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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是偷的,那些,那些玩意儿…是,船上的人,死的那几个人……”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别的,两个人摇着头出门汇报去了,林麟又被带回去关着,他大概没什么再能出去的机会,不是立即就是死缓。 “听林麟的意思,那几个救治无效的人大概是同伙,剩下送去戒毒所的人挨个审审。另外一个没问题的先放回去了,我们派人盯着。” 电话挂断,警署这儿快马加鞭去戒毒所找人谈话,许愿他们得跟着去,抽不开身去医院,只能通过手机联系陈兰生。 【陈青云说要见你最后一面,她要跟着我们一起回大陆候审。】 陈兰生今天出院,这会儿正在收拾东西,齐柏不能一直出境,除了放假也不能停留太久,提前走了,以后大概也没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知道了。】 关上手机,她看向来接自己回学校的骆任年,撇了下嘴,下一秒就听见对方的死亡播报:“欠我两篇essay和一份案例分析,自己挤时间补上喔,别忘了你这学期的专业课绩点也很很很紧张,喔。” 陈兰生点头微笑表示好的好的,转头就在心里竖起国际友好手势顺带食指叠中指。 【兰生,审讯的几个人说那药跟你有关系。】 陈兰生想了想,没告诉骆任年,面不改色回了学校。 后面几周,她正常上课,补进度,写周末作业,做presentation,这个案子没再继续跟进。 又快圣诞节了。 香港没有真正的冬,一年都处在喧嚣和燥热里,五光十色也不是谁都看得起,陈兰生花钱如流水,突然对港岛也腻味了。 韩燕跟她很久没联系,她看了一眼对话框,皱着眉删了联系人。 这姑娘完全听不懂自己的逻辑和说话方式,她习惯了和在港大的同学无障碍讨论,再也没耐心去一遍遍解释什么给身边的人听。 陈兰生照常在渡轮顶层抽烟,撬开打火机,低头,这次真的被熏到了眼睛,烟味呛得她直咳嗽,不停掉眼泪。 她挥着手皱眉,不知道怎么突然又抽不动了,没掐灭,任凭它在微凉的风里逝去,打通一个电话。 “帮我查点事。” “……大概是有人不想让我好过吧。” 许愿要走了,问她还见不见陈青云。 【等我回大陆吧。】 她现在烦的要命,没空管那个更烦的疯女人。 今年的圣诞节很没意思,骆任年看她的入学资料时记住了她的生日,陈兰生说没什么好过的,她越来越忙,每个学期的绩点都是第一名,假期就两点一线往法院和律所里来回跑,也越来越不近人情。 objection和宣誓不知道说了几百还是几千次,文献法条已经到了看一眼就能复述的地步,她问骆任年,要是有人想打压自己,那该怎么做。 他说:“兰生,大律师界失去任何一个优秀的年轻人都不行。” 骆任年看着她,一转眼,发现陈兰生21岁了,马上回北京。 今天是毕业典礼。 jessup,贸仲杯,刑事模法,有陈兰生的名字就是第一,所有学期的专业也照样第一,知名offer被拿了遍,新闻报道和本地头条隔三岔五就有陈兰生的名字,最后挖出她还没上大学的时候就过了LEC,随便哪个本科毕业都能免托福雅思申美国读硕,会七国语言,流利度都堪比雅思的C2级。 她去北大修完双学位时,才将将23岁,如果条件允许,可能还会提前毕业。 大一夏令营认识的英国教授问陈兰生考不考虑去她那儿读研究生,她一直和自己感兴趣的几个前辈保持着联系,说话进退有度,对事实据理力争,没人会不喜欢陈兰生这样的好苗子。 “Doc. Marrian一直希望你考虑,也就是美国没有法学本科,不然她早把你挖过去了,如果后面出事,可以去她那儿躲躲风头沉几年。” 陈兰生在整理自己近几年的简历和重要证书,听见这话头也不抬:“读博再说,我的硕士已经定了,去牛津,北大就没有很忙,放假我想去兰州。” 骆任年松了口气:“去旅旅游也好,你很久没好好玩儿过了吧,要不要再在港澳玩一圈。” 陈兰生看着自己好多箱死贵死贵的进口英文原版专业书,过了会儿才回话:“没有,我去支教,当一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知道吗?以及记得帮你的好弟子把这些包邮寄回去呦,我没钱了。” 骆任年哑口无言,一边上网搜寻怎么往大陆寄东西一边一边吐槽陈兰生:“你的毕业答辩和我预料的大差不差,甚至做得比有史以来任何一个学生都好,什么都好,就是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陈兰生打断了他的伤感发言,摸摸自己重新戴上的耳坠,她说:“老师,话太多容易遭报应,我还那么年轻。” 熬到该死的人都死了再说话也没关系,我不能让我妈担心,她以为我过得很好。 有人想拿她的过往病例封她的嘴,让她一落千丈。 陈兰生拎起两根指尖压了压黑礼帽的帽檐,上下交叠,这几年里第一次穿上一条重工礼裙,为了拍毕业照。 这两年,她沉稳不少,学会笑里藏刀了,对什么事都面不改色,开始喜欢盘起像许愿那样干净的发髻,没再留刘海,也没再做指甲染头发,本来经不起打磨的薄甲床养了回来,手链喜欢素净的,用自己攒的钱买了个水头好的白玉镯,化妆品和衣柜一沓一批地换,时不时给乔怜慧塞钱,就是想告诉她一切都好。 她让陈青云久等了,听说她都快要出狱,陈兰生总觉得时间很快,怎么样都抓不住,怎么做都不够好,她仍然对自己空缺荒废的人生悔恨,抱歉,不甘心,怎么弥补都没有用。 这两年里,陈青云杳无音讯,想必监狱里的日子很难熬吧。 陈兰生撑起一把宽大的伞柄,她想起所有人和她一起淋雨时都会将阴影偏向她的肩膀,叫她安全到家时记得回个信,她能感知被隔绝在外的雨,但自己被偏颇到从来没有淋湿一根头发,也没被挡住看着前路的眼睛,雨过天晴,有人叫她去闯闯,和她说恭喜。 “正好,我想回家了。” 她和骆任年告别,课上鸦雀无声的即兴分析,她从来没有让骆任年失望,临走时,老师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告诉她的,他想了想,一拍她肩:“兰生,珍重吧。” 陈兰生喜欢这个词语,所有人的希望,除了她自己还多一份功成,只剩一句深厚的珍重,她承蒙这些希望走到如今,终于能为自己撑起一把伞,实在不容易,却终于不用深究这些了。 骆任年上次问她,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辩护,宣誓,说要当最能诡辩的大律师,要回内地做刑辩,要进研究所,还要当教授。 陈兰生说记得。 “初出茅庐,我们只有这股劲,拼的也是这股劲,究竟谁能让它延续得更长久,谁能不忘初心又恰到好处地花言巧语,只是既然已经有人闯出来了,不管有多少……见不得新人好,兰生,大家都很喜欢你,希望你比我们走得更远,再远,可是差不多也能停。” “胆子再大点儿,走吧,走去前面吧,不管回不回来,你的功绩,终归是你的名字在最前面,已经够好了,偶尔回家看看。” “师父,我会记得你,珍重。” 她深深地看了骆任年临别前的一眼,利落地转过身,低着头进了停机坪。就像她今年新买的黑风衣荡起的一角,纱裙后背so tight的绑带和脚后跟干涸的血迹,穿越四面八方的尘埃,拎着沉甸甸的箱子,载着一线流动的车和五光十色的水,隆重的谢幕礼和轻飘飘的奖杯。 这座城市的燥热和沉寂,在兰生最后挥霍的一眼眷恋中,一并被她带回故乡的荣耀里。 陈兰生会记得这年的蝉鸣。 因为她要被家里的冷空气冻死了,风度被吹得一毛都不剩,还好没刘海,还好现在头发多,还好有这张脸撑着。 她怎么能忘了苏南会冷成这样! 陈兰生打开天气预报一看,表情直接裂开了,最近几天都不到十度,要西夸了这个鬼天气,他妈真十三点吧? 这么恨她的? 陈兰生裹紧身上快要不再属于她的薄外衣,正准备骂骂咧咧的时候又跟一个曾经说再也不见的人重逢了。 第27章 “她说,你骗了她两次,还没跟你算账呢。” 陈兰生想了很久最近的咖啡馆在哪里,好不容易找到路,刚坐下就听许垣来了这么一句。 “你在香港过得很辛苦吧,小愿说你到后面越来越愁容满面,怎么样都不满意,她听说我真被调来苏南,让我给你带话。” “她说见不到就不见了,不想见也不见了,这是你的权利,但是谁都不能要求自己在字也没认全的年纪写什么绝世之作。” “你够年轻了,天大的错,补得还不够吗。” 现在是冬天,陈兰生面不改色,只是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冷到鼻尖通红的,过往总是蜷缩在家里的小沙发上,披着大衣在羊毛衫上安安稳稳地等着手里接过一个小红包的日子,她再也过不上了。 某天,她打回家里的钱突然被原路退回,才终于有人告诉她,外婆去世了,死前嘴里念着她的名字,其实年纪也没有特别大,可总是念着她,把自己的命给哭没了,这是劝不住也收不住的。 乔怜慧不再给她打电话或者时不时发信息,只是告诉陈兰生,她哥搬出去一个人租房子了,乔怜慧也是一个人,外公也是一个人,过年是都不一定会聚着。 许垣跟她说再见,保证不会再来打扰她,调到中心地区,大家都公事公办,还不如当初在江西和几个关系好的凑在一起吃盒饭。 他听不懂这里的口音,吃不惯少油少盐的甜口菜,找不到一个喜欢自己的女朋友。 “小愿喜欢你吧。” 制服外套整整齐齐叠在小臂上,许垣低着头“嗯”了一声,微微沉下眼:“她想去前线,我不一样,我只是想在这种风花雪月的好地方求个安稳,胸无大志,也怕死。” 这是陈兰生17岁以后第一次感到迷茫,她的年纪太虚妄,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沉重又轻飘,荣耀又讽刺。 她坐着,敲下手指,灵魂轻飘飘地脱离躯壳痛哭,想寻找一个人的拥抱,想要一夜还没出现的欲求不满的亲吻,想要安宁,想能继续若无其事。 木桌是一条跨不过的护城河,不论它温暖、冰冷、脆弱、坚硬。热了就泼冷水,冷了就用滚烫的碳烧到人心皮开肉绽,一敲就是深渊,地基打得完美无缺就往上叠板砖。 这就是现在的陈兰生。 她想问乔怜慧,我还有家吗,你究竟爱我多一点还是恨我多一点,外公呢。 所有人都在是因为我,所有人都笑是因为我,那其中有人因我而死了呢?是我罪孽深重吗。 可是你们都不能指望我没有负担地原谅那些苦,妈妈,你能不能不要指责我。 她看向店里年久的小电视,财经频道,是周伽又谈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合作,她开始成为大家目光紧随的风云人物了。 看着看着,雪花屏闪过一瞬,切成什么大学的合作访谈,五官熟悉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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