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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瘫坐在椅子上,挥挥手:“放人……放人吧。” 林见月和陆清寒走出衙门时,阳光正好。 雪已经化了,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天空的蓝。 赵谨送她们到门口,低声说:“太傅让我告诉二位,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 “我们明白。”林见月颔首,“请转告太傅,葡萄每年都会送,请她保重身体。” “一定。” 回到小院,已是傍晚。 “结束了?”陆清寒问。 “结束了。”林见月说,“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林见月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支雨裁笔,又拿出一块小小的梨木板。 “做什么?”陆清寒问。 “刻个匾。”林见月说,“挂在大门口。” 刀锋在木板上游走,刻下一笔一划。 月光升起时,匾刻好了。 两个字: “吾乡”。 归处是抵达,吾乡是生根。 林见月将匾挂在大门内侧,从里往外看,正好看见。 这样,每天出门进门,都能看见这两个字。 “喜欢吗?”她问。 “喜欢。”陆清寒握住她的手,“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吾乡。” 陆清寒:“以后……真的能安稳了吗?” 林见月:“不能保证。这世道,对两个独自生活的女人,对我们这样的关系,永远不会真正宽容。” 陆清寒:“那怎么办?” 林见月:“不怎么办。我们就这么过,开学堂,接工程,教孩子,盖房子。谁敢说闲话,我就用锤子讲道理;谁敢使绊子,你就用算盘算账。” 陆清寒:“像两棵并生的树?” 林见月:“对。根扎在一起,枝叶伸向各自的天空,但风雨来了,互相支撑。” 陆清寒抱住林见月,把脸埋在她肩上。 林见月紧紧回抱,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她们就这样站着,在“吾乡”的匾额下。 很久很久。 远处传来苏州城的更鼓声,三更了。 “睡吧。”林见月轻声说,“明天还要上课,还要做家具。” “嗯。” 两人进屋,关门。 灯灭了,但月光从窗纸透入,照亮屋里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两个衣箱,一面铜镜,满墙的图纸和账册。 躺在床上,陆清寒忽然想起什么,侧身面对林见月。 “对了,周明远送来的那张官凭,你放哪了?” 林见月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那张官凭,就着月光看了看。 撕了。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把碎片揉成一团,扔进墙角的火盆里。 “烧了干净。”她说。 陆清寒看着那些碎片在月光下泛白,她也笑了,从自己枕下摸出那枚“陆氏学堂”的印章,握在掌心。 印章温润,带着她的体温。 “这个不烧。”她说。 “当然不烧。”林见月搂住她,“这是我们以后的凭据。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葡萄架下,数学生,数工程,数这些年我们一起过的日子。” “数到一百岁。” “数到两百岁。”
第21章 番外日常 寅时三刻,天还墨黑。 林见月先醒了。 多年工部养成的习惯,卯时上值,寅时必醒。 她躺着没动,听着枕边人均匀的呼吸。 陆清寒睡相很乖,林见月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看她的侧脸,看那点朱砂痣在昏暗中像粒暗红的砂。 她伸手,指尖悬在那点痣上方,虚虚地描摹,不敢碰,怕惊扰。 但陆清寒还是醒了。 眼皮颤动几下,睁开,在黑暗中对上她的眼睛。 “……看什么?”声音带着初醒的哑。 “看你。”林见月收回手,“还早,再睡会儿。” 陆清寒侧身,面朝着她,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她脸颊上那道淡去的疤。 从额角划到下巴,如今只剩一道浅白色的细线,像月光在皮肤上留下的水痕。 “你也在看我。”她说。 “嗯。”林见月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看不够。” 陆清寒:“傻不傻。” 林见月:“傻。” 陆清寒:“冷吗?” 林见月:“不冷。” 陆清寒:“手凉。” 林见月:“那你捂着。” 两人都不说话了,在渐亮的晨光里安静相拥。 林见月先起身,轻手轻脚穿好衣裳,去厨房生火烧水。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柴,噼啪作响。 她舀米煮粥,切咸菜,又从坛子里捞出两个咸鸭蛋,是学生家长送的,说是给先生补身子。 粥在锅里咕嘟时,她回到卧房。 陆清寒已经坐起来了,披着外衣,对着铜镜梳头。 晨光从东窗斜射入,林见月走过去,接过梳子。 “我来。” 她梳得很慢,很轻。 陆清寒的头发又黑又密,握在手里像一匹凉滑的绸。 “好了。”她放下梳子,手却没离开,而是顺着脖颈滑到肩头,轻轻按捏,“还酸吗?” “好多了。”陆清寒仰头,靠在她怀里,“就是饿。” “粥快好了。” “想吃芝麻饼。” 林见月笑了:“现在没有,下午去买。” “要张婆那种,撒满芝麻的。” “好,撒满芝麻。” 林见月低头,吻了吻她头顶的发旋。 ## 午间 学堂午休,孩子们一窝蜂跑出去玩了。 陆清寒坐在讲台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她翻开今日要批的作业,刚看了两行,门被推开。 林见月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鸡汤面,几片青菜,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梨。 “吃饭。”她把托盘放在讲台上,“趁热。” 陆清寒看着那碗面,汤色清亮,面条整齐,青菜碧绿,面上还卧着个荷包蛋,蛋白嫩,蛋黄溏心。 “你做的?” “不然呢?”林见月在她对面坐下,“快吃,凉了伤胃。” 陆清寒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吃了一口。 汤很鲜,面条软硬适中,荷包蛋咬下去流心。 她小口小口吃着,林见月就在对面看着,手里削着另一个梨,动作熟练,果皮连成完整的一条。 “你也吃。”陆清寒把荷包蛋夹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我吃过了。” “再吃点。” 林见月接过去,三口两口吃了。 她又把削好的梨切成小块,插上竹签,推到陆清寒面前。 “甜,解腻。” 陆清寒吃了一块,确实甜,汁水足。 她插起一块递到林见月嘴边,林见月张口接了,嘴唇碰到竹签,也碰到她的指尖。 “甜吗?”陆清寒问,声音有些轻。 “甜。”林见月看着她,眼神深了深,“你更甜。” 陆清寒:“光天化日,胡说什么。” 林见月:“实话。” 陆清寒:“学生们要回来了。” 林见月:“那又怎样?我给我家先生送饭,犯法吗?” 陆清寒:“不犯法,但……有辱斯文。” 林见月:“斯文是什么?能吃吗?” 林见月伸手,用拇指擦掉陆清寒嘴角的一点汤汁,只不过指腹在她唇边多停留了一瞬。 陆清寒耳根发热,低头继续吃面。 林见月也不逗她了,起身走到窗边,看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阳光很好,照得她眯起眼睛。 “下午我去城南看工地。”她说,“周家的染坊要扩建,图纸我画好了,去和工头交底。” “几点回来?” “酉时前。”林见月回头,“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葡萄。”陆清寒说,“昨天看街上有了,青的也行,酸的开胃。” “好。” 门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午休结束了。 林见月收拾托盘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 “差点忘了。”她打开纸包,里面是几颗梅子,裹着白霜,“学生家长送的,说是自家腌的。” 陆清寒接过,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梅子很酸,酸得她眉头皱起,但酸过后是回甘,清清爽爽。 “怎么样?”林见月问。 “酸。”陆清寒实话实说,“但舒服。” “那就好。”林见月弯腰,在她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我走了。” ## 黄昏 林见月回来时,天已擦黑。 她左手拎着一串青葡萄,右手提着个油纸包,身上沾着木屑和石灰。 陆清寒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学生的作业本晒了一天,墨迹都干了。 “回来了?”她抱着作业本,站在葡萄架下。 “嗯。”林见月把葡萄递给她,“尝尝,挑了最青的。” 陆清寒摘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 她又摘一颗喂到林见月嘴边,林见月张口接了,眉头都不皱。 “不酸?”陆清寒问。 “酸。”林见月说,“但你喜欢。”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芝麻饼。 两张,一张撒满芝麻,一张只有零星几点。 还是热的,香气扑鼻。 “张婆家的最后一炉。”林见月说,“我说我家先生想吃,她特意留的。” 陆清寒心里一暖,拿起那张芝麻少的饼,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芝麻香混着椒盐的咸,是熟悉的味道。 两人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坐下,分食一张饼。 暮色四合,远处炊烟袅袅,鸽舍里传来咕咕的叫声。 林见月吃完了自己那份,看陆清寒小口小口地吃,嘴角沾了芝麻。 她伸手去擦,陆清寒却抓住了她的手。 “别动。”陆清寒说,凑近,舌尖轻轻舔掉她指尖沾的一点饼屑。 林见月浑身一僵。 她看着陆清寒,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喉咙发紧。 “清寒……”她声音有些哑。 “嗯?”陆清寒抬眼,眼中映着暮色和她。 林见月没说话,而是倾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慢,很深,带着芝麻的香和葡萄的酸,还有一天分离后重逢的渴望。 陆清寒愣了一下,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 她的手环上林见月的脖颈,林见月的手揽住她的腰。 远处传来邻家呼唤孩子吃饭的声音,但她们听不见,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很久,林见月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不稳。 “你……”陆清寒声音也哑,“你身上有灰。” “嗯。”林见月蹭了蹭她的鼻尖,“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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