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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滚出去找工作,找到赶紧搬走,我欠你的天天在家伺候你?” “你伺候陈兰生的时候怎么不说?凭什么每次都是怪我,我对她还不够好吗?不够,不够好吗?!”他踹着凳子,掀翻陈兰生的书柜,锋利的边角页差点砸到乔怜慧的眼睛。 乔怜慧冷冷盯着他,讽刺地笑:“她生病跟你没关系?长成这个鬼样子跟你没关系?她从小到大的试卷差一分都自责的要死,你呢?你什么脑子啊?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跟你那个好爸爸有什么区别?有吗!” 儿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自卑,窝囊,蠢笨,情商低下,易燃易爆炸。 一个没有脑子的原始动物。 兰生就是跟这样的人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 难怪她不想结婚。 乔怜慧又开始回想自己以前的疑神疑鬼和一系列行径,捂着脸,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陈兰生把行李放上专车后座的下一秒,整个小区跳闸了。 刚才发生的插曲没有影响到她多少,屏幕亮着,她等了几秒钟,传来一声沙哑的疑问。 “谁啊?” “你感冒了?” “兰生!”周伽本来躺在床上,听见声音一下翻坐起来,“你回国了?” “严谨一点,本来就没走,那叫出大陆就读。” 周伽笑嘻嘻地开始翻箱倒柜找化妆包,刷子这里一□□里一支,口红有的都没盖上盖。 “你在上海吧?新闻上看见你了,出来吃饭,帮忙带个人。” “谁啊?女朋友?总不是有孩子了?” 嘟嘟嘟——— 陈兰生向您发出一个挂断挑衅。 周伽翻了个白眼,没太在乎,专心捯饬起来,顺带点击继续昨天晚上熬夜没关的百合番屏幕感叹妹宝真萌姐宝真帅。 然后她就美滋滋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唐毓止已经跟陈兰生倒完苦水抱着人家痛哭流涕不撒手了。 “唉,你不是放假来实习那个小朋友吗?” 唐毓止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跟周伽打招呼,顺带拥抱了一下。 “那等她毕业你把她挖过去咯?工作不好找。” 周伽翻着菜单招呼服务员,抬眼看向陈兰生:“财务不缺人。” 唐毓止刚想打圆场,被陈兰生打断了,下一秒就听见对方补上一句:“不过分公司缺个空降,等她毕业吧。” 唐毓止看向周伽,瞳孔骤缩,站起来道谢:“谢谢小周总”,目光和陈兰生的撞上,她唇角上扬,“也谢谢兰生姐。” “没关系,等我创业你可以带资跳槽。” 周伽扯着嘴角上前把唐毓止拉到自己身边坐,问她怎么这么不要脸。 “陈兰生,你现在可以去演骷髅头,我把你捧成女鬼一,毕竟这样的小身板还能当个活人已经不多见了。” 陈兰生没回应,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夹着一根烟。 “你别叨叨,我就闻个味儿,哪像你,都他妈腌入味了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呢。” 周伽双手环胸看着陈兰生,桌上的菜热气腾腾,谁都没有说话,陈兰生想这真是做梦一样的夜晚和场景,好像生活就是这样,当个普通的小律师,或者考个只需要油嘴滑舌的轻松编制,下班了就和很久没见的朋友出来吃饭,或者回家喝酒听音乐。 算了吧,别真把自己骗到了。 “结过账了,我还要赶飞机,你们……加油。” 明亮的暖灯里,腕骨突出的手将茉莉按息,像诀别一般和眼前的两个人说再见,留给她们一道任谁都感觉好奇和神秘的瘦削背影,直到听见她推门而出,这一次谁都没有走出饭店跟她说再见。 唐毓止想出去,周伽扯住她的衣袖,说:“随她去吧,她不喜欢有人送她走那么远。” 临别是非要在那个最疼痛的节点吗?停机坪的一墙之隔,比这里的干脆更心如刀绞,千丝万缕的眼泪,无非只是恨连她所到之处的一片天都看不见。 周伽相信陈兰生,她是个重诺的人,可能没那么善良,没那么好说话,也没办法彻底看清楚,但这不代表她不值得拥有一种美好的生活。 她们都希望她有。 “欢迎登机,里面请。” 连轴转很累,陈青云的微信被她拉黑了,在imessage上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在北京,风景很好。 齐柏写的那封信原封不动被发给了陈兰生,她看了,对齐柏很生气。 她只是想跟陈青云道别,毕竟她罪不至此,有些话,可以想,但是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陈兰生买了机上网络,开始翻看陈青云拍摄的那些旧照片,都是东北的雪,有一张是用树枝在雪地里写陈兰生的名字,下一行写了forever,外框是一个巨大的爱心。 手指蜷缩一下,陈兰生打开背包,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把快递拆了。 是一瓶香水,还有一张掉落在地的便签。 第29章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陈小姐,你是我所求而不得的一束枯败玫瑰。 “乘客您好,我们的飞机目前正在遭遇颠簸,请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卫生间暂时关闭使用。” 陈兰生的后背席卷来一股延时的潮湿,天色是灰里掺了蓝,从机舱看外头只觉得雾蒙蒙,偶尔会路过珠光翡气的城市群。 她认识这瓶香水,是已经绝版的戏梦千金。 那时她还不喜欢茉莉,对北外滩一见钟情,才入秋那个微凉的夜里,陈兰生买珠宝首饰一掷千金,香烟却只敢抽不太贵的利群,她怕点兵点将点到自己买不起的牌子。 她说:“我喜欢这瓶香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不是最好闻的。” 也不是最合适的和最贵的。 那会儿陈青云已经开始穷困潦倒了,又给她画大饼,这次的火车票和酒店已经花光她身上为数不多的积蓄,她怕陈兰生想不开,只身背着一个包来了人生地不熟的广袤平原。 老家常年下雨,城镇也没有几天好天气,时常刮痛青云像猫一样弓直的僵脊,虎口握着陈兰生最习惯的冰萃咖啡,这里也时常青紫交替,她喝不惯苦咖啡,也不理解陈兰生为什么明明不喜欢还要硬灌。 其实磅礴的天落泪也可以是凛冬之际的小雪,不必非要看见分明的形状,化在手心都是水珠,落败在斜光怜爱的发丝里粒粒分明,或者朝刺眼的车前灯上面看去,没什么不一样的。 就当同淋过,不必若有来年共白头。 只是当陈青云跟她并肩走在这间恍若隔世的琼楼玉宇,就会贪得无厌一些,她隐隐约约察觉兰生的渐行渐远,她的心脏,对于陌路越宽广,在她们携手时日的弥留之际就愈加窄小,那种切断红线的痛,杀死的不是兰生的命,就是自己的精神和希冀。 她胆怯、庸俗、碌碌无为,但起码真心,如果真要走到这一步,陈青云不想让兰生把她忘得彻底,哪怕有一分难改的恶习,也不枉费一次尽心的鲜血淋漓。 她为陈兰生担惊受怕,想说你总是这么糟糕,还是这么糟糕,不过最起码得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来给你收尸吧。 所求而不可及。 唾手可得,一步之遥,即使攥紧一场世纪的相拥,即使相爱,即使面对永恒的秋水共长天一色,即使生命的全部是为对方而奔走重归,潸然泪下。 Will never be enough,never be enough.1 陈青云站在倾尽所有才堪堪能对峙一夜而已的CBD前,细细盘旋着天际线上的每一架飞机,只能听见表盘转着圈跑,偶尔和彩珠相撞,声音清脆。 她命不久矣? 我命不久矣。 陈兰生真的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小孩子。 不会做饭,娇气又无赖,是个爱哭鬼,倔得都不止像头驴,口是心非,说话挑刺挑得烦死人,跟自己在一起以后越来越恶毒。 偏偏上帝给了她一双弯起唇时波光粼粼的眼睛,压下眉头又变成月色正浓甩下人间的碎玻璃。 一张讨厌不起来的脸。 也该轮到她再好好见一面了。 那场早该心有所感的单头雨,直到房门落锁,直到陈青云被扑面而来的寒气控制自己的一呼一吸,她突然很后悔——早知道应该化个妆,买身衣服,哪怕去住个次点儿的酒店?陈兰生又不是没住过经济房,还是她带着去的,没必要为了这个把自己弄得糟糕吧。 她讨厌别人可怜自己,尤其是陈兰生,她看向自己的每种眼神,陈青云都接受,除了怜悯。 陈兰生是一朵玫瑰吗。 答案是yes。 是一朵枯败的玫瑰吗。 没有答案,她可以是。 生死相依,枯荣与共,她需要整个太平洋的水浇灌瘦弱的根,偶尔对着一点太阳撒泼打滚又立马气得缩回去掉泪,可没有水和太阳,她也能长成慈悲的树,经得起被千万只蚂蚁啃,痛彻心扉不过多少时日又容光焕发。 一棵虚有其表的,不健康,也深爱自己这种不健康的树。 没关系,她现在很好,日渐娇贵起来了,比最烦人的时候只过无不及,不缺新鲜现做的饭,不缺什么廉价的珠串首饰,不缺一个名副其实的爱人和复杂的过往来博人眼球。 不缺陈青云一个,不是非要她这一个。 没关系,那就道个别,她想道个别,想说再见。 再见,兰生,再来见,在某处见,再多见,在我有生之年见。 “你很少红眼睛。” 陈兰生这样说第一句寒暄。 她走进来,行李箱已经送去宿舍了,她什么都没带,身上什么都没有,戒指摘了下来,项链留在了江苏,也没有喷香水。 如果她用了这瓶香水呢? 代表什么,能代表什么。 认可那张纸条,或者否定,或者就此别过,再或者与过往割席。 什么都不是,陈兰生只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做事是没有意义可言的。 “这位小姐,请进吧。”陈青云接过她的视线,飘落在身边的沙发上,自己先坐了下来,双腿交叠。 “好客气啊陈青云,”她撩着有点卷曲的头发撇撇嘴,在陈青云旁边的座位上瘫下,手肘撑在桌上,保留着夹烟的姿势不动,下一瞬就摸上陈青云冰凉的指尖,听见打火机“喀哒”的声响。 陈兰生侧过头去,她的脸也很小,这么一撑,大半张都陷进陈青云帮忙挡风的手掌里,随后上半身跟着陈青云的小臂被她扯了过去,两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几乎是零距离地面对面。 陈青云的喉音沙哑,略微干裂的唇瓣碰上陈兰生有泪痣的那边脸,顺带牵着她的手摸上自己关阖的眼皮,最后微微垂下头,将自己唇边的那支烟借着眼前的星火点燃。 “借个火,不会这么小气吧?” 陈青云瞳孔里带着一点得逞的坏,偏偏没什么表情的这张脸看起来还有一点可怜,让人完全生不起气来。 “我以前就是这么被你蒙骗的?” 陈兰生低笑着退开,这下子整个人都脱力陷进沙发里,头发这边散一绺那边也落几根,细密的雾缠绕住宽大的天花板,也让陈青云看不清女人究竟长成了什么样子,又瘦了点,眼睛有没有变,嘴唇呢? “齐柏写的信很过分,你刚看完的时候很难过吧?其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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