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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虽有些陈旧,但对一家三口来说空间实在宽裕。倪青占据了整个四层,朝南的大房间是卧室,后面朝北的小房间做了书房。 宽敞的书桌完全能容纳两个座位,写完了寥寥无几的作业的洛川坐在左侧,假装看书,实则饶有兴趣地观察倪青愁眉苦脸的样子。 天色渐暗,朝北的书房采光差,洛川伸手拉开台灯,柔和的光照下,她嘴角的坏笑更加显眼了。 没写两道,倪青便受不了了,她转头看看悠闲的洛川,再捏着鼻子尝试读题,果不其然地失去了耐心。 “我说,”倪青把可怜的笔杆撇开,“你不会以为我没发现你在看我吧?” “不啊,”洛川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就喜欢看你这幅抓耳挠腮的样子。” 倪青气得牙根痒痒:小东西怎么心眼这么坏! “不会。”她往椅背一靠,摊开手耍无赖,“教我。” 洛川挑眉,把书倒扣,当真凑过去看题。 她颇为认真地研究了好一会,随后也和倪青一样,靠上椅子,语带戏谑道:“这题是期末考试的改编版,就几个数据变了,你们老师没讲过吗?” 倪青开始磨牙了。 倪青站了起来。 倪青伸长手臂。 倪青把洛川连人带椅轰出了书房。 “倪青!”洛川敲门,“倪青放我进去!” 倪青哼一声,把门反锁了。 “我的书还在里面!” 咔哒,房门开启一条小缝,一本夹好了书签的《小径分岔的花园》被递了出去。 咔哒,又给锁上了。 洛川怀抱着书坐在走廊上,一阵风吹过,颇有萧瑟之感。 完,把人逗炸毛了。 倪青把人赶出去还有另一个原因。 隔壁邻居家养的小狗冲着门口的汽车汪汪乱叫,远处巷子里响起摩托的轰鸣,摆在街口的烧烤摊刚刚支开,炭火的白烟袅袅升起。 一切都是那样普通,像是某个平凡人回顾自己一生时,最容易想起的时刻。 但对于倪青,这更像是一场梦。 而梦醒的钥匙,正握在她的手中。 夕阳吝啬地露出乌云,将天空晕染成浓郁的紫色,也将倪青眼底的孩子气吞噬殆尽。 手机屏幕亮起,倪青站在书桌前,徐徐打下一行字: 【我们见一面,明天。】 …… 二十九,超市员工休假,父母早早去了店里营业,只剩下倪青和洛川在家。 洛川起的早,赶上了倪家父母的早饭时间,吃到了刚出锅的香脆生煎包。 等倪青起来的时候,就只有底面被浸得油乎乎且软乎乎的包子了。 生物钟这东西不是轻易能调出来的,倪青一向是个夜猫子,上学时没办法,到了放假,就非睡到自然醒不可了。 为了多睡一会,舍弃新鲜出炉的早餐也是能接受的代价呢。 倪青把微波炉重新加热的生煎包按进醋碗里,等咕嘟咕嘟的泡泡都消失后,方才咬开了这只被醋淹死的倒霉包子。 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倪青拍摄了年前最后一支视频,风格选用了后世火过一段时间的黑发红唇妆,遮盖了原有的稚嫩,气场空前强大。 洛川坐在镜头外,目睹了倪青换脸的全过程,问出了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倪青,你真的只比我大四天吗?” “为什么你什么都会啊?” “不啊,我也有不会的东西。”倪青随口道。 “比如包粽子?” “不止呢,还有包饺子、打豆浆、擀面条、点豆花……” “打住打住,你要是这些都会,那完全可以自己开家早餐店了!” … “我出门一趟。”倪青披上外衣,从粉红毛绒拖鞋换成黑色皮靴,抓上装着三脚架的背包,向洛川报备道,“去拍几段街拍。” “不用我帮忙吗?”洛川问。 “不用啦,”倪青系紧鞋带,“你那篇短篇不是还差一点就写完了嘛。” “乖,”她拍拍洛川的头,“留下看家,昂。” ———— 大年二十九的C市一中门口,行人寥寥。 倪青把三脚架支上,镜头对准学校的红墙,拍摄了几组走路的镜头。 卡其色风衣搭配复古格纹围巾,与她的妆容相得益彰,一中富有年代感的红色砖墙将人带入港剧的年代,完全想不到镜头里的飒爽美人其实几天前才穿着蓝白校服,从围墙那头走出。 风里飘来了烟味,倪青面不改色地收起三脚架,坐上长椅,轻拍身旁的空位。 “你很漂亮。”女子的声音很年轻,语气则有些疲累。 “漂亮不是什么好事。”倪青的目光落在她笔直的黑发上,意有所指,“你我都很清楚。” 女子哂笑,转开话题:“你的引导成功了,魏智强会去M城过年。他这几天一直住在酒店,我被叫去陪他,他亲口说的。” “什么时候出发?”倪青闻出她抽的是自己过去常抽的牌子,手指习惯性地搓动,但很快用意念压制了烟瘾。 “明天早上的飞机。”女子碾灭烟头,眼中似笑也似恨,“我和他一起。” “做得很好。”倪青并不关注她的心情,语气仍旧是淡漠的,“记住你的任务,一刻都不能忘。” “我明白。”女子点头,“我会按你说的,继续讨好他。” 北方吹起了落叶,也吹起了倪青的衣摆。“不止是讨好,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倪青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女子的模样,比记忆中更多青涩。 “蓝映月,想要为你姐姐报仇,就得狠下心来,让他万劫不复。” “如果不是他,蓝晓枫不会死,你不会变成孤儿,更不会辍学。你们本可以像这世上所有普通的姐妹一样健康地长大,是他毁掉了你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倪青眼神锐利如鹰,“我的手里有你姐姐受害的照片,为什么我们不能用法律的途径报仇呢?” “蓝晓枫已死,她没有留下任何证明自己被强.奸的证据,魏智强完全可以推说她当时是自愿的。”倪青紧盯着蓝映月,放缓的话音中带着残忍,“甚至,说是她勾引了自己。” 蓝映月猛地站起,瞳孔缩成一点,指甲深深扎进掌心。她的唇在发抖,破碎的话语从中漏出:“我……他,不,不,他不能!我决不允许!” 倪青笑了,牵起她的手,轻柔地抚平:“那就照我说的去做。” “记住这份仇恨,它是你最好的武器。”
第14章 大年三十,M城。 这大约是最符合纸醉金迷一词的城市。永不凋谢的金树,永远明亮的天空,众多赌场如巨鲸的须板,吞食无数赌徒,滤下流水的金钱。 财富被以极其轻易的形式堆在娱乐场里,几枚筹码,一念之间,或是散尽毕生家财。 虽是新年,赌场里依旧人头攒动。 穿着清纯的女子挽着中年男人的手臂,踮起脚往人堆里张望。 “魏哥,”蓝映月的脸上全是对新奇事物的好奇,“咱们要么也玩儿一把?” “行啊。”魏智强揽住蓝映月纤细的腰,“你来选张桌子。” 蓝映月围观了一会儿,略过被围观的最多最热闹的那几桌,走向一张相对冷清些的赌桌。 魏智强宠溺一笑,并没反对,坐下来,又问:“押什么?” 隔壁桌传来欢呼声,蓝映月望见人群中央那个秃头男人,身形并不高大,穿着体面古板,将满桌的筹码拢到胸口,深吸一口气,露出无比陶醉的表情,又一次尽数推出。 蓝映月打了个哆嗦,脑中盘旋着临行前与倪青的交谈,半晌,才定住心:“押……庄吧。”嗓音仍带些许颤抖 所幸,魏智强并未察觉。他轻松地把玩手中筹码,思考该押上多少。 “第一把,少押些试试手气吧。”蓝映月劝道。 “也对。”魏智强颔首,押上一枚一千的筹码。 发牌,开牌,庄赢。 身边传来的哀叹比先前的欢呼更大。 秃头男人瘫坐在椅子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距他仅有咫尺的财富,而它们正在被荷官的手无情地收回。堆叠成高楼的筹码一刹倒塌,男人的鼻子里淌出了鲜血。 再次开盘,庄赢。 第三盘,庄赢。 第四盘,和,一赔八。 “哈,”魏智强的声音比那些人平静,“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蓝映月回过神,努力维持自己在他面前的人设,娇笑着附和道:“是啊,魏哥手气真好,这么快就翻倍了。” 魏智强原本并不打算赌上很多,只换了三万块的筹码,仅仅四把之后,已赢了近四万。 而在他们身边,那个秃头男人已不见了踪影,赌桌旁人群散去,荷官仍在机械地发牌,地上男人留下的鼻血早被擦尽。 “魏哥,咱见好就收吧。”蓝映月按住魏智强正准备推出筹码的手,“翻一倍也差不多了。” “眼界还是太小。”魏智强的手滑到了蓝映月的大腿上,“也没多少钱,再玩几把也不迟。”脸上俨然没了先前的冷静,流露出些许兴奋。 魏智强并不缺钱。他父母是C市最早富起来的一代商人,在那个房地产尚未腾飞的年代里,眼光独到的他们给他留下了数套一线城市的房产,使他仅靠收租便能吃喝不愁。魏智强最初选择教书,其实只是因为个人喜好,想要时刻接触这个年纪的女孩儿。 因为出手阔绰,他渐渐结识了C市有相同爱好的人,进入了他们的社交圈子。他们中的许多都颇有身份,看不上一般风月场上的货色。魏智强看到了可乘之机,于是利用自己的职业优势,做起了掮客的生意,越做越大。 蓝映月的姐姐蓝晓枫,就是受害者。 魏智强又赢了一把,见蓝映月还在发呆,径直拉住她的手,眼神中全是得意。 眼前男人的面目有了一瞬的模糊,姐姐被江水泡得浮肿的脸浮现在眼前,蓝映月感到自己的头皮开始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激起。 她想起了倪青说过的话:“你的任务,不是让他输钱,而是把他留在赌场里。” 蓝映月霎时明白了。几万块的输赢算得了什么,对魏智强来说连九牛一毛都不是。相比起金钱,他更渴望的是刺激。 他引诱无知的学生,逼她们堕落,正是在用她们的痛苦刺激自己空虚的内心。正如此,当他被倪青威胁不许接近洛川,又厌烦于洛芝兰的疯癫时,他会自然地寻找其余的消遣。这时,若加上一点引导,哪怕只是几则垃圾广告、几个推销电话形成的心理暗示,他也会像见了血的鲨鱼,自己咬上鱼钩。 倪青想要看到的,就是一场由人性的弱点引发的陷落。无需自己动手,也不必步步为营,只要看清他内心的渴望,仇人会自己走向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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