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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船上的行李……”陆清寒想起那个桐木匣。 “重要的东西我都带出来了。”林见月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着的证据抄本,和那支雨裁笔,“其他的,到了苏州再置办。” “听你的。”她说。 老郑:“我认识个跑镖的朋友,在德州有分局。可以请他们护送一程。” 林见月:“可靠吗?” 老郑:“过命的交情。” 陆清寒:“要花不少银子吧?” 林见月:“银子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陆清寒:“我们没那么多银子。” 林见月:“我有。这些年攒的俸禄,还有……沈太傅私下给的‘安家费’。” 决定已下。 老郑连夜去找他镖局的朋友,林见月和陆清寒在河神庙等待。 火堆渐弱,林见月添了些枯枝。 陆清寒靠在她肩上,看着跳跃的火苗。 “怕吗?”林见月轻声问。 “怕。”陆清寒诚实地说,“但和你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林见月搂紧她:“我也是。以前独来独往,受伤了咬牙挺着,没人问,也没人疼。现在有你,反而怕死了,要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陆清寒抬头看她。 “那就都好好活着。”她说,“一起活到老,活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还要一起喝酒。” “喝梅子酒。”林见月说。 “也喝烧刀子。”陆清寒补充。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破庙里回荡,很轻,但真实。 老郑在天亮前回来,带来了好消息:镖局愿意接这趟镖,派四个人护送,走河南-安徽线,十五天到苏州,费用五十两。 “五十两……”陆清寒吸了口气。 “值。”林见月毫不犹豫,“命比钱重要。” 她付了定金,约定午时在城外十里亭会合。 离开河神庙前,陆清寒走到那半边神像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祈祷前路平安,祈祷誓言不灭,祈祷她们能真的走到苏州,走到那个有葡萄架的小院子。 林见月站在她身后,只是静静看着。 她不信神,但她信眼前这个人。
第16章 吾乡 镖局的四个镖师都是老手,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姓雷,使一对双刀,话少但可靠。 两辆马车,林见月和陆清寒坐一辆,老郑和行李坐另一辆。 车队避开官道,专走乡间小路。 白天赶路,夜晚投宿在可靠的客栈或农家。 雷镖头经验丰富,每次投宿前都会派人先探路,确认安全才入住。 旅途漫长,但陆清寒第一次感到真正的轻松。 没有官场算计,没有账目压力,只有沿途变换的风景,和林见月在身边。 第七日,过黄河。 渡船摇摇晃晃,陆清寒有些晕船,林见月一直握着他的手,给她讲当年在这里修堤的故事。 “那时我十九岁,第一次主持工程。”林见月指着远处的堤坝,“夏天发大水,堤坝差点决口。我带着工匠在雨里守了三天三夜,用沙袋、木头、甚至自己的身子去堵缺口。” “后来呢?” “后来堤坝保住了,我得了场大病,高烧七天。”林见月笑了笑,“病好了,工部给了嘉奖,但我爹气得要死,说我不像个姑娘家。” 陆清寒看着她被河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眼中映出的滔滔河水,忽然很想吻她。 但她忍住了,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第十日,进入安徽山区。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 陆清寒肩上的旧伤开始酸痛,林见月发现了,让车队放慢速度,还找了个温泉客栈投宿,让她泡温泉缓解。 那晚她们住在同一个房间。 温泉在后院,用竹篱隔出一个个小池子。 夜深人静时,林见月拉着陆清寒去泡温泉。 月光下,温泉水汽氤氲,两人泡在池中,肩并肩,看天上的星星。 陆清寒肩上的疤痕暴露在月光下,淡粉色,林见月伸手,轻轻抚摸那道疤。 “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陆清寒转头看她,“你的呢?” 林见月展示左臂上那道新伤,已经结痂,深褐色,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还有虎口那道旧伤,也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我们身上都有对方的印记了。”林见月说。 陆清寒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林见月。”她轻声唤。 “嗯?” “到了苏州,我们真能安定下来吗?” 林见月沉默片刻:“我不敢保证永远安定。这世道,对两个独自生活的女人,对……我们这样的关系,不会太宽容。” 她顿了顿,握紧陆清寒的手:“但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谁敢欺负你,我就用锤子敲碎他的脑袋。” 陆清寒笑了,眼泪却滑下来。 她靠进林见月怀里。 “我也会保护你。”她说,“用我的方式。” “我知道。”林见月吻了吻她的头发,“所以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那一晚,她们提前喝了梅子酒。 梅子酒醉人,但人更醉人。 温泉的水汽,让人看得不真切。 陆清寒想吻她的难以压制。 林见月喜见她第一次主动,更是配合的很。 两人本就不着一缕,林见月这不安分的小手,就这么无规律的、慢腾腾地游走着。 长时间的紧绷后,此时难得的放松,似乎让陆清寒很是敏感。 那慢吞吞的手,此时让她急不可耐。 事情,就那么在温泉发生了。 所幸两人都是聪明人,且她们年纪该明白的也该明白了。 没见过人,还能没见过狗吗?! 于是……一切便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那晚后,两人更是腻歪了。 对于初尝人事的人而言,这件事情大概率是让人着迷的。 自从开启那一夜的篇章后,就少不了每晚都要来上那么一次。 有时,还会为谁在上,谁在下而争吵一番。 但聪明人,从来都不妥协。 于是,她们发现了新的姿势。 不得不说,一番琢磨加实践后,她们发现同时享乐,是最喜欢的姿shi了。 于是,也就没了所谓的上下之分了。 && 第十五日,终于看到苏州的界碑。 车队在城门外停住。 雷镖头抱拳:“两位,镖送到了。就此别过。” 林见月付清余款,道谢。 老郑也告辞,他要回京城,继续在工部看料场。 “老郑,大恩不言谢。”林见月深深一揖,“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老郑摆手:“林大人言重了。保重。” 目送镖队离开,林见月和陆清寒站在苏州城门外,看着眼前的江南水乡。 小桥流水,白墙黑瓦,乌篷船在河上缓缓划过,船娘吴侬软语的歌声随风飘来。 空气湿润,带着桂花和泥土的清香。 和京城的肃杀截然不同。 “到了。”林见月握住陆清寒的手。 “到了。”陆清寒点头。 按照地址找到那处院子时,她们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太傅。 院子比图纸上看到的更精致。 白墙围着一个小小的天地,门前有棵老桂树,花开得正好,香气浓郁。 门楣上挂着匾额,空着,等待主人题字。 沈太傅站在桂树下,一身朴素的深蓝布衣,像个寻常的老妇人。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太傅。”林见月和陆清寒同时行礼。 “免礼。”沈太傅打量着她们,目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这院子,还满意吗?” “太傅安排的,自然满意。”林见月说,“只是……太傅亲自前来,可是有要事?” 沈太傅没有直接回答,推开院门,示意她们进去。 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 正面三间房,左右厢房,中间天井,井边果然留了空地。 工坊在院子西侧,已经摆了些基本工具。 沈太傅走进正堂,在堂中椅上坐下。 林见月和陆清寒站在她面前,心中忐忑。 “李慎一案,彻底了结了。”沈太傅开口,“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抄没家产充公。追回的四十万两赃银,已入库。皇上震怒,下旨整顿六部,严查贪墨。” 这是好消息。 但沈太傅亲自来,不会只是为了报喜。 “但是。”果然有转折,“朝中有些声音,说此案涉及太广,恐伤国本。更有甚者,质疑两位在此案中的角色,为何查案时携手并肩,结案后双双辞官,又一同南下?” 沈太傅看着她们:“你们可知,京城现在有什么传言?” 林见月握紧陆清寒的手:“请太傅明示。” “传言说,两位女官查案是假,私奔是真。”沈太傅声音平静,“说你们在宫中就有私情,借查案之机敛财,好远走高飞。” 陆清寒脸色发白,手指冰凉。 林见月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太傅信吗?” “我若信,就不会在这里。” 沈太傅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 “我查过所有账目,每一笔流向都清楚。 你们非但没有敛财,反而搭进了自己的俸禄和积蓄。 我也问过周明远、赵三、老郑,所有人的证词都一致,你们是为了公道,不是为了私利。”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 “但世人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谈资。 两个未婚女官,辞官同行,本就引人遐想。 加上有人推波助澜,谣言就会越传越盛。” “太傅的意思是?”林见月问。 “我的意思是,你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准备。” 沈太傅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 “这是你们的新身份,林见月,苏州营造坊东家;陆清寒,女学堂先生。 户籍、路引、开业文书,一应俱全。 名字改了,籍贯改了,过往也改了。” 林见月接过文书,看着上面的新名字:林砚,陆书。 “砚与书,倒也相配。”沈太傅说,“从今往后,京城没有林见月和陆清寒,只有苏州的林东家和陆先生。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陆清寒眼眶发热:“太傅为何……为何如此相助?” 沈太傅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我年轻时,也有过一个人。但我们没有你们的勇气,最终……她嫁人了,我留在朝堂。如今她已作古,我垂垂老矣。看见你们,就像看见当年的我们,如果……如果当年我们勇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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