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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缓缓踱步。 南方深秋与初冬的交界模糊而神奇,没有任何雪景昭示,空气也不会拥有刺骨冷味。 可就是站在沈初月面前,一切往事犹如大雪纷飞,被霜冰厚厚覆盖,从此指针被冻结,停滞不前。 最后她的脚步落下,站在沈初月的身后,细听沈初月轻哼起的小曲。 初冬潮寒,冷涩渗浸骨骼里,使得皮肤皴裂。 但幸好,还有热忱的心跳与体温。 “江月。” 邱霜意与她距离不到两米,脱落出的两个字缓促,沉静清浅。 若是慢慢咀嚼,或许还有一丝回甘。 沈初月正揉动大狗脑袋的指节蓦然颤了下,随后轻微转头起身,唇边的梨涡轻陷。 她注视着邱霜意,目光撞入彼此的眼,倒映出初冬的温吞模样。 邱霜意的秀发长直,没有任何卷翘,昨日却在枕被中绽开成一朵含蓄的暗花。 邱霜意的腰背很挺,但为她抚平多年的心痂时,愿意俯首一一啄吻她的缺陷。 「冬日暗藏情愫,会不免昏浊模糊。」 大狗看到邱霜意,兴奋地在她身边转圈圈。 邱霜意愣了几秒,指节勾勾,回应旺财。 沈初月起身,笑颜慢悠悠藏在蓬松的毛衣里,有种幸福篆刻的具象化。 「只希望这瞬间,我们能保持短暂的清醒。」 「即使我明知道这样的爱,难以落地。」 沈初月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入桌上的茶壶,正飘起细小的气雾。 嘴角轻微翘起,为她倒了杯热茶。 沈初月又抬眼回望邱霜意,轻举起装好红茶的瓷杯,缓缓启唇:“要不要坐会儿聊聊天?” 她的双眸柔光脉脉,与身后远山绿林相连,好似本应该落下的雪花,此刻全部消融入她的虹膜中。 童话的冬日里,是否需要一把篝火暖身呢。 沈初月不知道。 邱霜意向前踱步几分,接过瓷杯,而指节再一次交碰,沈初月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 沈初月目光顿然微微暗了一层。 直到邱霜意落座时,旺财跳到她的怀中分外兴奋,最后还是邱霜意揉揉毛孩子,低声语了几句安抚的话,最后旺财温顺下来。 沈初月暗想,自己不在的三个月,妈妈告诉她:邱霜意也不在半山。 邱霜意就这么狠心,就连毛孩子也不见吗。 沈初月的指节没有节奏地敲动木桌桌面,平静等待着内心凛冬的迟缓。 后来,沈初月先开口:“我来后院时,财妹就一直乖乖跟着,不吵不闹。” 邱霜意睫毛半瞌,双手还在挼着旺财的脑袋,“这孩子鼻子很灵。” 只要邱霜意轻轻仰头或低头,沈初月便能看清昨夜自己使坏在她侧颈留下的吻痕。 一小块又一小块的红淤,宣告着沈初月的胜利。 昨夜里彼此的温度相互渡予,洪流淹没。 沾满掌心,沾满衣袖。 所以当沈初月经过黄木走道时,大狗聪明,嗅到一点点主人的味道便会想要贴近。 沈初月趁着抿茶,心跳随面前人的撩动而猛然一颤又坠落,手中的红茶温润,细品还有半分涩。 碎发垂落她的眼尾,恍惚这一瞬间,沈初月想要结束这场游戏。 她不明白到底需要到达哪个节点,才算是岔路口。 「我们的吻里暗藏一点爱吗,我们相互施舍的亲热交缠是否坦诚全部呢。」 「这种令人自设怅惘的忠诚,还算是忠诚吗。」 沈初月不想再自我审问下去了。 她眼里尚存的火舌迟迟不愿掐灭,当味蕾蔓延红茶底蕴的那丝苦涩时,她突然发言。 “邱霜意,聊聊我们的事,好不好?” 沈初月放下马克杯,清了清嗓,认真说道。 此刻没有风,周围寂静得可怕。 邱霜意抬眸间凝滞了片刻,随后轻拍大狗,让毛孩子先找其她女孩玩。 旺财听话,尾巴晃动,也乖巧离开。 可最后留下的两人,彼此目光顿地撞在一起,逐渐融化成不可言说的心流。 即使明明昨夜,彼此的心脏和肌肤都近在咫尺地私语。 而潮热褪出水面,留下的又会是什么呢。 有些事若是追究得泾渭分明,总会窘态百出。 沈初月暗自呼出一丝冷气,侧身挪了挪位置,坐在邱霜意的身边。 她伸出手心,包裹住邱霜意的双手。 沈初月的指节玉白纤瘦,却不缺力量熟稔的温厚,不会让一点冷风灌入邱霜意的手背。 温热悉数裹进掌心,渗进邱霜意冰冷寒颤的神经,侵略最脆弱的感知。 沈初月俏皮打趣,指腹故意摩挲邱霜意的虎口,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全部吞掉。 最后,红茶的苦终于要在舌根上发作,沈初月停下了此番戏谑。 她眉睫轻缓,年少时锈迹斑驳的指针,终于在这一秒重新回到原点。 “我在支教时告诉女孩们不要做完美的人,要做完整的人。” “不残缺,不卑佞。” 沈初月的每个字都放得缓慢,阳光轻吻她的面颊,细小绒毛可爱动人。 她很认真说道,唇角不经意会翘起弧度,欣慰真诚。 邱霜意凝望着她的眼睛,纯净明亮,似冬日潭面凝结的薄冰。 “独立智慧,保有精神世界的清明,有野心也有温润慈悲。” 沈初月轻微抬头,彼此的视线又轻吻在一条水平线。 邱霜意没有说话,她在想沈初月要经历多少困顿和迂回,才会坦然说出自己的所想。 “孩子们不太懂无碍,因为认知延迟这件事在我身上也同样发生。” 沈初月的笑意逐渐勉强,声调嘶哑郁悒,最后她挤出剩余的体面,承认自己多不堪。 年幼时受到施压与让步,使得沈初月过分强化了认知的一部分。 她误以为,妥协求全,就是生活的全部。 但沈初月想要说的,不只是这些。 当她意识到邱霜意足够回温,便放开了手。 邱霜意恍惚意识到不对劲,才发觉沈初月的唇角颤动,微乎其微。 邱霜意记忆里,年少的沈初月隐忍苦泪却迟迟不落的模样,多年后又浮现在她的面前。 “我很感谢你没有太早答应和我在一起,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冲动。因为那时候我没有稳定的工作和住所,我真的一无所有。”沈初月几乎虔诚地吐出真心话。 我那时候,一无所有。 回忆是氧化的铁锈,很难确保在人生的某一瞬间,会再次划伤早就结痂愈合的伤痛。 “我大概率会依赖你,这是我生来的惰性。” 「最脆弱的时刻爱上了对我好的人,会自然而然滋生被保护被包容的惰性。」 「我口袋空空,无数次审问我自己,这是爱还是施舍。」 人太过于复杂晦涩。 沈初月起身,扣住了邱霜意身后的椅背,两人困入狭窄的囹圄之中。 阳光碎影,纷纷洒落。 呼吸交叠,快要听见对方身体里的冷风凛冽。 邱霜意的瞳孔发颤,可正要启唇时,沈初月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缝隙。 沈初月伸出手,指腹轻按在她的唇瓣,游丝般的气息一点点,越发清晰显现。 距离迫近,理智与陨落同归一处。 “那时候我胆怯无助,连最基本的筹码都拿不出来。” 语句无序,沈初月浅笑一声,回忆往事这种行为,残忍又戏谑。 “我若是当初就急于靠感情来填补我的物质虚无,那着实违背我告诫孩子们的道理。” 沈初月回想快半年前,邱霜意接受两百让她在半山待上两个月。 愿意帮她联系相对匹配且喜欢的工作,愿意承受沈初月乱七八糟的脾气。 甚至不惜与她接吻,迷迷糊糊地吃着莫名其妙的醋。 每当这时候,沈初月会扪心自问: 在还未物质与精神独立之前,是真的想和邱霜意在一起吗。 还是仅仅想要抓出一支距离自己最近的浮枝呢。 罪孽的天秤一端一旦开始倾斜,就不得不形成难以跨越的鸿沟。 人会失权,会想要依附藏驻于另一个人的血骨里,会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我不应该把自己押送进这种极为美丽又衰弱的安稳里。」 「我若想要拥有生命的话语权,定不能将我的命题推诿给另一个人。」 「这种情感,不是纯粹的爱。」 于是沈初月开始暴风式成长,终于回归到自己的主要轨道,她也做到了邱霜意所说的——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赶紧多上一个台阶。」 她并没有辜负邱霜意的期望。 现在的沈初月和母亲关系亲密,有一处能躲避风雨袭来的角落,尽管只是两室一厅的小出租房。 工作也顺利转正,遇到了很多优秀的老师和孩子,无数次感恩着这份职业所赐予她的价值感。 她买下一辆长得像剁椒鱼头的心仪小车,虽然算下来费用并没有想象中得高,就算倒卖,在二手市场上也未必能有人多看几眼。 但,沈初月真的热爱当下。 她现在拥有的,已经让她感受到,生活终于不会只有漏水的天花板和挥之不去的鱼腥。 “我确实需要一点底牌,能和你站在一起。” 沈初月的声音压得很低,鼻尖蹭着邱霜意的面颊,呼吸成为奢侈的存在,时而颉顽时而屏息,无所遁形。 “我需要这样的底气,说让我们开始吧的底气。” 沈初月从不想输给她。 过去不想,现在也不想。 「我自尊心太强。」 「在爱里,我必须与她旗鼓相当。」 逃避危险妄想寄托于另一个人,是沈初月的诟病。 可现在,她想要重新与自己交锋。 沈初月换了另个角度,鼻尖又垂于邱霜意的脖颈,迫使邱霜意仰起头,昨日细小的吻痕成了制造混乱的一部分。 指腹穿梭入邱霜意的长发间,长发如轻柔的绸缎缠绕指节,不痒不痛地刺挠着。 贪婪懦弱,是人见不得底的另一面。 但是—— “我告诉孩子们,我们难以挑战人性的劣根,但至少……” “不要对自己说谎。” 永远永远,都不要对自己说谎。 不要逃避真实的爱。 邱霜意被挑得细微发哽,硬撑靠椅的手背青筋绷紧,而沈初月手掌轻覆,沿着骨节摩挲,使得邱霜意内心泛起疙瘩。 沈初月低音极其温柔:“所以,邱霜意……” “允许我最后一次任性。” 她睫羽浓密卷翘,将最后想说的,全部展现在面前。 “我要做你的恋人,就让我们的故事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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