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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下睫毛的阴影被投射在眼睑,正好盖住了那点痣,一时却没想好要怎么形容陈青云,怎么形容两个人的这几年。 “我什么?”陈青云平静地问。 “没有齐柏讲得那么过分,陈青云,不好都记得,不代表好的就要忘了,我知道你是真心的,虽然偶尔说话挺讨人厌。” “大律师出去进修了一趟就是不一样,说话委婉了这么多。”她用指甲弹了弹烟灰,不知道除了刺挠人还能用什么办法来掩饰自己被人窥破的难堪。 陈兰生没管她,继续自顾自说着:“我大概没机会再认识什么愿意陪我搞青春伤痛的漂亮学妹了,这还是很可惜的——其实你真的不是很讨厌,青云,你知道的,到最后谁都逃不过我的好人卡。” “滚蛋,臭不要脸。” “我身上不应该是茉莉味吗?” ……陈青云被气笑了,甩给她的肩膀一巴掌,手到了身上也还是舍不得,轻轻碰了一下就算了事。 “你总是千里迢迢来给我擦眼泪,陈青云,辛苦了,我们都辛苦了,非常抱歉害你的孩子考不了公,但反正也是你自找的。而且你得允许就是有人没办法跟你磨合,毕竟七年之痒,我嫌弃你也是人之常情,因为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喜欢比我小的。” 陈兰生长叹一口气,贱兮兮地缅怀。 陈青云呛得咳嗽,眼泪夺眶而出,好不容易缓过来,桌上倒好了半杯水,她跟陈兰生忧郁的眼神对视上,杀心渐起,放下手中的尼古丁,怒气冲冲扒在她身上,一手轻微用力掐住陈兰生的脖子。 “这会儿说喜欢比你小的?你他妈当年16岁,好意思说一直?而且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有孩子。 陈兰生摊着手,装无辜盯着她,把陈青云盯地没了脾气,她松开力道,趴在陈兰生耳边吹气:“我改主意了,你别死了,我也不死,谁都别想好过,我做鬼都不会放了你,谁让咱俩都这么讨人嫌?” “正好凑一对不是?” 陈兰生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哪句话惹到她了,对于自己不能体面地“分手”略表遗憾,把陈青云推了下去,没什么感情地看着她:“你要当枕头公主?我只接受学妹当,你又没175,也当不了上面那个,算了行吗。” “别太为难自己。” 陈青云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扯着嘴角反问陈兰生:“你什么时候这么大瘾了?怎么着的,温饱思淫/欲吗?而且你要不站起来看看现在究竟谁高点儿?” 陈兰生只觉得好笑,谁家孩子成年才长个的,她敲了个响指站起身,跟陈青云面对面。 “我说你别了吧,长得矮也不是你的错,而且我又没有什么功能障碍……?” 陈兰生尾音一颤一扬,调侃变成了疑问句,她绕着陈青云团团转,发现她的头发比自己高了整整两厘米之多,此女惊呼一声:“你他妈怎么搞的!” 陈青云冷笑:“你他妈以前穿增高垫好意思说我呢?陈兰生,170官方身高是吧?” 陈兰生瞪她一眼,抱着自己说不气不气就径直走去卧室,房门“砰”地一声甩上,留下陈青云一个人留在原地摸鼻子。 虚假信息还不让人说了,双标狗。 第30章 陈青云叹着气,走去门前抬起手轻叩两声,温声诱哄:“有什么好气的?兰生,咱们好好聊行吗,别老是莫名其妙就不说话,你每次都这样,以后怎么办呢。” 以后? 陈兰生仰头看天花板,不明白两个人能有什么以后。 她不喜欢陈青云,说不上讨厌,只是不想再在这种虚无缥缈和若即若离里走下去。 她想重新回到陆地上。 其实陈青云没有什么道歉的必要,除了说话难听,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怪自己当时太年轻,太脆弱,不懂也不会屏蔽和反驳。 可是没有办法,伤痛已经留下了,如果只有她自己,未来的路上只有她自己,她可以痊愈,可以刀枪不入,只是淡化也没关系,有谁问起,她可以送出一句轻飘飘的原谅。 她看不懂陈青云的所作所为。 也不接受跟年轻的痛恨和解。 一棵不健康的树,需要不能溶解的恶毒滋养,才能苟活于世。 “陈青云。” “你只是不想失去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在慌什么?今天为什么要做这种讨好我的事?怕我一去不复返,还是怕离了我再也过不上一种好日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收不回的话谁都会说,她从前只是不愿意将压抑的血液强加于人。 陈青云有点难堪,她应该有点难堪才对,应该想到自己如今会遭到报应才对,她的嘴唇还是很干涩,可困扰陈兰生十多年的唇炎已经治好了,她涂什么口红都漂亮,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炯炯有神。 落寞的时候会让人心疼。 陈青云想看看她,不是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不是看她意气风发的笑或者高人一等的傲慢。 只是看看她,只是看看。 她的腿骨还没恢复完整,走起路来有点儿疼,不能久站,只好单手撑着门。 “兰生。” “我怕你一个人,也怕我一个人。” 陈兰生的心脏一顿,她能感受到血液在周遭循环,一遍遍将泪吞进去,融开来,和短促尖锐的抽泣一起抚摸自己的背脊,精心卷曲的刘海正好遮住眼前的光明。 陈青云想要一较高下? 和她一教高下? 一直如此。 “陈青云,我不缺爱,你身上也没什么值得我能利用的地方。” “我给你一笔钱,就当买断这些年的情分,你说个数,然后我们到此为止。” “陈兰生,你先出来,再说要是我不答应呢。” 陈兰生想了想,轻轻一笑。 “你死还是我死?你别告诉我,我今天要是不答应和好你就跟那些脑子里只有情爱的傻叉一样不活了?” 陈青云的手落了下来,嗫嚅着嘴。 她不想说不是,也不敢说是。 门打开了,她对上陈兰生有点儿陌生的脸,细细品味起她的每一寸五官,发现她的眼睛也大了很多,有了双眼皮,婴儿肥消失了。 陈兰生长开了。 她不知道脑海为什么倏尔跳出这个词语,长开了。 陈兰生一直像个大人,担不了责任,害怕掉眼泪,总是要死要活地过不下去也熬不下去,所以只是像。 长开了,脑子长开了,脸长开了,说话开始伤人又冷清,再想哄骗已经不行,再想接近难如登天,再想道歉可是完全不被在意。 她会说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何必如此,何必当初,何必现今。 她的眼睛好冷。 是长存进凛冬不会融化的冰。 陈青云的瞳孔一热,她到今天才终于发现,陈兰生的颜色好淡,花开不堪折,她的眉毛是淡的,不论下压还是微微挑起,都淡得令人发指,小心翼翼的护过风雪里才可以出现一点艳阳高照的笑。 没有人牵陈兰生走过寒风刺骨的冬,大家拿她当花桩子,这里刺个洞,那里插一支,旁边还得摆点挠人的陪衬,她什么时候当过花? 没有过。 陈青云哽咽着,她慌乱去抓对方的手,想让她摸上自己枯黄的脸:“你怪我吧,兰生,怪我吧,只要能就此揭过,今天你想怎么样都行,我可以为了你去死,我可以……” 陈兰生没有说话,淡淡躲开她的触碰,撩了撩头发。 “你的命,很值钱吗?” “陈青云,你自己情绪极端,别怪我头上,我们什么关系都算不上。” “好聚好散吧,想开点。” 她的目的达成了。 房门口传来的关门声不再在冷空气中回荡以后,陈青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想不通怎么会变成这样,想不通陈兰生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蛇蝎心肠,她不是最心软了吗。 她不想,也做不到,去过一种没有陈兰生在身边的人生。 她有案底,这辈子都不可能清清白白,永无出头之日,这没所谓,她本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可是只要陈兰生在,她就能告诉自己还是活一活,即使陈兰生怨恨自己,她要去结婚,去领养孩子,都没关系,她不会干扰她的前途和本来应该拥有的人生了。 就这样纠缠下去,痛一点,刻骨铭心一点,让她一无所有的人生有意义一点。 不好吗? 不好吗。 …… “想不通的事情,让时间解决吧,难过也是。” 周伽带着唐毓止来参加陈青云的葬礼,一拍陈兰生的肩,看着她一袭漂亮的高定鱼尾裙,面容却憔悴地挂着泪。 主持人正在台上念悼词,其实说是陈青云的,不如说是送给18岁以前的陈兰生,送给从头到尾都是中庸之士的程醉。 陈青云死在两年前,自坠身亡,没有任何相关报道。 半夜人少,也或许是人有意为之,这当然跟陈兰生没什么关系,她在发现陈青云有自杀倾向的第一时间就报了警,临走前还让陈青云别这么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安稳顺利地在北大度过后面两年半,拿到双学位的毕业证书。 当然也是当之无愧的最高分。 她给“陈青云”举办完葬礼就要去甘肃支教,是毕业之前申请的项目,审批在她毕业答辩结束的第二天就下来了,不算什么深山老林,绝对安全,毕竟得保证自己顺利回来才可以去准备接下来的进度。 作为申请牛剑和藤校最有力的候选人之一,筹码能多一分是一分,选择申请学校何止比得是入学,花这么多精力去上,总不能单单听了课就拉倒吧。 “现在,请全体起立,为陈小姐默哀30秒。” 陈兰生和齐柏站在最前面,微微倾下头,摄像头转来的一瞬间,正好抓获她心如刀绞的一滴泪和捏住礼帽略微颤抖的指尖,时间到是,她对着面前的空棺材深深鞠躬,像随时都会倒下。 也正好没有拍到她下半张脸几乎不可察觉的笑和可怜。 葬礼办在上海,现场很多都是陈兰生的熟人,也邀请了一些嘉宾来。 结束以后大家散得很快,她在后台和乔怜慧打电话,哭得心碎难忍。 “高三生时常有人想不开,她那会儿什么都熬过去了,妈妈,我真的很愧疚,我会去葬礼上看看她的。” 陈兰生扬一扬手机,得意挑眉,笑着问齐柏:“怎么样,哭得不错吧。” 她本来都戒烟了,为了这场葬礼特意拿以前没抽完的出来熏眼睛,狼狈死了。 乔怜慧是真的难过,不过也算给她的未来公关锦上添花了。 齐柏仍然吊儿郎当,他在美国有了女朋友,后来确实只在圣诞节和陈兰生打起电话,那女孩是亚裔,性格开朗,两个人看着般配。 陈兰生衷心祝福他们,包了很大的红包寄过去,也很少再联系齐柏。 “什么时候去西北?” “晚上的飞机,待会儿得去机场了。” 陈兰生笑着跟他道别,转身碰上刚刚擦完眼泪的周伽。 “怎么这么忙?” 周伽摆摆手,自从接手公司,她已经很少化浓妆了,和唐毓止两个人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今天去这个城市明天去那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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