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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都知道,所谓的“尽孝”只是幌子。 真正的缘由,是两个月前那场震动朝野的贪墨大案。 工部侍郎李慎、司礼监王振、以及涉及六部的二十三名官员落马,追回赃银四十余万两。 而揭开这一切的两位女官,在功成之后,选择了急流勇退。 “沈太傅很欣赏你。”赵严放下辞表,“她本意是保你升任户部郎中,甚至侍郎。你这一走……” “下官志不在此。”陆清寒声音平静,“谢太傅厚爱,谢大人栽培。” 赵严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他一手提拔的年轻女官,冷静、严谨、才华横溢,本应是户部未来的栋梁。 “既然你去意已决,老夫也不强留。”赵严从袖中取出一封推荐信,“这是老夫写给苏州织造局同年的信。你回乡后若想谋个差事,可去找他。” 陆清寒接过,深深一揖:“谢大人。” “去吧。”赵严挥挥手,“走之前,去工部看看林主事。她的辞呈,今早也批下来了。” 陆清寒心跳快了一拍。 她低头应诺,抱起桐木匣,退出值房。 走廊里很安静,同僚们大概都听说了她要走,有意避开这最后的尴尬。 她抱着匣子走过空荡的回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像在丈量她五年的仕途。 走到工部门口时,她看见林见月正从里面出来,手里也抱着个木匣。 比她的更大,里面装着图纸、工具。 两人在门口相遇,对视一眼,都笑了。 “都办完了?”林见月问。 “办完了。”陆清寒点头,“你呢?” “也是。”林见月拍了拍木匣,“还多领了三个月俸禄,说是‘养伤补贴’。” 陆清寒:“沈太傅没留你?” 林见月:“留了,说工部需要我这样的人。” 陆清寒:“你怎么说?” 林见月:“我说工部更需要能把图纸变成实事的人,而我想去民间做实事。” 陆清寒:“太傅怎么说?” 林见月:“她看了我很久,说:也好,庙堂少个官员,民间多个匠人。” “走吧。”林见月说,“马车在宫门外等着。” 她们并肩走出宫门,守卫查验了她们的出宫文书,上面盖着“准予辞官”的朱印,像一道红色的休止符。 马车是柳如蕙准备的,青布车篷,不起眼但结实。 车夫是老郑,林见月请他护送她们南下。 “都安排好了?”陆清寒上车前问堂妹。 “安排好了。”柳如蕙眼圈发红,塞给她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这里面是银票和碎银,够路上用。到了苏州,记得写信。” “嗯。”陆清寒抱了抱她,“铺子你好好经营,有事找沈太傅。” “我知道。”柳如蕙看向林见月,“林姐姐,清寒姐就拜托你了。” 林见月郑重颔首:“放心。”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宫门。 陆清寒撩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宫墙。 五年前她满怀期待地走进这里,五年后她一身轻松地离开。 林见月握住她的手:“看前面。” 陆清寒放下车帘,转头看她。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照亮她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前面有什么?”陆清寒问。 “有路。”林见月说,“有很多很多路,我们可以慢慢选,慢慢走。” 马车驶过城门,驶向城外官道。 京城在身后渐渐缩小,像一幅褪色的画。 而前方,秋色正浓。 南下走水路,从通州上船,沿大运河南下。 老郑租了条中等客船,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船公,话不多,但手艺稳当。 船行三日,过沧州,入山东境。 陆清寒的肩伤已痊愈,只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疤痕。 她不再刻意遮掩耳垂的朱砂痣,任由它暴露在阳光下。 这日傍晚,船泊在德州渡口。 渡口很热闹,南来北往的客商在此歇脚,茶馆酒肆人声鼎沸。 老郑下船采买补给,林见月和陆清寒留在船上。 船舱不大,但干净。 一张小桌,两张窄床,窗户对着河面。 陆清寒坐在窗边,看着渡口的灯火倒映在河中,碎成千万点跳跃的金星。 林见月在她对面坐下,从木匣里取出一卷图纸,在桌上摊开。 “苏州那处营造坊的平面图。”她指着图纸,“我托人画的。你看,前面是工坊,后面是住家,中间有个小院子,可以种花,也可以晒图纸。” 陆清寒凑近细看。 图纸画得详细,工坊分木工区、石工区、绘图室。 住家是三间正房,带厨房和杂物间。 院子里有口井,井边留了空地。 “井边的空地,可以搭个葡萄架。”陆清寒指着图纸,“夏天乘凉,秋天吃葡萄。” “好主意。”林见月用炭笔在图纸上加了几笔,“那这边呢?我想辟个小书房,放图纸和书。” “挨着绘图室吧,方便。” “听你的。” 两人头碰头地讨论,炭笔在图纸上勾画。 烛火将她们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挨得很近,几乎融为一体。 画到一半,林见月忽然停笔,抬头看向陆清寒。 “怎么了?”陆清寒问。 “我在想……”林见月顿了顿,“我们的关系,到了苏州,要怎么对人说?” 陆清寒沉默片刻:“可以说,我们是合伙做生意的。你是营造坊东家,我是学堂先生。互帮互助,住在一起也合情理。” “只是合伙?”林见月看着她。 “不然呢?”陆清寒垂下眼帘。
第15章 当然是一生的伴侣啦 陆清寒:“这世道,容不下别的说法。” 林见月放下炭笔,握住她的手:“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在乎的是,你心里怎么认定我们的关系。” 陆清寒感到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磨着自己的皮肤。 “我心里……”她深吸一口气,“在我心李,你当然是我的伴侣。一生的伴侣。” 这个词说出口时,她的脸有些发烫,有些害羞地微微低下了脑袋。 林见月眼睛亮了:“我也是。” 她倾身,吻了吻陆清寒的额头,下移落在嘴唇上,柔和地单枪直入。 直到林见月的手开始不听话的到处游走,陆清寒才按住了她的手,停下这个吻。 “等到了苏州。”林见月低声说,“我们拜天地。不请宾客,不办酒席,就我们两个人,对着天地日月,结为伴侣。” “好。”陆清寒眼眶发热,“就我们两个人。” 烛火噼啪炸响,爆出一星火花,林见月伸手护住陆清寒的眼睛。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老郑的声音:“两位大人,有情况。” 两人立刻分开,林见月掀帘出舱。 老郑站在船头,脸色凝重地指着渡口方向。 几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正在渡口巡查,挨个盘问船主和客商。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腰佩官刀,说话声音很大,隔着水都能听见。 “……逃犯?什么逃犯?”船公在解释,“我这是正经客船,载的都是南下的客商……” “少废话,把乘客名册拿出来!”胖子喝道。 林见月眼神一凛,退回船舱:“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怎么会?”陆清寒脸色发白,“辞官手续齐全,沈太傅也打过招呼……” “辞官是辞官,但有些人可能不甘心。”林见月快速思考,“李慎的党羽还没清干净,或者……王太监在宫里的残余势力。” 她从木匣底层抽出那把短柄锤,又递给陆清寒一支绘图尺:“拿着防身。老郑!” 老郑进舱,林见月简短交代:“你带陆大人从船尾下水,沿河岸往下游走半里,有个废弃的河神庙,在那里等我。我引开他们。” “不行!”陆清寒抓住她的手臂,“一起走!” “三个人目标太大。”林见月握住她的手,“相信我,我能脱身。老郑,快!” 老郑拉起陆清寒,从船尾悄悄下水。 十月的河水冰冷刺骨,陆清寒打了个寒噤,但不敢出声。 两人沿着河岸的芦苇丛潜行,水深及腰,每走一步都艰难。 她回头,看见林见月站在船头,正与上船的官差对峙。 陆清寒和老郑刚走出百步,就听见船上传来打斗声。 金属碰撞,木器碎裂,有人落水。 她的心瞬间揪紧,想往回冲,被老郑死死拉住:“大人,相信林大人!” 远处,几条小船从黑暗中出现,船上的人手持弓箭,对准客船。 是杀手。 河神庙破败不堪,神像只剩半边身子,供桌积着厚厚的灰尘。 老郑用火折子点燃捡来的枯枝,微弱的火光勉强驱散黑暗。 她坐在神像脚下,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怕林见月回不来。 怕那个刚刚许下的誓言,还没到苏州就破碎。 怕余生都要活在“如果当时”的悔恨里。 老郑守在门口,手中握着短刀,眼睛盯着来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像在炭火上煎熬。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老郑立刻熄灭火堆,拉着陆清寒躲到神像后。 马蹄在庙外停住,有人下马,脚步声向庙门走来。 一步,两步。 门被推开。 “清寒?”是林见月的声音,带着喘息。 陆清寒从神像后冲出,扑进她怀里。 林见月浑身是水,脸上有新添的擦伤,手臂有力地抱住她。 “你没事……你没事……”陆清寒语无伦次,眼泪涌出来,混进林见月湿透的衣襟里。 “没事。”林见月拍着她的背,“几个小毛贼,解决了。” 老郑重新点燃火堆,火光下,陆清寒看清林见月的样子。 左臂衣袖被刀划破,渗出血迹,右手虎口的旧伤裂开了,血顺着手指滴落。 “你又受伤了。”陆清寒声音发颤。 “小伤。”林见月毫不在意,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包子,“路上买的,快吃。” 陆清寒没接,先撕下自己的衣摆给她包扎,林见月没拒绝,任由她处理伤口。 包扎完毕,三人围着火堆坐下。 林见月讲述经过:那些“官差”是假冒的,真正的杀手藏在暗处。她解决船上的假官差后,杀手的船围上来,但她熟悉水性,潜水逃脱。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老郑沉声道,“得换个路线。” “不走水道了。”林见月说,“改走陆路,绕道河南,从安徽南下。虽然慢,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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