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动机关。 墙面滑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卷宗。 “这十年,我一直在查。”他抽出一卷,“慕容氏勾结南疆、贿赂朝臣、私造兵器的证据,已经齐了七成。 但还差最关键的一环,慕容氏与宫中某位贵人的往来信件。 那些信,在你父亲手里。” 他转身看向寒刃:“你父亲当年赴京,带的不是普通证据,是那些信。 他被截杀在半路,信件下落不明。 但他在信中说‘证据托付吾女’,晚儿,你知道那些信在哪么?” 寒刃摇头。 她什么都不知道,父亲把她保护得太好,好到她像个傻瓜。 榻上传来响动。 林清瑶挣扎着坐起,脸色依旧苍白。 “爹,”她声音虚弱但坚定,“那些信,在我这里。” 林清瑶从枕下摸出一枚玉簪,正是乌木匣里那支母亲的白玉簪。 她拧动簪头,簪身中空,掉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十年前,苏伯伯来家的那晚,私下给了我这个。” 林清瑶展开绢帛,上面是微缩抄录的信件内容: “他说:‘瑶儿,这是催命符,也是护身符。 若我回不来,你留着。 等晚儿长大了,若她来寻仇,你便用这个告诉她真相。’” 她看向寒刃,眼圈又红了: “可我...舍不得。舍不得看你恨我,更舍不得看你卷入这漩涡。 我想着,等我爹扳倒慕容氏,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不用冒险,可以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 她哽咽,说不下去。 寒刃接过绢帛。 上面的字迹她认得,一共抄录了十七封信件。 每一封都是慕容氏与宫中“贵人”的密谋,涉及皇位更迭、边疆兵变、武林清洗...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永昌七年九月初九。 离苏家大火,只剩八天。 信末有父亲的批注: “慕容欲借南疆蛊术控制武林世家,苏家为首阻,故先灭之。 林氏次阻,故设局离间。 若见此信,吾已赴死。 望后人持此证,清君侧,肃武林。 苏烈绝笔。” 批注末尾盖着父亲私印,印泥里混着金粉,那是苏家密报的标记,表示内容绝对真实。 寒刃的手开始抖。 绢帛轻如无物,却重得她几乎托不住。 “所以这十年...”她看向林震岳,“您故意让外界以为林家与苏家反目,是为了麻痹慕容?” “是为了保护还活着的苏家人。”林震岳点头,“只要慕容氏以为苏家死绝了,就不会再追杀。只要他们以为林家恨苏家,就不会怀疑我在查案。” 他苦笑:“只是苦了瑶儿,她得装出憎恶苏家的样子,得忍受外界说她‘冷血’‘忘恩负义’。 还得每月去义庄,给那些假坟上香,以免慕容氏起疑。” 寒刃看向林清瑶。 对方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腕上的疤...”寒刃轻声问,“也是假的?” “真的。”林清瑶挽起袖子,露出那道梅枝状疤痕。 “我自己割的。慕容氏有眼线在府里,我得有‘憎恶苏家’的证据。 所以每次有人提起苏家,我就割一道,十年,攒了这么多。” 她手腕上,细细密密的疤,新旧叠在一起。 有的已淡去,有的还泛着红。 寒刃伸手,指尖悬在那些疤痕上方,想触碰又不敢。 林清瑶却主动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最深的那道疤上。 “这道,”林清瑶轻声说,“是听说你‘死讯’那天割的。我以为...我真的失去你了。” 她的眼泪滴在寒刃手背上,烫得惊人。 寒刃:“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一点暗示...” “因为我不敢赌。”林清瑶的眼泪止不住。 她抬起泪眼:“所以这十年,我只能在暗处看着你。看你拜祭假坟,看你练剑报仇,看你一天比一天冷...寒刃,我疼得每晚睡不着,可我什么都不能说...” 寒刃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林清瑶在她肩头呜咽,像要把十年的委屈哭尽。 寒刃的眼泪无声地淌,浸湿对方的衣襟。 十年恨意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碎砖烂瓦下,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像在沙漠里跋涉十年,以为前方是海市蜃楼,走近才发现,那真是绿洲。 只是自己瞎了,一直看不见。 林震岳默默转身,走向密室门口。 开门前,他停顿,没回头: “寒刃,你父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晚儿,爹爱她,但更爱这世间公道。若二者不可兼得,爹选公道。’” 他开门,离去。 密室重归寂静。 只有炭火噼啪,和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寒刃松开怀抱,却仍握着林清瑶的手。 “慕容瑾...”她声音沙哑,“他知道我还活着么?” “不知道。”林清瑶擦泪,“但他怀疑过,只是他翻遍了你可能存在的地方,都没有什么线索。 “我不懂,可以父亲不是让你假死,你为何还是以林清瑶的身份处事?”苏寒刃问。 她苦笑:“是我跟我爹说,我要跟他一起为师父洗清冤屈,所以我不能“死”,死人的身份太妨碍我查明真相。” “那桂花糕...” “是慕容瑾送的。”林清瑶眼神冷下来,“每次他来,都会带一盒桂花糕。我每次都收,但从不吃。我让刘嬷嬷检查过,里面混了慢性毒药,会让人日渐虚弱,最后‘病逝’。” 她看向寒刃:“那日我给你吃的桂花糕,是我让小厨房现做的。但我没想到...你认出那是你母亲的做法。” 寒刃想起那熟悉的味道,想起林清瑶昏迷前的警告,心头寒意骤起。 “他要杀你。”她握紧林清瑶的手,“为什么?” 林清瑶靠回榻上,疲惫地闭眼:“而我是我爹的软肋。杀了我,我爹必乱。林家一乱,武林盟主之位就空了...” 她没说完,但寒刃懂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 戌时正,天已全黑。 寒刃看着林清瑶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看着她手腕交错的疤痕。 她忽然俯身,吻了林清瑶的额头。 很轻,很快。 林清瑶睁大眼。 “对不起。”寒刃说,“为十年来的每一次恨意。” “不需要道歉...” “需要。”寒刃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这很疼,需要说出来。” 林清瑶的眼泪又涌出来。 “那仇恨呢?”她哽咽问。 “还在。”寒刃眼神坚定,“但换了个对象。慕容瑾,慕容氏,还有宫里那位‘贵人’。他们欠林家十年隐忍,欠我父亲一条人命,欠你我...本该拥有的十年时光。” 她站起身,拿起那卷绢帛。 “这些证据,够了么?” “够了七成。”林清瑶也撑起身,“还差最后一样,慕容氏与南疆往来的人员名单。有了那个,才能一网打尽。” “在哪?” “在慕容瑾的书房里。”林清瑶看着她,“他贴身收藏,从不离身。” 密室门忽然被敲响。 刘嬷嬷焦急的声音传来:“大小姐,苏姑娘!慕容公子来访,说听闻大小姐遇刺,特来探望,已经到听雪轩了!” 两人对视。 来得正好。
第9章 他已经变了 慕容瑾坐在客位,月白锦袍纤尘不染。 他手中托着青瓷茶盏,盏中茶叶舒展如初春柳芽。 是今年金陵最贵的“雾里青”,一两值十金。 “听说瑶妹妹遇刺,为兄心急如焚。”他放下茶盏,视线落在屏风后,“可好些了?” 屏风后,林清瑶靠在软榻上,身上搭着锦被。 寒刃立在榻边,手中端着药碗,一勺勺喂她喝药。 这个姿势是刻意摆的,林清瑶虚弱需要照料,寒刃作为贴身丫鬟自然近身伺候。 慕容瑾的视线在屏风后寒刃的脸上停留了三息,比看寻常丫鬟久得多。 “劳瑾哥哥挂心。”林清瑶声音虚浮,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不过是几个宵小,已经打发了。” “宵小?”慕容瑾轻笑,“能伤到瑶妹妹的,可不是 普通宵小。听闻用的是南疆蛊毒?” 林清瑶咳嗽两声,寒刃立即为她抚背。 手掌贴在后心时,能感觉到衣衫下绷紧的肌肉。 她在紧张。 “瑾哥哥消息真灵通。”林清瑶抬眼,语气温和,面上却无温度,“我爹刚查出是蛊毒,您就知道了。” “慕容家也有几间药铺。”慕容瑾神色自若,“南疆蛊毒罕见,金陵城这半月只出了一例,自然听闻。倒是瑶妹妹吉人天相,这般凶险的毒,竟一日就解了。” 他的目光转向寒刃:“这位姑娘好似面生,是新来的?” 寒刃垂眼:“奴婢苏晚,刚入府月余。” “苏晚。”慕容瑾重复这个名字,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好名字。苏姑娘...是哪里人?” “江南。” “江南何处?” “小地方,说了公子也不知。” 慕容瑾笑了。 那笑意温润如玉,眼底却无丝毫温度:“江南苏姓不多。我记得十年前,金陵有个苏家,也是江南来的。可惜...遭了火灾。” 暖阁彻底安静下来。 炭火盆噼啪炸开一颗火星,溅到铜盆边缘,瞬间熄灭。 寒刃感觉到林清瑶的手在锦被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三下,是让她稳住情绪。 “瑾哥哥今日来,”林清瑶打破沉默,“不会只为探病吧?” “自然不是。”慕容瑾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站立于屏风外的丫鬟,“下月初九是瑶妹妹生辰,我寻了件礼物,提前送来。” 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凤凰展翅,羽翼缀着细碎的宝石,奢华得刺眼。 “太贵重了。”林清瑶没接。 “配得上你,瑶妹妹可知,这凤凰步摇的典故?” 他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前朝永宁公主大婚时,戴的就是这支。 后来公主驸马情深,相伴三十载,同日而逝。 这步摇便成了‘姻缘天成’的吉物。” 他抬眼,目光灼灼:“我希望瑶妹妹,也能得此良缘。” 林清瑶:“瑾哥哥三月前提亲,我已拒了。” “那时瑶妹妹说‘心中有人’。”慕容瑾倾身,“不知这数月过去,那人可还在瑶妹妹心中?” “在。” “是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