滑,但也有难走的地方。曾经堆起的土埂没有被铲平,旁边却都是密密麻麻的植丛秸秆,在烈日下无所畏惧地竖着半枯不枯的叶子。 唐灼从旁边换到祝猗的身后,就像上次徒步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些尖的、干的、毛刺的叶秆擦过衣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埋头在丛中的飞虫惊得跳起来,没头没脑地在空中转圈,茫然地跟着两人飞一阵,又恍然大悟地落下去。 唐灼只认出来了一只熊蜂蝇,蜜糖一样的颜色在闪光,背上的长毛像是一件貂皮大衣,看着都替它热。 唐灼“噢”了一声,祝猗回头,也注意到那只悬停的雄峰。 祝猗以为她是在害怕:“不用管它。” “我是看它长得毛毛的,感觉好像特别热,黑亮黑亮的脑袋反着光。”唐灼说。 “采粉的熊蜂体温会升高,这样晴的天说不定它真会觉得热。”祝猗笑了一会儿,“这里的虫蝇都比城市里的看起来干净很多,就算是苍蝇看起来都五光十色眉清目秀的。” 唐灼被逗笑了:“说得苍蝇听起来像LED灯牌。” 祝猗反思了两秒:“离我的语文最巅峰距离太久,遣词造句的能力退化了。” 唐灼立刻安抚:“没有啦,用词更可爱更专业。” 她说但祝猗不敢听,只好捂着脸往前走,一边朝后摆手。 唐灼跟在她身后,科科科地笑,像小动物式的。 越往林下走植被越茂密,于是唐灼也离祝猗越来越近。到后面祝猗要向两边分开秸秆,才能避免被花叶扑脸。 唐灼左右晃着脑袋避飞起的虫蝇,一边注视祝猗。 她忽然想起了摩西分海的传说。 林下要凉快许多。 唐灼吁了口气,站在树荫里摘下棒球帽扇了扇风,也对着祝猗扇了扇,然后长久地望着荒地。 祝猗也跟着她对着前方发了一会儿呆,实在太无聊,目光又落定在唐灼侧脸。 唐灼回神一转头,就对上了祝猗好像在放空的目光。 “这么看有点荒凉。”唐灼为自己解释了一下。 祝猗的视线又落回前方,试图追上青年艺术家的思路。 “秋冬的寂静总是因为万物凋零,但有时在下雪天,倒有点静谧的感觉,四处晶莹洁白,不知天上人间。” 万籁寂静中,唐灼的声音也不自觉放轻:“夏日这样烁玉流金的热,炙烤得睁不开眼,上下无声,仔细一咂摸,反而叫人无端恐惧。” 祝猗能理解唐灼的意思,但感受更多的好像是美感。 她听唐灼的描述感觉很美。 她也这么说了,唐灼就笑:“是,是美的。”但停了一会儿又说,“只是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她注视着那些被人遗弃的东西,阳光灼烧着它们,像是要将之焚烧在这一片黄绿色里。 祝猗看了她一会儿,忽而上前与她接吻,另一手从她手里拿起帽子遮在树荫泄下的光斑,然后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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