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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兰生醒了,她现在不适合回学校,也不适合实习,于是在病房里用整整一天的时间告诉齐柏,写下陈青云理所应当得到的“诀别书”。 【事到如今,你还在嫉妒我吧,因为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很看不起这句话的大部分情境,譬如陈共在我痛苦时还在可怜地缅怀曾经的荣耀,拿这样的字眼批判与污蔑,譬如你曾经这样评价我,和那些来到我身边的,一腔热血又赤诚的所有女孩们。 除了你,她们在自己的人生里,奋勇,厮杀,抵抗,逃脱,主宰。 她们有大好的光阴与重逢我的机遇,在维港,在京沪,在巴黎米兰,英国美国,或者瑞士的滑雪场,某个发布会的台下,一场名利双收的晚宴。 也就这样了,反正以后出来连爱恨的本事都没有,何苦去追求自己没什么天赋的事情,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阻拦。 18岁的程醉是属于你的,我准备为她办一场葬礼,不过你怎么只能缺席了呢? 这段关系间已经不需要再用姓名称呼彼此,你只是你,我在未来会告诉我的学生,如果你为了环境埋怨,别听,别想,别说,在能离开的时候离开,时代会把人给淘汰,让他们自生自灭,想要休息就停下,选择和外人无关。 你很可怜,明知道我发现这些嫉妒衍生的贬低和阻止以后就会功亏一篑遭到反噬,还是要做,毁了自己,让自己只能在阴阳怪气的人生里连大起大落都做不到,一切生命的逝去,倘若此生没有对别人的勇气和尊严抨击、贬低、损毁,就都算牺牲,你的确该死,只是不再与我有关。 在你最好的年月里,你没有为了某件事,某种人生拼搏的勇气,没有因为得到爱人珍贵的眼泪有细腻的感受,没有被某一顿好吃的饭和总有一群人喜欢听的歌触动,没有因为看见一段话而写下哪怕一个字的冲动,没有为了一种职业荣誉拼搏的信念,陈青云,尽管你不值得,但是我做人还算大度,所以仍然叫你一声姓名,这些不是错误,但是你自己的人生你不要了,还妄想我成为和你一样的人,你真可悲。 没有谁是值得我去宣誓的,我看见的所有能描述的事物值得,这片土地值得,每一场庭辩的胜利,每一次带着这份资格和信仰的心去据理力争,夺回环境应有的公平值得。 25年十一月初,我在教育局拿口令卡之前,刮了大风,天气阴沉,直到那种资格被我紧握,温度回生,光明融化进我身躯的每一处,从湿热的眼睛到跳动的心,我察觉到每片落叶的恭喜和每棵树根纹路的盘旋而生,到最顶峰轻微地雀跃,我原先冰冷的手心滚烫起来,天地的气息也就是流转在我掌中俯首称臣的兵刃。 江郎才尽这个词,我从小学毕业就开始听,不过他们比你还可悲一点儿,竟然认为我是真的做不到最好,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有天赋,状元的成绩武后的心,总有一些畜生开智行动因为失去我文字的助力停止生长然后急得跳脚了,毕竟牲畜也是值得适当尊重的。 你记得吗,我遇见的那些姑娘,冥冥之中虽然都必须被你用对我一样的下三滥手段推远,可惜你是被我识破的一面碎到稀巴烂的镜子,你描述的她们那么不堪一击,脆弱幼稚不懂事,说出来的话却和14岁孩子的天性差不多,又和陈共的思想融为一体,我实在很久没见过烂到这么有意思的戏剧人物了。 好在我用还算体面的方式把她们推向最起码无功无过的人生,她们比你有骨气风度,也比我幸运。 不过毕竟你连伤人都没有陈共那么到家,所以日后重逢,我还愿意笑着跟你说一句挺好,毕竟你也是这么面对让自己半夜作呕的人,是吧。 青云啊,其实你大可以试试,说不定哪天我就愿意破镜重圆了呢,像你原谅伤害你的人那样?毕竟我对你,连最基本的一句不喜欢都没兴趣说了,这种批判都十分百无聊赖的目光和视角,怎么不算重归原点呢。 我在黄粱一梦中和楚门的导演相见,跟她做了一笔交易,我让她不必妒忌,与她共享灵魂的天赋,允许她继承我的使命和荣耀,和她成为战友,诱惑她让齐柏成为我的忠臣。 毕竟能让我诞生却不愿意掌控我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凡夫俗子,前提只有一个,让你,让我和你恨海情天这种戏码见鬼去吧,你早该滚出这个剧本了,也让所有劝告我可惜我的那些固步自封的破烂建议,带着审视、批判、轻蔑的咂嘴摇头,去死吧。 而我想让旁观者看见的故事里,允许让她们知道和争执的关于你的一切,也就这么几笔,就像一切痛苦的带过,毕竟这算什么能争论的东西,痛苦在当时不能看轻,不代表在日后仍然要显露于世,怜悯和嫉妒脏水远远没有一句大权在握来得畅快,艰不艰辛,同类人总能明白,跟蠢货有什么好解释的。 可惜你还是没能力懂,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都差得远,可惜了。 青云呀,我的人生里,只有功绩和勋章永存,别觉得冷冰冰的一句介绍概括翻个页就不见了,最起码我可以让这一页真正的永恒,白纸黑字地存在,更何况,谁知道我的荣耀,究竟是一页,还是一本,甚至无法浓缩的,让谁,让某个群体震撼的一生。 多亏你让我放弃一些调味品,才会让命运看不下去,跟我商量玩得差不多了吧,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个多么恐怖的惊世之才。 如果可以不必将你控诉,我是会这么做的,已经不计较了,你活不活死不死的,自己选去就好,一纸判决还是太痛快了。 所以对你来说,生死都算其所,但请珍重。】 陈青云收到这封,显而易见不是兰生手笔的,和连署名都分不清是不经意间忘记还是刻意没留的绝迹的时候,警署正准备把他移交给大陆的检察院等待警方起诉。 她连面都不用出现,就让陈青云的乌龟壳灰飞烟灭,更像一只失去所有尖刺的刺猬,连无动于衷也不配再拥有,她揪着那三张,有程醉署名的纸,在她设下的圈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没能抓到对方的一片衣袖,她的一切心眼,一切手段和巧言令色的技术,甚至她都没有这些,可是哪怕和陈兰生差了那么多距离,甚至被她套圈,她也总有一点种子吧? 萎靡的,不健康的,坏的好的,总能有吧?! 她凭什么这么贬低自己! …… 不是你自找的吗。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陈青云心如刀绞,瞳孔骤然缩紧,像是有谁突然劈开她脑海里的一片空白,麻木空洞的载体逐渐开始出现什么东西,画面?声音? 别走!别丢下我! 陈兰生…… 你不能这样…… 你应该一辈子对我好的,一辈子。 她抓不住,再怎么努力,也被那女人甩过来诱哄她心甘情愿箍紧的一条铁链拴住了,拴在原地一动不动,不会缩紧,不会让她有窒息的释然和快感,也不可能让她靠近对方璀璨的人生半步,她的挣扎徒劳无功。 呜咽,抓狂,任何举动,在绝望的,永无天日的漆黑里隔靴搔痒,陈青云没有办法,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陈兰生的每一句,每一个字,这边成为刺穿血肉的刀,那边蹦出一条让她欲罢不能的蛊,把她的筋脉,血管,神经,揪成紧紧的一小团。 有陈兰生陪她自甘堕落地活,或者她原谅自己自甘堕落的死,可是她为什么,为什么?! 她凭什么…… “我知道我不该问,我知道……我罪有应得,可是,可是……” 可是我也想有一场光明的人生,我也想,我也想,我也想有,你的天赋,你的聪明,你的决心和计划,勇气尊严,陈兰生,我也想有,可是我做不到,你不能对我受到的伤害置之不理,既然如此,你不是,不是和我一样吗! 可是凭什么你能去过最好的,受人崇敬的人生,却没有我在身边?我不该陪着你接受掌声吗?不该吗?! 陈青云逐渐平静下来,她实在没力气了,却突然被激出一丝不甘心来。 我原谅你这些话了,可是你不能就这样抛下我。 许愿在她看到这封信之前就来过,她其实也看清了陈兰生的聪明,仍然信任陈兰生的选择,这更让陈青云崩溃,因为除了陈兰生的花言巧语,她真的不懂,真的不懂她到底还有什么别的魅力,让所有和她认识的人,哪怕一面,一天,都义无反顾地到她那边去。 仅仅是那张脸吗? 可是最初,更漂亮的明明是自己啊。 她皱着眉,紧闭双眼,终于流下第一场因为绝望而不自禁的泪,脖颈不断颤动,她想杀死陈兰生,再陪她一起死。 她突然没办法体会陈兰生的反应了,这些日子,一点都没有,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许愿说:“你不值得,是因为你想让她堕落,让她变得跟你一样,到最后实在没办法留住兰生了,你才终于转变做法,迁就她的成功,成为她的陪衬。 对方在拆穿陈青云这幅可笑的皮囊的时候,目光对焦的,还是手里仍在侦破的案件,指尖翻阅,语调也像是随口一说,仿佛这段对话不是雪上加霜,就是唠个家常而已。 “毕竟你自己都知道,那样的女人,哪怕身边的一支笔最后都会成为价值不可估量的古董。陈青云,若非如此,你能有什么机会来香港看一眼她早就习惯的海景?她早就没心思管这些好不好看了,陈兰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有天生的使命和责任,即使整个时代都没有认同她的可能,也总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后来把她捧上神坛,她只要那一段,除了那段以外,是把她的名誉摔了还是砸了,你以为她在乎吗。” “可是我们的眼光,小到自己,周遭,大到互联网,就没别的了。除了陈兰生,我再也没见过第二个,考虑的是超越自己人生的世纪思想,她真的完全不关心她还活着的时候,会有什么人品批判感情操守,又怎么会在乎你这点拿不出手的爱。” 又怎么会在乎你。 陈青云的手没力气抬,整个人瘫坐在冷冰冰的床上,仰着头辗转反侧,几个人的话像梦魇一样,和陈兰生的信件一起折磨她的骨头,他们没有收走这些,是上面特意交代的。 啪嗒。 禁闭室突然开了灯,陈青云听见一阵脚步声,头也不抬,只用半死不活的声音说:“我想见……陳生。” “最后一面。” 第26章 失踪的人就是在大陆截获的那名嫌疑犯,名叫林麟,咬死是自己一手操纵,没有幕后,也没有其他帮手。 白炽灯照得人垂下眼皮,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阴影里。 “你说没有人帮你,那药是哪里来的?” “临床用药控制严格,你一个人,老家在农村,没人帮忙,能有这么大本事?” “说话。” 林麟吓得抖了个机灵,看上去已经有点神志不清,打着寒颤,只能做出磕磕巴巴的回应。 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药不是我拿的。 “林麟,你当自己进来玩儿呢?你杀人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不坦白你以为自己还有活路能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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