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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瑾哥哥无关。” 两人目光隔着屏风在空中交锋。 慕容瑾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浮起一层薄冰。 “若我说,”他声音放轻,“我知道那人是谁呢?” “瑾哥哥说笑了。”林清瑶也笑,苍白脸上绽开的笑意脆弱如冰花,“我心里的人,连我爹都不知道,瑾哥哥如何得知?” 慕容瑾沉默。 他端起茶盏,慢慢啜饮,目光却始终锁着林清瑶。 那目光像蛛丝,细细密密缠绕上来。 他放下茶盏时,袖口露出一角香囊,绣着南疆特有的曼陀罗花纹。 “罢了。”他起身,“瑶妹妹既不愿说,为兄也不强求。只是有句话要提醒……” 他走到屏风边,停下。 这个位置,他能看见榻上的林清瑶,也能看见寒刃的侧脸。 “有些人,看着温顺,实则是养不熟的狼。”他的声音轻柔如情话,“瑶妹妹心善,可别被反咬一口。” 寒刃的手握紧了药碗。 “瑾哥哥多虑了。”林清瑶的声音冷下来,“我的人,我自有分寸。” “那就好。”慕容瑾拱手,“告辞。药要按时喝,那盒桂花糕是我特意让人做的,瑶妹妹记得尝尝。” 他转身离去。 锦袍下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风里混着极淡的甜香,和那香囊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脚步声远去。 暖阁里只剩两人。 寒刃放下药碗,手心里全是汗。 “他起疑了。”她低声说。 “不止。”林清瑶掀开锦被坐起,脸上病态褪去大半,“他在示威。那支步摇,是在告诉我,他连前朝宫中的东西都能弄到,势力已渗透到什么地步。” 她看向桌上的锦盒,眼神冰冷:“还有那桂花糕...他猜到我会给你吃。” 寒刃将桂花糕碾碎,撒入院中鱼池。 锦鲤聚拢又散开,没人敢吃那些碎屑。 “什么毒?”林清瑶披着外衣站在廊下。 寒刃洗净手:“‘相思引’,南疆情蛊的一种。服下后会对下蛊者产生依赖,日久成瘾。他给你下这个,是想控制你。” 林清瑶脸色发白:“他竟敢……” “他什么都敢。”寒刃转身,“清瑶,慕容瑾已经不是我们小时候认识的那个人了。” 这是她第一次叫“清瑶”。两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陌生的熟稔。 林清瑶怔了怔,随即眼眶微红:“你...你记得他?” “记得一点。”寒刃走到她面前,“记得他总跟在我身后,叫我‘寒刃姐姐’。记得他胆小,怕黑,每次走夜路都要拉着我的袖子。” 她抬手,指尖轻触林清瑶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可刚才那个人,眼里没有温度。他已经...变成怪物了。” 林清瑶握住她的手,将脸颊贴在她掌心。 这个动作太亲密,寒刃想抽手,却最终没有动。 “名单在他书房。”林清瑶闭眼,“我们必须拿到。但慕容府守卫森严,书房更有机关。” “我去。”寒刃说。 “不行,太危险。” “正因危险,才该我去。”寒刃收回手,“我轻功比你好,对机关的了解也比你多。而且...” 她停顿,看向窗外沉沉夜色:“我欠你的。十年误解,无数伤痕。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林清瑶摇头:“你不欠我。那是……” “可我心疼。”寒刃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在林清瑶脑海炸开。 两人都愣住了。 这句话像颗火星溅入干草堆,瞬间点燃了空气中某种易燃的东西。 良久,林清瑶轻声问:“...什么?” “我说,”寒刃别过脸,耳根发烫,“我看你腕上的疤,心疼。看你装病骗人,心疼。看你连吃块糕点都要提防,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让我去。让我为你做点事,别总让我看着你受苦。” 林清瑶的眼泪掉下来。 “傻子。”她带着哭腔笑,“你去了,我就不心疼了么?” 她上前一步,抱住寒刃。 很轻的拥抱,手臂虚虚环着,像怕碰碎什么。 “要去,就一起去。”她在寒刃耳边说,“我熟悉慕容府的布局,知道书房机关的几个破绽。我们联手,胜算更大。” 寒刃僵着身体,手悬在半空。 鼻尖全是林清瑶身上药草混合墨香的味道,还有眼泪的咸涩。 她该推开,该保持距离,该理智地分析单独行动更安全。 可她最终,将手轻轻放在林清瑶背上。 “好。”她说,“一起去。”
第10章 局中局 两人一身黑衣,如两片影子贴在墙根下。 慕容府高墙巍峨,墙头插着碎瓷,月光下泛着冷光。 “东侧角门守卫每半柱香换一次。”林清瑶压低声音,“中间有十息空隙。西侧书房外有暗哨三个,位置是...” 她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示意图。 寒刃凝神记下,心中惊讶。 林清瑶对慕容府的了解,细致得不像外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忍不住问。 “这十年,”林清瑶苦笑,“我监视慕容府的次数,比回家吃饭还多。” 她收起树枝:“走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名单可以再找,人没了就真没了。” 寒刃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起,如夜枭般掠过墙头。 寒刃落地时踩到一片落叶,发出极轻的碎裂声。 远处传来狗吠,又很快平息。 慕容府内寂静如坟。 两人贴着游廊阴影移动。 书房在第三进院子,门紧闭,窗内无光。 林清瑶示意寒刃停下。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弹向书房门廊下的石兽。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片刻,两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查看后又隐回。 “两个。”林清瑶用气声说,“还有一个在房顶。我引开他们,你进去。” “太危险——” “按计划来。”林清瑶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相信我。” 她不等寒刃回答,转身跃入院中,故意踢翻一盆花。 陶盆碎裂声在静夜里炸开,三道黑影同时扑向她所在方向。 寒刃咬牙,冲向书房。 门锁是七星锁,她摸出铁丝,按照父亲教的手法拨弄。 咔,咔,咔,三声轻响,锁开了。 推门,闪入,关门。 一气呵成。 书房内漆黑一片。 寒刃不敢点灯,只能凭触觉摸索。 慕容瑾的书房她儿时来过,布局大致记得,看似没太大变化。 书案在窗边,多宝阁在左墙,右侧是... 她摸到一面墙。 墙纸光滑,无接缝。 不对,印象中这里该有个书架。 手指细细摸索。 在齐腰高度,墙纸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是经常按压留下的痕迹。 她按下。 墙面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狭小的暗室。 暗室正中摆着一张檀木桌,桌上只放着一个铁盒。 就是它。 寒刃拿起铁盒。 盒子轻得出奇,锁是九宫格密码锁,需要转动九个刻着字符的转轮,按正确顺序排列才能打开。 她试了父亲教的几种常见组合,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面隐约传来打斗声。 冷汗浸湿后背。 就在这时,她看见桌角刻着一行小字,被灰尘半掩:“瑶台月下逢。” 瑶...月... 她猛地想起慕容瑾今日送的那支步摇,凤凰步摇,永宁公主。 永宁公主的封号是...长安。 手指颤抖着转动转轮:长,安,永,宁,公,主,瑶,台,月。 咔嗒。 锁开了。 ## ……铁盒里没有名单。 只有一封信,和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 正是慕容瑾袖口露出的那个,曼陀罗花纹在黑暗中隐隐泛着荧光。 寒刃展开信。 字迹是慕容瑾的,刚劲中带着癫狂的潦草: “瑶妹妹: 若你见到此信,说明你已入局。 名单不在此处,从来不在。 那只是个饵,钓的是你,和林家安插在我府中十年的所有眼线。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每月初一、十五,那个卖花的老妪;东厨新来的帮工;甚至你三年前‘病逝’的那个丫鬟...都在为我传递假消息。 十年了,瑶妹妹。 你监视我,我何尝不是在等你露出破绽? 今夜你来,我很高兴。 因为游戏终于可以进入下一局…… 香囊里是‘相思引’的母蛊。 捏碎它,子蛊发作,持子蛊者会痛不欲生,唯我能解。 现在,选择吧。 是交出苏寒刃,换解药;还是看着她,在你面前活活痛死?” 信纸从寒刃手中飘落。 她抓起香囊。 丝缎冰凉,里面有个硬物在轻轻蠕动,是活的母蛊。 外面打斗声停了。 书房门被推开。 月光泻入,照亮门口的身影,慕容瑾。 他依然穿着月白锦袍,纤尘不染,嘴角噙着温和笑意。 他轻声说:“苏寒刃,好久不见。” 寒刃握紧香囊,另一只手按上剑柄。 “别紧张。”慕容瑾走进来,随手关上门,“我只是来聊聊。十年了,我们作为老朋友,都没好好说过话。” 他走到书案边,点燃烛台。 烛光亮起,映出他俊美的脸,和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张脸像精心烧制的白瓷面具,完美无瑕,却毫无生气。 “清瑶呢?”寒刃声音冰冷。 “在外面。受了点小伤,但无碍。”慕容瑾坐下,姿态悠闲,“她武功比我想象的好,可惜...太感情用事。为了掩护你,硬接了我三掌。” 寒刃的心揪紧了。 “你想怎样?”她问。 “很简单。”慕容瑾指尖敲击桌面,“你跟我走,我给她解药,放林家一条生路。” “凭什么信你?” “凭你现在别无选择。”他笑了,“香囊在你手里,捏碎了,林清瑶体内的子蛊发作,半个时辰就会经脉尽断。而解药...只有我有。你觉得,我能抢过来吗?” 他倾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寒刃姐姐,选吧。是看着她死,还是用你自己,换她活?” 寒刃:“你要我做什么?” “回到我身边。”慕容瑾眼神狂热,“像小时候那样,做我的姐姐,我的...所有物。我会保护你,给你一切。” “然后帮你控制武林,谋朝篡位?”寒刃冷笑,“慕容瑾,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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