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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映月的长发仍是半干,凌乱地披在身后,濡湿了单薄的风衣。 她的眼睛被冷风吹得干涩,屋里的暖气一扑,刺痛之下,眼球的转动无比机械木讷,而嘴角卖弄风情的娇笑已先大脑一步展露出来。 屋内充满了奇异的、惹人遐思又令人作呕的气味,而里头或陌生或眼熟的人脸上流淌着的,皆是贪婪与享乐。 蓝映月很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袒露的、毫无顾忌的地方。 她屡次被不同人邀请,但时至今日才决心踏进的地方。 蓝映月的烘焙老师,那个高挑的F国人带着一身的红痕抱住了她,她身上各个部位的环钉撞上蓝映月已经被低温浸得麻木的皮肤,而她的双手已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摩挲。 蓝映月迎合了她,用几个小时前与言颜在一起时截然不同的热情,甚至是急迫。 而她也极好地满足了蓝映月的索取,以及她自己的施.虐欲望。 怎么能不疼呢? 模糊的画面冲刷大脑,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一切的感官都在叫着撕心裂肺的疼。而疼痛之外,连一点生理反应的快感都荡然无存。 可是如果不疼,又怎么能让自己清醒呢? 蓝映月想哭,想尖叫,想怒吼,想推开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肮脏器物,想穿上衣服,把自己裹进牢不可破的茧子里,从内到外拿钢丝刷个干净。 可她只是假装失常,假装亢奋,假装忘乎所以,假装恬不知耻。 因为这才是蓝映月熟悉的世界,淫.乱的,荒唐的,只有欲.望的世界。 是她早已接受适应了的,她这样的贱.人该有的地位。 她属于这里,这座每周每月都有无数“同好”涌入的房子,她应该被万人践踏虐待,应该去匍匐去服侍去讨好,而不是追求什么……内心一点可笑的触动。 她知道言颜爱她,从五个月前起,从那次被拒绝的虐待起。或许连言颜自己都没能发现,可她的神色,她的动作,已经向蓝映月暴露了她的内心。 那一刻,断掉的刑具坠地的那一刻,蓝映月发现自己爱上了言颜。 不是喜欢,是爱。 蓝映月从前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不过是件欲.望的工具,任由摆弄玩乐,将自怜自爱彻底抛弃。 直到这个人对她展现出来的怜惜和爱护,给了她截然不同的答案。 原来,她也是渴望被心疼的,原来,不把自己的一切当做礼物献出去,也能收获一个人不假思索的情。 因着这份回答,她甚至对言颜生出了许多期望。期望怀抱,期望亲吻,期望安慰,期望一对普通恋人能够做出的一切,并因言颜的忙碌而惆怅,因她的涉险而揪心。 她从来没有如此渴求过一个人,不是占有她的身体,而是捧住她的心。 可是这又怎样呢?她敢去接受言颜的爱吗? 言颜自己知道这份隐晦而笨拙的爱意味着什么吗? 她这样的人,有资格被爱吗? 挑情人尚且有洁癖,何况是爱。 十余年来,她一直在欲的世界里,是娼.妓,是情妇,是性.奴,她从未见过言颜这样的感情,也从未被如此温情对待过。言颜的爱很好,好到让她发疯,但长久活在欲.望里的肮脏的她,真的还能回到爱情的世界吗? 就像笼在裸.体上的轻纱,她不知道言颜的爱究竟抵得上多少层,是否能让她不再一览无遗。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穿上衣服,做一个被世俗接受的人。 从前偷情是为了快乐,现在,却是为了痛苦。 她放任那些人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痕,也放任自己被肆无忌惮地蹂躏,五个月来她所感知的每一次疼痛都是验证,证明她的确无耻,证明她配不上言颜,证明她的爱就是空妄,证明她们……永无可能。 该是这样的。 本该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皮肤忽然很冷,身上忽然很轻,耳畔忽然很静,一圈圈浮着黑边的倒置的视野里……有一个刻骨铭心的身影正在向着自己走来? 蓝映月闻见了冷风和冷酒的味道,听见了硬底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她看见笔直精干的腿,覆着薄茧的手,那隐藏在薄外套之下的腹肌和人鱼线,以及仅仅是瞥视便能拨动心弦的,属于言颜的一切。 是幻觉吧。 一定是的。 言颜,怎么会来这儿呢。 可笑的幻象。 但哪怕是幻象也好,蓝映月想伸手去够一够她。哪怕只是一片衣角,甚至一阵由言颜带起的风,都能抵过在这地方炼狱般的几个小时。 她真的伸手了,搜刮掉浑身上下仅存的力量和勇气,如同《创世纪》里向上帝伸出手指的亚当。 唯一的不同是,她们的指尖,真的相碰了。 言颜,不是幻象。
第111章 番外四:蓝映月x言颜(5) 不久之前,别墅大门再次被敲响。 第二次被打扰,且还是气氛发展得最好的时候,屋里众人皆有些扫兴,你推我推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个子矮小的女人仓促披了件外衣跑去玄关。 她沉着脸开门,看清来人后眉毛登时一挑:“Y姐,稀客啊。”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衔着手指打量着言颜的劲腰与长腿,热切地去拉言颜的手:“你是来加入我们,还是找蓝映月那个小——”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之前,女人猛然感知到一阵恶寒,甚至不敢再看一眼浑身盛放出要杀人的气场的言颜,迅速捂住嘴,僵着两条腿缓慢挪步,把人让进了屋里。 屋内欢笑霎时烟消云散,所有人都在极端的惊吓中缩作一团,而言颜仅是扫视了一眼,再没有给予那些人一个眼神,像十分熟悉此处构造似的往二楼走去。 数对眼睛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哆哆嗦嗦对开门的女人道:“你,你跟去看看吧,万一……出人命了怎么办?” 女人迟缓地咽了下口水,随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可是‘Y’,她想做什么——我能拦得住吗?” 房门洞开。隔音性极好的厚实木门阻绝了门外的响动,却没能挡住言颜一脚。 光线沿着言颜的轮廓漏进屋内,房间内几人的反应与楼下如出一辙,而言颜的态度则比先前更加直接。 “滚。”她冷脸念出一个字,目光滑动到房内那张大床之前,几人便慌忙做鸟兽散,几秒钟后,耳畔便只剩下蓝映月不规律的艰难呼吸声。 哪怕来的路上已做过多遍心理建设,真正目睹这个画面时,言颜的心仍猛烈抽痛起来。 蓝映月躺在床尾,半睁的眼睛里没有光。她本就未干的头发再度被汗浸湿,散落在脸上的,与泪粘连,落到身上的,则和血胶着。 言颜见过无数比这惨烈得多的现场,但没有一次能让她的心中升起如此强烈的恐惧和愤怒—— 那些人,那些人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她的蓝映月?! 处于半昏迷状态下的蓝映月没能发现,其实言颜的脚步并不像声音那样沉着,它是虚浮的,颤抖的,乃至因过分揪心而举足无措的。 耳鸣和心跳交替着霸占听觉,眼前画面瞬时被泪模糊,言颜甚至不敢去碰一碰蓝映月的发丝,因为担忧哪怕一瞬的接触都会给她带来更加难忍的疼痛。 蓝映月的指尖在抽搐,伴随着手臂缓慢艰难地抬动,抖得越发厉害。 言颜的后背阻挡了光线照上蓝映月的身躯,而她们向彼此伸出的手,成了唯一能证明她们心之所向的影子。 可就在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也像是从梦幻打回现实,蓝映月的手迅速坠下。 言颜的瞳孔轰然一震,所有的忧与怖在此刻彻底炸开,决堤一般涌上脑海,冲垮一切理性克制。 蓝映月感受到一阵并不冰冷的风,一双不论何时都是温暖的手,还有不时传进耳畔的,如细雨一般噼啪的泪滴声。 被身心俱疲的疼痛摧毁了大半的思绪没能建立起完整的思考回路,蓝映月只知道那些带来疼痛的东西正在被去除,而另一些东西正在覆盖自己,从里到外,搭扣、纽扣、拉链,一层一层。 是衣服。 言颜,在帮她这个总是主动脱下衣服的人,一件件把它们穿回去。 言颜哭泣着,颤抖着,也坚定着,将蓝映月这个人,从淫.靡的地狱拉回人世。 伴随着逐渐回笼的体温,神志亦在回归,蓝映月在疲累中竭力去感知,却只能抓住言颜一刹的垂泪侧颜,以及她从始至此没有变过的温柔。 言颜明明拥有比所有人强大数倍的力量,她的手可以轻松地扭断一个成年人的颈骨,可是她从来,从来没有弄疼过蓝映月。 她怎么舍得弄疼她呢。 腰带被系好,发丝被梳理,泪水被擦去,可言颜的温度,却开始远去。 她就这样把自己重塑人形,然后放手,转身。 心成了被天狗啃噬的月亮,刚刚恢复流通的血液复又冻彻,浑身上下只余下一个念头去催动肌肉——她毫不犹豫地向言颜离去的方向扑去,忘却了自己正处在床铺的边缘,忘却了以她们间的距离她甚至无法抓住言颜衣角带起的风。 她成了扑火的蝶,抛下一切只为寻心——她爱她,她一生只爱过这一次,这一个人,她绝不能,绝不该,绝不敢……离开她。 落入怀抱的一瞬,蓝映月以为自己跌进了某个梦境。 可是转瞬,伴随着独属于言颜的气味,她听见了自己的哀求:“别走,求你。” 她的嗓子是哑的,她的眼泪是枯的,她的四肢是软的,她的喉咙里灌满了铁锈的腥气,像只啼血的杜鹃:“带我走,求你带我走。” “我不要在这里,我不想在这里,言颜,你带我走吧,我求你带我走。” 所有的伤口都在随肌肉抽痛,所有的情绪都在随精神崩塌,自姐姐死后蓝映月再未如此失控,灵魂被无法宽恕的痛和愧片片撕裂,却在下一秒由身边人的声音一寸寸粘合。 她说,言颜说: “我带你回家。” —— 言颜的住所总是没有人气的冷。 她常年奔波在外,又因着职业习惯,哪怕是自己的住处也不多留下个人痕迹,放眼望去,只有干净到无死角的卫生条件能说明此地仍有人居住。 室内外温差带来的气流吹灭了皮肤的热度,令蓝映月打了个寒颤。 被恐惧驱使的勇气终要复归于恐惧,与言颜共处越久,蓝映月便越难以原谅自己。 数不清从哪一刻起,一个念头钻进了蓝映月的内心,这念头很快扩大,占据了她的全部心力。 借助回家路上的浅眠中恢复的力气,她从言颜的怀里挣脱,并握紧言颜的手,执拗地拒绝她的搀扶。与身上堪堪凝固的伤口一起裂开的,还有她眼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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