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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一样。 “好。”林见月最终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出门必须让我陪着,或者让伙计跟着。” “你也是。”陆清寒说,“去谈生意,不能单独去。” “成交。” 她们走出小巷,重新汇入人流。 但气氛已经变了,刚才的轻松愉快荡然无存。 回家路上,林见月一直走在陆清寒身后半步,目光扫视四周。 走到家门口时,陆清寒忽然停住,指着门缝:“有东西。” 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条。 林见月立刻挡住她,自己蹲下,用刀尖挑出纸条。 就着月光,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旧账未清,好自为之。” 没有署名,但意思明确。 林见月脸色一沉,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中。 “写了什么?”陆清寒问。 “没什么,催债的小广告。”林见月推开院门,神色如常,“进去吧,外面冷。” 但陆清寒看见了她的动作,也看见了纸条一角。 那种纸,是官衙常用的黄麻纸,不是市面上的草纸。 她没有追问,只是跟着进门,反手插上门栓。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都睁着眼。 月光从窗纸透入,在地上投出窗棂的影子,像一道道囚栏。 “清寒。”林见月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真有麻烦来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林见月侧身看着她,“如果必须跑,你就跑,别管我。我有办法脱身,但你不行,你跑不快。” 陆清寒也侧身,面对面看着她:“这话该我说。你有旧伤,我也有。我们都有办法脱身,所以谁也别逞英雄。” 林见月笑了,伸手抚摸她的脸:“你总是这样,看着柔,骨子里硬。” “你也是。”陆清寒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们才是一对。”
第18章 扎根 学堂设在西厢房,打通了两间屋子,摆着七张小桌,一块黑板。 陆清寒站在讲台前,看着下面的七个孩子。 五个女孩怯生生的,两个男孩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炭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数”。 “今天,我们学‘数’。”她声音温和但清晰,“数是什么?数是量,是度,是衡。米缸里有多少米,布匹有多少尺,银钱有多少两,都要靠数来算。” 她讲得很慢,从最简单的加减开始。 孩子们起初拘谨,但渐渐被她的耐心感染,开始举手提问。 那个绸缎庄掌柜的儿子最积极,问题也最多。 课间休息时,陆清寒在院子里活动肩膀。 林见月从工坊那边过来,手里端着杯热茶。 “怎么样?”她问。 “挺好。”陆清寒接过茶,啜了一口,“孩子们很聪明,一点就通。” “那就好。”林见月看着她,眼神温柔,“陆先生很有先生的样子。” “林东家也不差。”陆清寒笑,“绣楼的图纸谈妥了?” “谈妥了,明天开工。”林见月压低声音,“我打听了,江福确实在苏州,住在城西的客栈,化名‘江富贵’,做点小买卖。这几天没什么异常。” “纸条呢?” “我让老郑的朋友盯着他。”林见月说,“只要他敢靠近我们,就有他好看。” 陆清寒稍感安心。 她看向工坊那边,几个工匠正在搬运木料,锯木声、刨木声、敲打声交织,充满生活的气息。 “对了。”林见月从怀中掏出个东西,“给你。” 是一枚印章,黄铜材质,方形,刻着“陆氏学堂”四个字。 “我刻的。”林见月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刻字章,不太好。” 陆清寒接过,仔细端详。 字迹确实有些歪斜,刀工也粗糙。 她用力按在掌心,印章边缘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很好。”她说,“我很喜欢。” “真的?” “真的。”陆清寒踮起脚,在她脸颊上轻吻一下,“谢谢林东家。” 林见月耳根微红,左右看看,见没人才松口气:“光天化日……” “光天化日怎么了?”陆清寒故意逗她,“我亲我家东家,犯法吗?” 林见月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犯法,但……有伤风化。”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院子里漾开,冲淡了连日来的紧张。 下午的课继续。 陆清寒教孩子们打算盘,珠子碰撞的噼啪声清脆悦耳。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父亲膝前,学拨算盘,学看账本。 那时父亲说:“清寒,陆家的账,以后就靠你了。” 她做到了,但又没完全做到。 陆家的账她没管,管的天下账。 现在,她要教这些孩子,管好自己的人生账。 这或许,也是一种传承。 放学时,孩子们恭敬行礼:“先生再见。” 陆清寒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那个绸缎庄掌柜的儿子落在最后,犹豫了一下,回头问:“先生,我爹说……您以前在京城做过大官,是真的吗?” 陆清寒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你爹听谁说的?” “街坊都在传。”男孩挠挠头,“说您和林东家都是京城来的大人物,因为……因为一些事,才到苏州来。” “街坊还说什么?”陆清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还说……说您二位不是寻常关系。”男孩声音更小了,“但我爹让我别瞎打听,说先生是好人,教得好,就够。” 陆清寒沉默片刻,蹲下身,平视男孩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周明。” “周明,你记住。”她温和但坚定地说,“先生教你的,是学问。学问不分男女,不分贵贱,只分对错。至于先生从哪里来,和谁在一起,那是先生的私事,与学问无关。”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我知道了,先生。” “回去吧。”陆清寒站起身,“明天准时来。” 看着男孩跑远,陆清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街坊在传,传她们的身份,传她们的关系。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她们这样两个“特殊”的人。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 不能慌。 慌就输了。 就像在户部查账时,账目越乱,越要冷静。 她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下一课的教案。 %% 二月初二,龙抬头。 苏州有吃春饼的习俗,陆清寒早早起来和面,林见月去市场买豆芽、韭菜、肉丝。 两人在厨房忙活,像一对寻常准备过节的夫妻。 但气氛有些微妙。 这几天,街坊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 绸缎庄周掌柜委婉提醒:“陆先生,林东家,这世道……人言可畏啊。” 甚至有个媒婆上门,要给陆清寒说亲,被她婉拒后,媒婆阴阳怪气地说:“陆先生眼光高啊,不过女人嘛,总得嫁人。难不成……真像外头传的那样?” 陆清寒没接话,直接送客。 林见月更直接,有个地痞在工坊外说闲话,被她一锤子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木桩应声而裂。 地痞吓跑了,但怨气结下了。 春饼做好,两人在葡萄架下吃午饭。 葡萄藤已经发芽,嫩绿的叶子蜷曲着。 “周掌柜今天又来暗示了。”陆清寒卷着饼,“说城东有户人家想请女先生,单独教女儿,束脩加倍。意思很明显,让我们分开。” “你怎么说?”林见月问。 “我说,学堂刚开,走不开。”陆清寒咬了口饼,“而且……我喜欢现在这样。” 林见月看着她,眼神复杂:“清寒,如果……如果压力太大,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住。我在工坊搭个床,你还在家里。” “不行。”陆清寒打断她,“我们说好了,一起面对。” “但我不想你受委屈。” “和你在一起,就不是委屈。”陆清寒握住她的手,“林见月,我们花了那么多力气才走到今天,不能因为几句闲话就后退。” 林见月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很急,很重。 两人同时起身。 林见月示意陆清寒退后,自己走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看。 是老郑的朋友,那个镖局的雷镖头。 她开门,雷镖头闪身进来,脸色凝重。 “林东家,陆先生。”他抱拳,“情况不妙。” “怎么了?” “江福死了。”雷镖头压低声音,“今早在城外河里发现的,溺水。但脖子上有勒痕,是先勒死再扔下河的。” 陆清寒倒抽一口冷气。 林见月眉头紧皱:“谁干的?” “不知道。但更麻烦的是……”雷镖头顿了顿,“衙门查到他身上有张纸条,写着你们的地址。现在衙役已经在路上了,说是‘协助调查’。”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更密集的敲门声,还有官差的呼喝:“开门,官府查案!” 林见月和陆清寒对视一眼。 不能被抓。 一旦进了衙门,她们的新身份总归经不起细查。 更何况,江福之死明显是灭口,凶手很可能就藏在官府中。 “后门。”林见月低喝,拉着陆清寒就往屋后跑。 但后门也被堵住了。 几个衙役翻墙进来,手持铁尺锁链。 “林砚、陆书,你们涉嫌命案,跟我们走一趟!” 林见月将陆清寒护在身后,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刀。 但对方有六个人,硬拼没有胜算。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住手!” 所有人同时转头。 沈太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她依然穿着那身深蓝布衣,但通身的气度让那些衙役瞬间僵住。 “沈……沈太傅?”为首的捕头认得她,声音发颤。 “这两个人,我保了。”沈太傅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那些衙役,“江福的案子,我亲自查。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知府,就说人我带走了。” 捕头犹豫:“可是太傅,这不合规矩……” “规矩?”沈太傅冷笑,“那我们就说说规矩。江福是京城贪墨案的逃犯,本该流放三千里,为何出现在苏州?又为何死在苏州?你们知府管辖不力,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查起我的人了?” 捕头冷汗涔涔:“太傅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沈太傅逼近一步,“是奉知府的命,还是奉某些京城‘旧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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