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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没有云,天地俱静,只有光在背后秸秆花叶上流转。 闷腾的暑天叫人呼吸得更困难了。 半晌唐灼抵着祝猗向后退了一步,一下子踩进有些深的树坑里,被祝猗赶忙扶住。 唐灼一边笑,一边抓着祝猗的手不放。 “你在想什么,”她问,“你刚才在想我什么?” “我在猜你是不是在共情,但我放弃了。”祝猗说。 唐灼问为什么。 祝猗用指腹摸了描摹了一下唐灼的唇形,带笑看着她没说话。 唐灼懵懵地看她数秒,恍然大悟。 “因为看到而共情的话,我只会有一点点感觉。”唐灼比了一个很短的手势,“但是听你说到关于种植的那些,我的共情就‘嘭’的一下,变得很大。” 唐灼拥抱了一下虚空。 祝猗用有点惊叹的目光看她。 唐灼没有祝猗那样从容,被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一边笑一边伸手遮了一下她的视线。 “别看了,缪斯小姐。”唐灼说。 祝猗因这个称呼忽然一悸。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拖长音调朝唐灼确认:“真的是你的缪斯吗?reaaally?” 唐灼点头。 祝猗想起那天和刘姨说过的话。 刘贻温说,不要盲目地爱上艺术家。 唐灼会像毕加索那样,在感情中所获得的灵感枯竭后,对缪斯的情与爱也随之消失吗? 方才唐灼有些哀伤的眼睛在她脑海中浮现。 祝猗想,她无法不爱上这样的唐灼。 “那我希望我的保质期久一点。”祝猗说。 唐灼说:“一定是长长久久的。” 祝猗:“为什么呢?” “因为我的缪斯是很难当的。你知道吗?”唐灼用手背蹭着祝猗有些热的面颊,“我许愿好久啦。现在我要说,‘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她轻快的口吻像一个许诺南瓜车水晶鞋的小女孩。 这是告白吗? 这简直就像委婉的告白啊。 祝猗被她弄得发痒,忽然一转头,在来不及收回的手背上一啄。 唐灼一边笑一边嗔:“讨厌,我说认真的。” 祝猗明知故问:“什么是认真的?” 只要你再邀请我一次,我就告诉你,我要长久地答应你。 祝猗不想再借着歌词告诉她,“我爱上你很久了”。 唐灼说:“对你的表白是认真的。” 她玻璃珠似的眼睛盯着祝猗。 “请问祝猗女士可以做我长长久久的缪斯吗?” 祝猗预想中自己应该是严肃的,但她没有。 她在笑,被树荫遮去的阳光好像一下子狠狠融进了她的骨血里,灿烂得不像话。 “梦寐以求。”祝猗说,“我期待好久了。” 唐灼问:“不用思考吗?”她迟疑了一下,竖起一根手指,“可以给你一天,嗯,或者一小时犹豫撤回的时间。” “我早就在思考了。从第一面开始就在思考,潜意识的,有意识的,这些都有。甚至我也尝试冷静了,但也没能忍过一天。” 说到这儿,祝猗叹了一口气:“就算不是今天你叫我,我也不想一直只能夜半探门,总让我觉得一到白天就像做了一场大梦。” 她在唐灼目光里说:“我也期望我们不止这个夏天。” 作者有话说: 改文改迟了私密马赛 正式表白了!后面再甜几章期望一下未来,这本小甜饼大概就能完结了
第19章 祝猗不擅长忍耐,尤其是在亲近人面前。 何况她也不需要忍。 刘贻温在院里坐着摇椅打电话时,就看着祝猗的车从面前开进停下,两人高高兴兴地从里面出来。唐灼还记得朝她笑一笑挥挥手,祝猗俨然在兴头上,快走到屋里才突然想起来院里还有个人。 “刘姨!”祝猗灿烂地向刘贻温招呼了一声。 刘贻温的目光在祝猗和唐灼两人之间一晃,了然地点头回应。她听着耳机里通话的人东拉西扯,手下动作没停。 她给祝欢娱发消息:【猗猗和小唐真谈上了,我看是要准备正式地告诉你】 祝欢娱就在书房里,没回消息。 刘贻温也没再管,任由之前还拐弯抹角言语试探的祝欢娱祝大画家当鸵鸟。 祝欢娱表现得好像是耳聋眼瞎,没收到刘贻温的消息一样,如常地吃饭、如常地聊天。 饭罢时,祝猗本来想说什么,被刘贻温不动声色地岔开了。 这个家里其他人加在一起,和刘贻温比起来,都像社交场上的稚儿。 祝猗到临睡前才想起来她在饭后本想做什么。 “我本来是想和老太太说的。” 祝猗有点苦恼地抱着唐灼。她发间和颈背生了一层一层细密的汗,因而也不敢将唐灼抱得很紧,只是半个胳膊虚搭着。 唐灼本有些困倦,只是迟迟不愿睡去,此时阖目侧躺在祝猗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祝猗的手指。听见她忽然来这么一句,大脑迟钝地接受后,一个激灵清醒了。 尽管没有开灯,祝猗仍然敏锐察觉了她的异样,念头一转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你在紧张吗?”祝猗问道。 唐灼点了点头,怕她看不见,“嗯”了一声:“像是准备答辩一样,比那还要紧张。” 祝猗被逗乐了:“都这么熟了。” 唐灼撇了撇嘴。 她也只是紧张,没有什么其他糟糕的情绪,想了一会儿也就放下了,转而说:“可惜你体验不到我的感受了,我没有你需要见的长辈。” 祝猗想了一下说:“那你之后是跟着老太太去欧洲吗?” “是也不是。”唐灼轻声解释道,“之后我要先去北京一趟,欧洲那边只是一些活动而已。你搜过我的新闻吗?” 说后半句的时候,唐灼犹疑了一下。 “搜了一些,之前也和刘姨提到过。”祝猗坦白道,“但都是泛泛而谈,其实我还是更想听你说,或者我自己去看。” 唐灼借着透进来的院里的灯光与月色,看到祝猗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温柔而明亮。 “看来我要好好修饰一番了。”唐灼莞尔。 她略一停顿说道:“之前我毕业后在国外旅居一段时间,本来是想回国看看,小住一段时间,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后选择在哪里长居。国内除了老师之外,当然,现在还有你,嗯,其实没有我惦念的人,我也只是想念这里的居住环境。” 祝猗没有说话,安静地听她讲述。 “我父母恩爱,但去世的早,妈咪那边的亲戚都没什么来往,我也不认识。爸爸这边呢,他算是私生子,所以也就只有钱的关系,他们还算慷慨。” 唐灼说的时候很平和,只提及父母时有些留恋。 “所以我学艺术也好,找女朋友也好,他们不关心。若碰上了就认识一下,他们也都很……理智。” 祝猗本在想那个词更合适的也许是冷漠,但念头一转,又觉得好像有些过了。 她抱着唐灼抚了抚。 唐灼笑着回抱她:“我不介意这个,连我爸爸生前都和他们都不太熟,不用安慰我。” 祝猗说:“我知道,只是我想安慰。”她在“我想”两字上咬重音。 唐灼亲她:“我收到了哦。” 空气好像又开始变得湿热。 祝猗在她自己没有注意到时,无声地笑起来。 “偶尔想起来,我会怀念爸妈。我记得小的时候我喜欢美人,不管男的女的,看到就想要,也很喜欢各种漂亮的画和艺术品。有一年过生日的时候,我爸爸找了一个厂家,按照我妈妈的设计方案做了一个小桌屏,绣的是《仕女图》,有我妈妈的题跋,那是我拥有的第一幅画。” 唐灼向祝猗又凑近一点:“那应该是我小学一年级时候的事儿,当时我的桌子乱乱的,后来就用它来分区。我现在还保存着呢,就在北京的房子里,到时候我给你看。” 祝猗随她的话自然地开始想象无法见面的两位长辈,浮现出混沌而温柔慈爱的身影。 “好。”她说。 唐灼说起从前的事儿,慢慢地又困起来了,想起哪里说哪里。祝猗听得很认真,但因为两位去世,再温馨的往事也覆着哀伤的白纱,于是只是时而答应,做倾听者。 反而是唐灼心情很平和,甚至因为难得的怀念有些高兴。 “到时候你和我去海边就算见到啦,他们是海葬。他们在天上肯定也会高兴的,我又有喜欢的事业,也有喜欢的人。” 唐灼说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迷蒙中抓着祝猗的衣服说了句“今晚你和我一起睡在这里吧”,便沉沉进入梦乡。 祝猗一人看着她睡颜良久,等她睡熟松开了手,起身给她盖上了凉被。 翌日一早,祝欢娱就将祝猗叫走了。 祝猗又想起昨晚唐灼提及的那些往事,一时间有点走神。祝欢娱斟酌着措辞问她“你们俩怎么回事”时,她很简扼地说“我们相爱了,决定在一起”。 祝欢娱有点被她孙女从容又直白的通知镇住了。 这显得她的纠结、矛盾、小心都有点好笑,像老人们细碎无用的自扰。 “……是吗,”祝欢娱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那挺好的。” 祝猗说完话后就回神了。她虽然看出老太太不会很反对,但听到她这么说还是不免高兴几分,声音一扬:“诶嘿,等明年有长假我和她就去度蜜月。” 祝欢娱眉毛一扬:“长假?你不是咕咕叨叨地说打算离职?” “我没说过哈,只是和刘姨抱怨了几句。”祝猗先否认再解释道,“目前我没有换工作的打算,还打算再往上走一走呢。” 祝欢娱伸手取了眼镜戴上,将手机拿远看了一眼,揶揄道:“我还以为你要不管不顾地辞职呢,和小唐相依相偎,做一对永不分开的爱情鸟。” 祝猗嘀咕道:“看起来最近对莎士比亚感兴趣。”说话咏叹调似的,还颇具阴阳大法。 祝欢娱从眼镜上方瞟了祝猗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 祝猗声音正经起来:“为什么在一起就要辞职?这么想才是怪事。” 祝欢娱无奈:“不是说要你私奔……不对,我的意思是,正好你有不满,正好小唐行程不定,她可不像你,在高校固定任教。虽然她现在签约了画廊,走进评论家视野,但还不够,那是她在借我的余辉。” “我还想要她得到更多的大奖,画能够在足够底蕴的展厅展出,有足够多的人物肯定她的价值,然后对她的称呼上,能够脱去‘青年’,脱去‘女性’,脱去‘亚裔’,这样的她才会是我的继承者。她在复制我的事业,那么你呢?你是我唯一血脉的传递,我可不想让你成为贻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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