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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猗听得有些出神,两息后说道:“我不会的。” 祝欢娱说:“贻温和你说过吧,可是我很难放心,爱情是有魔力的。” 她沉默片刻:“我知道你和你老师闹矛盾气咻咻回来时,我其实是后悔的,当初应该坚持让你学画。靠着长辈金山享受有什么不好的?我被他们嘀咕是‘女毕加索’,小唐可不是,稚子一样的纯真温柔是她有别于流俗的根本。若你在这一行,我想能像皮埃尔一样掌控画坛‘圣罗兰’。” 她后面的话听着尖锐,祝猗微一颦蹙,但她立刻就舒眉了。 祝欢娱说得再难听,也只是基于“假如”。 祝猗忽然有些惘然。 祝欢娱再是强势性格,她也步入暮年,不可避免地像无数老年人那样,既对子女忧心忡忡,又衰弱退让。 这位叱咤潮流的艺术家在向孙女要一个安心,感情上的、事业上的,她都希望听到一个足够的保证。 她潜意识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年迈,只怕未来风雨如晦时,她却衰朽得来不及庇护了。 “刘姨是刘姨,我是我。当年刘姨是追光人,敬仰变了质,我从来不是。”祝猗语气轻松,“我是始于颜值。” “哦,这话说得可真难听。” 祝欢娱这句话是用英语抱怨的,借着她前边的“莎士比亚论”阴阳怪气。 祝猗眼神变得很包容,好像那些看着家里老顽童的无奈成熟子女。 祝欢娱“啧”了一声。 “我和老师吵架生气,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看不惯那些明显的数据造假、尸位素餐、垄断资源,但偏偏我还有能到改变这个行业的地步。认识自己平庸无力,难免失望。” 祝猗垂眼说道:“而且我之后还要和光同尘,一想到这儿心情就更不好。但我也不想离开这行……这个专业本身我是喜欢的。不管怎样,我好歹也算二代……三代,任性翻个脸还是可以的。” 祝欢娱默然。 “变不了行业生态,但我还能做出一点其他改变,将这个领域再往前推进一点点,哪怕是零点一。我记得曾经您和我说哪怕做不了第二个杜尚这样开启新一轮潮流的大师,也要成为推动新潮的人,我在我的行业也是这样。” 祝猗看着祝欢娱,露出一个极似的微笑:“您觉得,唐灼喜欢我的内核,像您还是刘姨呢?” 作者有话说: 夜安。
第20章 (正文完) 刘贻温知道她们祖孙在谈话,于是没有去打扰,一直在院中花廊下坐着,闭着眼听二楼流下来的音乐。 今天祝猗选择的是德彪西。 曾经祝猗是不耐烦听这个的,她更愿意听简单明了的流行乐,音乐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情绪的宣泄,越简白、越刺激才好。 刘贻温还记得祝欢娱和祝猗说,她终有一天会意识到音乐不只是实用。祝欢娱大概以为那一天的到来是因为祝猗与自己的血脉相连,没想到会败给她喜欢的学生。 刘贻温听见往这里走来的声音,没睁眼就说:“有和猗猗商量什么时候请客公开吗?” “哼,”果然是祝欢娱的声音,“谈个三四年确定了再说吧!这才哪到哪。” 刘贻温莞尔:“真的?提都不提?” 祝欢娱没回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往那边让让。” 刘贻温睁眼瞥她,眼里写着“这么大地方非要挤”,但还是起身给她腾挪了些。 “年纪上来了,总归最后都是要听后辈的。”刘贻温不太奏心地安慰她,“对小唐早接受早享受。” 祝欢娱不高兴:“我没说我不接受。” 她停顿了一下说:“你‘小唐’‘小唐’这么叫,感觉跟叫你助理似的。” 刘贻温无语转头,没想到这才是飞快接受孙媳的,自己杞人忧天。 “猗猗说到时候想在欧洲那边举办个小派对,但具体怎么样再说。”祝欢娱停顿了一下,“由她们安排吧,是她们自己的事儿。” 刘贻温“嗯”了一声。 祝欢娱半晌又说:“她还说已经和小唐……小灼商量了,到时候看她们的行程需要,大概是小灼随猗猗一起住在北京。” 刘贻温听到前面变化的称呼笑了一下,最后问道:“那你呢?你不是来这儿前犹豫到时候要不要带猗猗一起住吗?那套新别墅够大,加一个小灼也足够。” 祝欢娱说不:“随口一说。我还没有到需要年轻人陪伴的地步,和你一个已经正正好啦。” 她又从感怀的老太太变回了随性的艺术家。 祝猗和祝欢娱聊完后,自然地去找唐灼。不知为什么,大清早她的房门是关着的。 祝猗一拧手把就能开门,但她还是敲了敲。 门开一道缝,唐灼探出头。 “我在工作。”她说着,朝祝猗眨了眨眼,“等一会儿哦,你在我会分心。” 祝猗朝她比了“ok”,注意到她胡乱扎起来的头发,一些发丝贴着皮肤,面颊有些泛红,似乎正在兴奋,又有些热。 “等会儿喝酒吗?”祝猗问她。 唐灼惊讶:“稠酒?不是被我们喝光了吗?” 祝猗笑道:“是,但可以调一点鸡尾酒。” 唐灼连连点头说好。 祝猗复又下楼,去厨房找刘姨放起来的各种基酒材料,看看还能调制什么。中途师姐又打来电话,她嗯嗯啊啊地聊了一会儿。 师姐王与丹临挂电话前忽然说:“祝猗,你心情终于变好了?有什么好事儿吗?” 她语气调侃,没料到祝猗真答应了:“是有好事儿。” 师姐茫然地“啊”了一声。 “我有对象了,很正式的。”祝猗口吻突出一个举重若轻,“回来请大家吃饭,介绍给你们认识。” 师姐:“你结婚了?铁树开花?” 祝猗:“结不了才强调是‘正式的对象’。女的,艺术家。” 师姐沉默半晌,直接挂了电话。 祝猗对着手机“啧”了一声,看到师姐在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王与丹:恭喜祝猗脱离单身狗行列,对象是人!】 祝猗顺势发了个口令红包,佐证大师姐的喜报。 红包秒空,群里齐齐开始刷“百年好合”。 一直默不作声的大导师也混迹其中抢了一个红包。 祝猗放下手机,专门洗了两只高球杯调莫吉托,加了好些冰块。弄好后她想了想,又取了一个果盘,放了些刘姨清早炒出来的西瓜糖,切了些昨日买来的白兰瓜和洗好的荔枝,很耐心地用盐水泡菠萝。 楼上很安静,只有缥缈清凉的音乐,看来唐灼还没忙完。 祝猗看着时间等菠萝泡好。 这对她来说是罕见的。通常来讲,她在家都当的是托管自己的大小姐,等着保姆或者充当母亲角色的刘姨给她送来水果,或者干脆是被祝欢娱提醒去吃。 爱情的魔力。 祝猗不由得就想起方才老太太的话。 她分出一半心神给自己找事儿做,弄完酒和水果又看了会儿学生的论文,一半心神仍留在楼上。 门的手把咔哒一声,她就知道是唐灼忙完了。 祝猗出了厨房,一仰头,唐灼正趴在栏杆上朝她挥手,白裙随着她的动作晃荡,露出细白的脚踝,眼睛含笑。 既含睇兮又宜笑,予慕子兮善窈窕。 祝猗朝她招手:“有水果有酒,你快来拿,咱们去楼上吃。” 唐灼一下子想到刚来那天,她也是这样的神态怂恿自己把喝了半瓮的稠酒藏起来的。 刘姨后来当然知道了,但她们已然享用光光。看着她们两人如出一辙的无辜的表情,刘姨以手点之,倒也没说什么。 唐灼很轻盈地走下楼,看到厨房桌台上丰富的水果酒饮惊喜了一下。 “这是什么?”唐灼端起青绿的酒饮。 祝猗说:“莫吉托。” 于是唐灼就开始哼“麻烦给我的爱人来一杯 Mojito/我喜欢阅读她微醺时的眼眸”。 祝猗顺着她的调往下唱,但她也只记到“这世界已经因为她甜得过头”,后面就不会了。 祝猗卡了几秒,看着唐灼又唱了一遍“这世界已经因为她甜得过头”。 甜得过头的唐灼笑着低头品尝,“哇”了一声。 “天才调酒师!”唐灼说。 祝猗先点头笑纳夸夸,又摇头说:“也就是这种简单的,加酒加料就行,没有那么多花活。” 唐灼说:“会花活的调酒师也只是需要花钱的调酒师而已。” 祝猗马上附和:“那倒是,冷冰冰的金钱关系。” 唐灼莞尔,拿起酒和一盘水果:“不过我也有小费给你,来嘛来嘛?” 她是在问,但更像是邀请。 祝猗忽然意识到方才唐灼的工作可能不仅是工作了。 她心下有些猜度,说好,随唐灼之后上楼梯。 唐灼在她前面,一如既往地重一下轻一下,踏得木质楼梯咯吱作响。 白日里天光大亮,今日的秦岭是大晴天,外头碧空如洗。楼上几个房间采光都很好,丝毫不需要开灯。 唐灼的房间自然也是如此,亮堂堂得纤尘毕现。因而祝猗随唐灼推门而进时,她一眼就看到了唐灼立在阳台的画作。 画作尺幅不算很大,但画架不小,连同大大小小的工具摆在室内会更乱,一不小心还可能会弄脏。 这些天里,唐灼俨然将阳台当做了工作台。 祝猗不是不好奇唐灼在做什么,她猜出唐灼可能是在作画,但每次来时唐灼已经就把东西收好了。 她的好奇其实也只有一点,只是因为“唐灼”。 而现在她知道了。 甚至于祝猗都来不及想这些,远远地就被阳台上隔着玻璃的画作所吸引。 祝猗不是不懂艺术,她的眼光其实远高于很多没有家庭熏陶的艺术从业者。 她只是不爱,而且被祝欢娱亲口鉴定为“没有成就伟大的天赋”。 她不爱的原因也很简单,她没有被所谓艺术震撼过,既成就不了自己也很无趣,不觉得好在哪里。 祝猗看着那幅画,很小心地靠近,站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用手挡着口鼻,免得让呼吸喷洒在画作上。 这是一幅经典的印象派画作,笔触繁密简短,入眼是大片的绿色。 祝猗说过,年代越近的艺术风格对她而言越一般,也就印象派画展偶尔会让她感兴趣——如果票减价,又很空闲的话。 祝猗回头看了看唐灼,她正在自己身后侧,一如既往地温柔注视着自己。 但祝猗仍然留意到她手下无意识卷着袖边的动作,这是她少有的紧张才会出现的。 “我很喜欢。”祝猗转头,目光落回画作,轻声重复,“我很喜欢。” 她一眼就知道这是唐灼送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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