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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活动,从企业建立以来到现在。普及教育知识,鼓励女孩成长。” 袁时樱不痛不痒,看戏剧般地欣赏邱霜意蹙起的浓眉。 她侧身调侃,像是深知风凉话里携带着刺人的尘沙。 “你要是说这人伪善,但坏人总不可能伪善一辈子吧?” 邱霜意指节不自主发颤,最后单手将笔记本电脑盖上。 “这个事情属实吗?” 袁时樱诙谐一笑,自然猜到她会这样讲。 现在大数据合成图片太简单,再请人作一点笔墨,报道就完成了。 而下一秒,会有人质疑真假也不奇怪。 袁时樱长睫微翘,发梢在指节上打圈:“这次主题活动,沈初月也参加。” 邱霜意的瞳目深邃,本该理智的神经瞬间被这个名字勾住,牵起像毛球线绳的细绒。 最后一点猜测被打破,让邱霜意无处遁形。 她逐渐开口,声线轻缓喑哑:“她和我说过。” 一个月之前,沈初月还激动给她分享公益活动的行程,她的眼神清澈明亮,专门给孩子们准备了小礼物。 邱霜意回想起她的梨涡,深刻安然,心脏便加快、隐约抽疼。 这和她所想的不太一样。 “果然,你把她安排在萧可菁的教育园里,有目的啊。” 袁时樱从桌面摆放的糖架取出一颗柠檬糖,眼尾翘起,根本没有想要留给邱霜意一些体面:“原来伪善的人是你啊。” 轻描淡写的玩笑倒也没有让邱霜意面无神色,只是邱霜意一点都不在乎她语句里的暗讽,同时也捅了她一刀:“你姐说你情商低,看来是真的。” 袁时樱含糖,递给她一颗蓝莓味的软糖,可邱霜意挥手拒绝,说软糖的口感太像常吃的褪黑素。 袁时樱只好晃动着椅子,哼起阿萨教给她的歌曲,抬头凝望天空中的白鸟。 她不怕把事情闹大,但邱霜意怕。 袁时樱的笑缓缓凝滞。 她知道邱霜意犯过错,吓怕了,所以瞻前顾后,疑神疑鬼,一切动作都是谨慎警惕。 那时候邱霜意才二十一岁,就差一点就要背负上巨额的违约金。 可邱霜意猜测的那个女人一点问题都查不到,这是事实。 一颗糖被袁时樱咬成两半。 还是太年轻了。 袁时樱索性起身,马丁鞋落在木制地面上发出嘎哒的声响,望向这个无措的女人。 不论事情到底如何,她只能让邱霜意面对现实:“你要是不信,为什么不打电话问问呢?” 邱霜意垂头,细发遮住了她的不堪,指骨颤微,连握拳的力气也没有。 “江月……” 袁时樱叹了一声,最后将想要说的,一并抛掷出来。 “还有,她有个女儿,萧左,你认识。” “很少开口说话,爱和你那小侄女待在一起,你也知道。” 邱霜意知道,自己的小侄女洛霖和萧左偶尔也会来到半山,这两孩子最喜欢的就是金毛大狗旺财,俩孩子还给旺财取小名叫财妹。 邱霜意什么都知道。 可越是知道得多,她越是等不到那声正式道歉。 为什么啊,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这种人,这种女人,会是想要搬弄是非的人吗?” “我说话难听,”袁时樱正说着,余光望见阿萨从屋内端来热茶,只好走近邱霜意,弯起腰,压声抵在她的耳边。 “怕是当年,她的脖子上也有根绳子。” 邱霜意呼吸恍然凝滞。 今日风大,刮过脸上会有刀刃掠过的错觉。 于是,细细瘢痕与疮口开始浮出水面。 —— 山城。 办公室内只留下沈初月一人,正好整理完明日的活动内容,沈初月就收到了妈妈的视频通话。 她兴奋点开绿键,第一句话就是:“秀秀在半山还习惯吗?” 屏幕露出沈丽秀的脸,而她的手上多出来一只编织针。 “我跟你讲,这里女孩们都好才啊,我最近和小雨学了手工编织,哎呀小姑娘手作赚的很不得了。你看,这小蝴蝶,她教我的。你要是喜欢,你回来我再给你织一个。” 沈丽秀拿来前几天编织的小蝴蝶,粉红色,还有两只大眼睛。在屏幕面前晃动,像个骄傲的年轻姑娘炫耀自己的挂件。 沈初月从没想到母亲原来喜欢可爱的毛绒。 沈初月调侃她:“你这个不能给我吗?” 妈妈寸步不让:“给你绣个蓝色,粉色我自己要!” 沈初月被逗乐了,点点头说好嘛,等回去定要织一个最好看的挂在车钥匙扣上。 她没有告诉母亲,等回到东行区,她已经准备好去提车。 是一辆很便宜的剁椒鱼头,这样就可以带着妈妈到处玩了。 屏幕前,沈丽秀还在认真编织着,毛线从指节上绕来绕去,俩人就慢慢聊着。 “哦对,你转正成功的消息,没告诉小意啊?” “有啊,我第一时间告诉了你。” “第二时间呢,告诉了邱霜意。” 沈初月前一天收到了转正的通知,这几个月的各种测试和试讲终于有了结果。 只是,她的愉悦被一触即破,脸上的笑容比哭都还难看。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初月抿了抿唇,邱霜意已经三天没有回复她了。 她挠挠头,笑得很勉强:“大家都挺忙的嘛,等我俩都有空的时候,再庆祝也来得及。” “不过话说回来,又不是考公考编,只是一份小工作而已。” “也,没有什么好庆祝的……” 沈初月说不下去了,而妈妈听见细微的哽声。 可沈初月聪明,她捋了一下碎发,快速转化成了其余的事:“还有一个好消息。” “我遇到了很多优秀的老师,而且今天讲座很棒,是关于女性力量的。” 女性的高光时刻从未缺席。有权力棋局中运筹帷幄的破局者,有学术殿堂中上下求索的先行者,更有在平权浪潮中振臂高呼的呐喊者。 沈初月永远骄傲自己的女性身份,尽管没有那么完美。 “妈妈,” 她轻声唤着沈丽秀,她发觉妈妈的眼下皱纹多了,但也很好看。 沈初月含笑盈盈,可字音落得稳重,不偏不倚:“我希望我也能勇敢,像她们一样。” 沈丽秀又晃晃手中的小蝴蝶,眼底是骄傲与欣慰,语气清润如水:“你会的。” 晚风慈悲,秋来尚有余温。 沈初月等母亲挂断电话后,准备收拾回到住宿,可办公室门口露出一个脑袋。 像十二三岁的孩子。 女孩泪眼汪汪,声音哽咽不清:“小月老师,我有点害怕……”
第 56 章 “向同学?” 沈初月正要背起的包又放回位置上,向女孩走过去。 女孩忍着泪,右手扣在门栏边,另一只手迟迟被别在身后,本是黑色的裤子上隐隐约约有痕迹,背后的白衣角也沾上几丝红。 沈初月一下就明白了。 她从抽屉中取出一片单独包装的卫生巾。 “向同学,小月老师在呢。” 沈初月捏捏她发颤的肩膀,勾起女孩的手指,细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去洗手间处理好不好?” 前几周学校里确实开展了青春期讲座,只是少女自卑,所有的秘密都难以启齿。 向同学扭了扭额头的刘海,遮盖住了一小片的青春痘。 办公室的卫生间内,沈初月在女孩的面前撕下包装,细声教导使用卫生巾。 沈初月突然觉得自己好笑,活了二十二年,所有的生理知识都在书本上,在网络上,在邱霜意的话中一点一点积累。 现在她身为没有实践经验的老师,只能以纯知识理论来言传身教。 沈初月垂眼,梨涡浅淡凹陷,温柔叮嘱道:“向同学,以后每个月都会像今天一样,不用慌乱紧张,这都是很正常的。” “生理期内经量不要吃太生冷和辛辣的食物。” 最后她帮女孩用纸巾擦去身后裤面上的明显痕迹,简单清理完毕后,沈初月又找来透明的塑料袋,装了三四包公益活动提供的日用夜用卫生巾。 “要是不够用的话,每个月都可以跟老师申请免费的卫生巾,千万别不好意思,也不用有顾虑。” 沈初月想要为她整理碎发,而当碰触到额头时,女孩又下意识用手遮住了刘海,耳根微微红润。 “向同学,如果有难受或不方便的地方,随时可以和老师说。” 沈初月先是愣了几秒,随后淡然一笑,将塑料袋递给她,随后从茶几边取出一次性杯子,倒了一勺红糖粉,用热水泡开。 “向同学,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吧,等等不难受了老师再送你回去。” 沈初月将自己的薄外套铺在木凳上,隔绝了表面瘆人的凉感。 女孩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她牵着女孩安然坐下,女孩低着头,指腹轻摩纸杯的温热,红糖水的氤氲轻轻弥散。 “小月老师……” 女孩红着脸,心尖若被重锤戾然敲打,害怕自己脏了老师的外套,起身时又被沈初月拍拍肩膀。 沈初月安慰她说这清洗不难,又嘱咐她沾染上血渍的衣物用温水洗涤,轻微揉搓,也要注意通风晾干。 “对了向同学……”沈初月总觉得面对青春期的女孩,总是有说不完的牵挂。 可她最后几个字音还未落地时,女孩露出盈盈的礼貌笑容。 “小月老师,您可以叫我的名字。” “峥嵘。” 向峥嵘开口,清秀的眉眼峙耸成小小的山峦,平静而庄严。 “我叫向峥嵘。” 峥嵘。 是奇峰峻岭,又是人生苦短却不枉岁月。 是天地辽阔,此生高远。 沈初月眼里闪起熠熠的光,感慨这个名字庄重,唇瓣细声反复三次,细细品味:“很好听。” “是吗……” 向峥嵘从未被人夸过名字,她瞪大眼睛,好几秒才缓过神来。 她小腹还是会有细微的坠疼,但她也分不清到底怎么形容这种疼。 最后向峥嵘的声音被融在了红糖水中:“可我家人说以为我是个男生,才取的是男生名。” 沈初月想要拉近一些距离,正想要开口唤一声“阿嵘”,缓缓又发现不应该。 这个名字大气磅礴,哪里需要用软语昵称来修饰,平白折损了她自带的锋芒。 女人的野心,从不是藏着掖着的私语。 将生活的主权牢牢攥在掌心,是不甘被世俗定义、不愿被性别束缚的韧劲。 那份力量,是要冲破尘嚣的桎梏,是要在天地间留下掷地有声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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