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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倒是乐得清闲,今天马尔代夫明天北极冰岛,我恨有钱人。” 陈兰生笑得不行,顺带嘲讽周伽离退休还有几十年,好好工作攒养老金去吧。 “不过你妈她毕竟忙了大半辈子,现在幸福不代表以前的累都不存在了,她只是拿到了自己应得的。” 她又请两个人吃饭,庆祝程醉的死去,庆祝大家柳暗花明。 不出意外,也又提前离开去赶飞机了。 唐毓止现在很出挑,毕竟红气养人,有周伽在后面推波助澜,她毕业以后的人生一帆风顺。 “兰生姐现在真好。” “她本来就该这样的,咱们小毓止也越来越争气了,少跟她学,这么能折腾还不得让咱们一起收拾烂摊子。” “其实我跟那个女人认识,她比兰生姐还大点儿。” 周伽没想到有这一茬,她停下打字的手,来了兴致,挑眉问她:“你跟她关系不好?” “不熟,光见过。” “她叫什么?” “不记得。” 唐毓止大概讲了讲前因后果,她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能讲什么,又不想去评价这些过往,只说:“也没什么感觉吧,不过挺可惜。” “可惜什么,不都是自己作的,谁叫自己以前做错了事,熬又熬不过去。” 唐毓止笑了,心想也对,觉得自己命不好的人也只能在命运多舛里死去,兰生姐是最坚韧的稻草,被她当时受到的痛反噬,可不就撑不住了么。 她起身,出门点下一根烟,现在又是盛夏了。 “今日,相关报社称,某985本科应届毕业女生涉嫌入学考试作弊,并在两年前一期案件中被指控故意杀人。” 唐毓止猛然转过头,看见周伽一眨不眨地盯着晚间新闻,估算着陈兰生现在应该已经在前去支教的飞机上了。 她掐灭星火,重新推门而入。 第31章 临走前,陈兰生用乔怜慧转来的几百块钱去商场买了一支圣罗兰的唇釉,其他的化妆品全都没带,贵重物品全都邮寄到了英国,齐柏提前帮她找好了住所,是他公司名下的一处房产。 新闻报道里的人脸打了码,没有人会认出她。 陈兰生长按几个新闻软件点了删除,接通齐柏的电话。 “辛苦大老板帮我造势啊,等去美国读博请你和你女朋友吃饭。” 屏幕那边传来几声笑:“她倒是比我惦记你多了,很招女生喜欢啊兰生。” “比你招就是了。” 齐柏在抽烟,她听出来了,这家伙,光管着她戒,他自己倒是死不悔改。 “公关部造势的第二天就有黑手跟着营销炒热度了,估计是想等到事情闹大让你没办法翻身再曝光你信息,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发布谣言的媒体会编的这么离谱。” “哦,那他们怎么编的。” “剽窃学术成果或者德不配位吧,陈青云跟你最多是私事,不过私生活混乱也够把你在职业里除名了,加上同性恋。” 陈兰生无聊地打着哈欠,飞机还有一会儿起飞,她拉上旁边的隔板,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就算没有他们我也会先自损八百的。” 网民听风就是雨,跟风跟错当完马后炮还是可以翻转再翻转,根本没什么可在意的成分可言,谁坐稳上面的位子之前不会被拉出来没事找事陨落一回? 但只要她有本事在能推自己一把的人面前站稳,其他人怎么看她都没有关系,本来就是不重要的人和计划里的一环,一群生活不如意就企图拉上所有单打独斗的人的可怜虫。 “混不下去就拿绿卡好了,人才流失也不知道有损失的究竟是谁,我在外面被捧得好好的,干嘛非要回来受委屈。” 起飞提示音响起,陈兰生挂断电话,沉沉昏睡过去。 她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兰州的风很粗糙,地方也是,人也是。 跟外界断联的日子还算不错,不算偏远地区,但经济也没有发达到和外界紧密相连的程度,这种生活如果当作偶尔的消遣,其实真的比在办公室里打字舒服多了,能让人静心。 陈兰生每天都素面朝天戴口罩,有时候去镇上赶集会刻意扮丑,她教小学五六两个年级的思政,学生不多,偶尔心情好也会带着他们老鹰捉小鸡,经常有老人来宿舍里给她送些土鸡蛋或者自己种的菜,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礼物,每个季节的收成一家人或许也将将够吃。 陈兰生以不会做饭为理由把东西都塞了回去,有妇女拉着她想教会她生火烧柴,在她们的观念里,女孩子不会做饭仍然不行,结婚仍然是一桩最重要的人生大事。 老人听不懂她说普通话,只能让还算能听懂的年轻人翻译,年轻人告诉妇人,陈兰生从小体弱多病,干不了重活,她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丝不知道是可惜还是不满,咂着嘴摇头走了。 陈兰生没争辩,花最小的力气让对方再也不来打扰自己,再把谣言散播出去让所有想来说媒的老人都不再来打扰自己的感觉很爽,她每天都混在一堆小孩里面没个正形,村里虽然有网,但速度有点儿慢,她也很少拿手机。 “老师,大学是不是特别好,我感觉能上大学的人都很厉害。” 陈兰生笑着说对,所以你们要努力学习,考个好成绩。 多说会被骂误人子弟,她遭受的环境思想并不适用于这个还没完全现代化的地方,但降级说话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有男生问她打不打王者,自己已经打到铂金段位了,被陈兰生面无表情拒绝了。 他说果然女生长大了也还是很没意思,在心里暗暗想读个破书有什么用,还不是得来他们这里当老师。 他不知道支教是什么,以为陈兰生会一直留下来。 陈兰生躺在草垛里,笑得冷冷的,看着对方又不知道跟哪些成群结队的小孩子去欺负另一家的瘦弱男生,她把旁边的一大块布拉过来盖在自己头上,果然没多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帮家长的吵闹声。 但没有人看见她的身影,当然就不会有人对她问责,譬如你身为老师怎么可以坐视不理让我们家小孩受伤云云。 拜托,她又没教资,有时候陈兰生也想不明白,一群被歧视的弱势群体反过来歧视本来高高在上的“知识分子”,那被歧视的究竟是谁。 废话,当然是她了,人家小团体精着呢,字典里压根没有歧视这俩字儿,反正团结就是力量呦,读过书的出去找同类就不一样了,总是会给你来上一句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枪子不打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就有的是力气喊空话,喊出来一帮井底之蛙跳蹦蹦床。 这里的人对陈兰生来说没有什么可以结交和帮助的,她只是来安安静静地晒太阳,来观察这一块没被浸染过的山水,发现树皮上每一道让文青们伤春悲秋的纹路,她想让自己在这种境地里完全安定下来,再去选择往后的人生,这些比人要有意思得多。 两个月过得很快,她临走前花费不少力气转车去兰大转了一圈,越发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心想幸好没有带很多行李来,否则这么远的路也打不到一辆专车帮忙。 她离开的消息是第二天才被传达给那群学生,其实陈兰生不喜欢他们,在疏离的城市呆久了,他们的肤色,笑容,天真单纯,童言无忌,都实在让人讨厌和嫌弃,而从来没见过这些的人,或是和这群学生大差不差的人,可以通过抨击陈兰生的偏见维护自己的尊严名誉,或者保护自己不敢袒露的同感。 同一个环境的人才会睁着眼睛跟对方说话,说了实话是会被架在火上来回烤的,陈兰生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不论是出于对这两个月在自己身上实实在在拥有的职责,还是一种温柔善良又博爱的人设,她给每个人都留下内容不一样的纸条和糖果,刻意改了字迹,从头到尾没有暴露自己的姓名,给驻扎的书记打去一笔公益捐款,留存了一张合照。 其实纸条上没什么多有内涵的话,跟幼儿园那种评语差不多,陈兰生还更懒,只写了好好学习努力向上我看好你别跟爹妈吵架之类,都是几个字的,并不费力,二十分钟就能准备好这些,又给自己捞得个好名声,不亏的买卖。 他们现在还不可以拥有什么更贵重的礼物。 人死去后,没人会揣摩行为背后的心到底干不干净,这根本不重要,没涉及到自己的话,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骂了,毕竟每天盯着屏幕恨得牙痒痒是有些人一辈子唯一一件能让自己感到存在的事。 兰州的牛肉面名副其实,地方小,顾客都是熟人,老板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给得分量很实在,性格豪爽的就装满一大碗,计较点儿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大学附近的网速就变快了很多,陈兰生素面朝天在店里吃完饭,伸着懒腰打开微信回消息。 在学校里也会定期回,所以大概发生了什么她都清楚,无非是口舌之争在吵吵,什么必须严惩不贷,这种学术妲己手段了得,超经典背靠大老板,一到这种时候就都成立法专家了。 拜托,他们真以为专家很权威吗? 【嗯……怎么不算呢?】 “终于解放了?不出意外又是呆不了多久就走了吧。” “对啊,结束之前补交的材料,offer立马就下来了,签证正好是今天出来呢,等下我就远走高飞咯,这群记者估计是不知道我在兰州,否则早把我逮着不让走了。” “也还好你这些日子不太看新闻,我跟齐柏帮你做公关头发都白了,你是没看见毓止那个眉皱得,天天跟人家在微博对骂八百楼,一帮小孩说她是什么?腿毛,我也不懂这什么意思。” “啊,那真是辛苦她了,”陈兰生被逗笑了,听见周伽在那边问唐毓止要不要过来听电话,她等了一会儿,直到听筒重新传来声响。 “喂?毓止啊,你这几天把微博关了吧,注销重新注册一个。” “这事儿快结束了,你周伽姐等我去英国就开始准备澄清了啊,别天天跟人吵架,搞得自己运气都不好。” 唐毓止闷闷说好,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年吧,不过放假你可以跟周伽过来,我得等着被人请回去呀。” 陈兰生又哄了一会儿,直到唐毓止心情终于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她收拾好东西又准备离开了。 她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市,或许是看不清,江山易改,所以从来都看不清。 余辉笼罩住陈兰生慢悠悠走出店门的背影,她惬意地眯起眼睛,和社会的戾气背道而驰,清楚地感知一道光溜过自己遮挡的指缝里。 陈兰生跟着导航来到一个旧小区,这片区域的树生得粗壮,枝繁叶茂,她凭借记忆走到其中一棵面前,挖开伤不到根的一小块土,从口袋里拿出记不清是多久以前从花氏买来的一朵牡丹,最后一片花瓣被她密封进塑料袋里,保存至今。 她想了想,抖出纸笔,蹲在地上开始写字。 【兰生来信: 阿婆,天堂一切好吗,我很想你,但是发现竟然没有一张照片属于我们,是不是因为命运不想让我太过伤心又停滞于此功亏一篑才不肯给我留下一点关于你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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