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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我吧。”她跪在门口,逆着光仰望言颜,脸上再次划过数道泪痕,手指僵得如同一块铁,声音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的,科林斯死的时候,我就该被灭口了。”她的唇在抖,眼底本就未散的血丝红得越发吓人,呼吸是乱的,陈述则还是稳的。 “我不喜欢洛川,但她说的没错,我对你一直都是累赘。” “杀了我,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她用虔诚的神色凝视着言颜,其实被泪水堆满的视野里已看不清言颜那双深邃的眼睛了,可她仍执拗地望着,就像孩童时仰望星空一样认真,只是这一次,为的是求取一死。 对她这样的人,疼痛是不足以惩罚的。 那么她的路,就唯有死了。 她不怕死了。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体温在降低,视线在重影,可哪怕模糊到了极点,她仍能辨出言颜晃动的身形,她缓慢而有力的臂膀,和她永远不会变冷的吻。 蓝映月的唇与舌,连同她的整个口腔都是冷的,像是一块雕凿得精巧的冰。言颜用了很长才将它融化,也用了相当的巧劲,才将蓝映月托起,让她的皮肤不再接触冰冷的地面,而是落进自己的怀中。 “你不是累赘。”吻的尽头,言颜捧住了蓝映月的脸颊,如同捧起一片云,要用最柔软又最笃实的力度才能护住。 “你是我爱的人。” 蓝映月的眼睛因她的直白而颤动,可随之发出的,只是一声轻笑:“我背叛了你,很多次,我不值得你的爱。” 她的泪已经停了,并没有再度挣脱言颜,可嘴角的弧度里只剩下颓然的死气:“我刚才的样子你看到了,你没必要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感情。” 某人说,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对待感情总是笨拙的言颜学不会花言巧语,但她知道如何将自己的真心剖开,让她爱的这个人看见它在为谁跳动。 “映月,值不值得,是由我说了算的。” “如果我觉得这是种浪费,刚刚就不会来找你了。” “我只觉得自己太笨,直到你对我说了分开,我才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言颜又一次吻住蓝映月,避开所有会牵引她伤口的位置,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固住她的轮廓。 “映月,我爱你,我想要和你做一对最普通的恋人,不只是肉.体关系,而是拥有全部的你,从你的身到你的心,要我们的一切都合为一体,再不分离。” 她握住蓝映月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将其温暖。肌肤相触,她感受到蓝映月的心跳正因自己的话变得杂乱,而那双映着自己身形的眼睛里,一些自厌的雾气仍在翻搅。 “可我……不敢爱你。”蓝映月轻轻说着,但没有挣开言颜的手。 顶灯在她的脸上投下三角阴影,睫毛的震颤被放大,眼珠的仓促滚动一览无遗:“我有什么资格去爱你?我这个人,我这具身体,就算你肯要我,我……我也没有理由原谅自己。” “谁说没有?”言颜不假思索,“你爱我,我也爱你,这还不够吗?” 她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些,如同一个德高望重的牧师在做弥撒,但更像是一场婚礼上对爱人最真挚的宣誓:“映月,我希望你快乐,但我更心疼你,我不想你再受虐待,我想你安全、健康,想你在爱我的同时,也能自爱。” 话音的末尾,言颜翘起两边嘴角,罕见地笑出她的单边酒窝,颧骨顶出窄窄的卧蚕,在赤诚之外,又多了两份憨厚:“我们两个一个不懂爱,一个不敢爱,我愿意为你学习,你愿意——为我勇敢一次吗?” 蓝映月的心跳因她的笑容狂跳了几下,心动的感觉使瞳孔微扩,转而,又变作了忍俊不禁。 她含泪地笑着,两缕碎发从耳后滑落,遮了她嘴角微不可见的笑纹。 她鼓起勇气去触摸言颜的侧脸,倾身上前,一个浅尝辄止而又满含深意的吻后,她碰着言颜的鼻尖,低问道:“洛川教了你多少?” 言颜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又一次衔住她的唇,厮磨,包裹,吮吸,纠缠,让两人之间拉出暧昧的银丝,方才反问:“怎么发现的?” 蓝映月耸了下肩,双手仍搭在言颜的腰间:“从你给我穿完衣服转身要走的时候起就有怀疑了。” 她嘟起嘴:“她肯定跟你说了,如果到了那时候我还没有挽留你,就说明我是铁了心要和你断掉,不值得你再争取了。” 言颜微微吃惊:“和她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哼。”蓝映月得意一笑。 “不过,”她复又转回眼珠,凝望言颜的眼睛里爱意更浓,“她这个军师分析得还挺准,我就吃你这一套。” “言颜,”她往前一扑,紧紧搂住言颜的脖子,热忱地念着她的名字,让自己的身躯与她完全贴合,仿佛要将自己的骨血也揉进这个人的体内,“我爱死你了。” … 十几分钟后,两人再度来到了浴室,只不过这次,她们的姿势发生了反转。 “啊……疼。”言颜的手指甫一碰上蓝映月的伤处,她的身体就骤然一抖,生理性的泪登时流了出来。 言颜忙挪开手,凝胶状的伤药顶在指尖,不知该不该继续。 蓝映月不愿叫她为难,吸了吸鼻子,主动恢复了方才的姿势:“没关系,来吧。” 言颜掐紧大腿,给自己鼓足勇气方敢再试。 言颜的手法很专业,但上药绝不可能不疼,听着蓝映月努力压抑的抽气声,她必须咬紧牙关才能让自己的手指不因心疼而颤抖。 “言颜。”一面涂完,蓝映月翻过身,突然唤她。 “嗯?”言颜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会做杀手?”蓝映月感知着她的手在自己背上的滑动,问道。 言颜的手指停了一瞬,接着又泰然地恢复了涂抹,淡淡道:“七岁那年,我家发生了一起火灾。我的父母丧命,我昏迷在火场,后来被人从现场带出,送到了组织培养杀手的基地。” “疼吗?”蓝映月转了头,目光恰好擦过她的脸颊,那些凹凸不平的陈旧烧伤。 言颜的眼眸垂着,看不出情绪:“早些年很疼。那时年纪小,总忍不住去挠,越挠越坏,到了夏天,还会整片溃烂。” “基地里的孩子心都狠,我这样的,正适合做他们霸凌的对象。教官们不会管这些,我一度被欺负得很惨,直到后来我变强了,打得过那些人了,我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蓝映月想象着她描述的场景,鼻子不由一酸。 一个人究竟要经历过多少磨难和挣扎,才能像言颜一样,把曾经的痛苦如此淡薄地说出呢? 言颜自己反倒浅笑,用没沾药膏的手揉了下蓝映月的头发:“对我而言,不算坏事。因为伤疤,我的易容学得很快,为了变强,我的各项成绩也很优秀,而且它拉高了我的疼痛阈值,对训练和任务都很有利。” 言颜的本意是宽解蓝映月,显然,蓝映月并不这么觉着。 蓝映月用了相当时间在自身伤口的疼痛和心中对言颜的怜惜之间维持平衡,搜肠刮肚地寻找相对轻松的接话:“我小时候被热油烫伤过大腿,也和你一样,总想去挠。后来被我姐姐发现了,我挠一次,她打我手心一次,渐渐我就忍得住了,伤口恢复得很快。” 言颜涂完了最后一条伤口,擦掉手中药膏,伸手去拿台上的纱布,顺便亲了下蓝映月的脸颊:“你姐姐对你很好。” 提及蓝晓枫,蓝映月的心像是被羽毛拂过,不由露出笑容:“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姐姐。” 纱布覆盖,带来不一样的痛感。蓝映月皱眉忍耐,为转移注意力又道:“奇怪,明明我姐姐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我总是觉得她才离开我不久。” “是好事。”言颜道,“说明你仍然爱她。” 她利落地包扎好蓝映月的伤口,却迟迟没有松开攥着绷带的手,眼珠迟钝地滚动半圈,怅然道:“我已经……记不起我父母的名字和样貌了。” “怎么会?”蓝映月脱口而出,“以你的记性不应该……” 在言颜压抑到近乎麻木的神色中,蓝映月的话戛然而止。 以言颜的记性,她不会如此健忘。可为什么能清楚记住火灾和幼年训练经历的她会忘掉自己的父母呢? 答案不必明说了。 当一个孩子被培养成杀手,亲情永远是最先要舍弃的东西。 她坐到言颜身边,像姐姐从前安慰自己一样,把言颜搂进怀里。 “都过去了。”她轻拍言颜的背,声音柔缓,“你已经长大了,没有人能像小时候那样折磨你了。” 言颜的脸颊贴着蓝映月的颈窝,她聆听着蓝映月的心跳,阖上眼:“有时候,我情愿自己不要长大。就死在那场大火里,和我父母死在一起,未尝不是最好的归宿。” 蓝映月的肩抖了一下,接着,更加有力地抱住了言颜。 言颜嗅闻着蓝映月身上伤药的味道,因为混杂了蓝映月的体香,和从前涂抹在自己身上时不尽相同。 蓝映月的气味,总能抚平言颜的心。 她的手轻抚着蓝映月的长发,从鼻尖呼出的暖气吹起了蓝映月的几缕发丝:“一直以来,我都不敢去回忆,不敢去细想,我怕那样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不仅关乎我自己,可能还会牵扯到更多人。” “关于过去,我有很多猜测,但没有一句可以说出口。我只能逼自己忘掉,让自己继续做‘Y’,组织的杀手,他的亲信。” 她彷徨着,踌躇着,话语在内心滚动了无数个日月,终于在这个瞬间脱口而出:“可是映月,忘记,真的对吗?”
第112章 番外四:蓝映月x言颜(6) 三天后,罕见的一场春雪刚停,洛川敲响了言颜家的大门。 看见来开门的蓝映月的时候,她的嘴角瞬时垮了下去:“你怎么在这儿?” 蓝映月在看清门口洛川的一瞬也撇了撇嘴,颇具默契地呼应了对方的嫌弃:“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那你来我家干嘛?” 洛川颇为不屑地嘁了一声,伸出手指用力指向地面:“你搞搞清楚,这是我师傅家。” 蓝映月毫不动摇,双手抱胸靠着门框,把家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没一点让洛川进去的意思:“不管,反正我现在和她是一体的,这儿就是我家。” 洛川气得磨牙,但也不顺她的意,连跟她再吵两句的意思都没有,接连冷笑两声,扭头就走。 一场针锋相对成了单方面的表演,蓝映月的兴致瞬时散了大半。 本着不耽误两人工作的原则,她离开门框,对里头喊道:“言颜,你徒弟。” 洛川原来便没想着真走,见她主动放了台阶,自己当然也要顺着下。 两个人像小猫哈气似的走了两招,结果仍是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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