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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天盟的人神色难看,有人忍不住道:“莫要忘了,是瀚天盟打退了疆外邪教,若非瀚天盟,武林能有今日的太平?” 珩山派为首的老者冷冷一嗤:“此前我原也是不信的,如今事已至此,我不妨告诉诸位,我不久前听说奉容私下收养了疆外魔头殷无路之女,就养在听雁峰上。” “胡说八道,听雁峰上再无旁人!”瀚天盟之人怒辩。 奉云哀低垂着眼,心头好似笼着一团吹不散的雾。 漫天大雾中,似有暗箭扎进心口,她周身发麻,不能动弹。 站在边上的靛衣人却径自走远了,对众人口中的江湖秘事,她显然兴致不大。 余光中那身影一隐,奉云哀回过神,蓦地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桑沉草站在另一侧的书架前,仰着头似乎在找寻什么。 奉云哀直觉不对,走上前时恰好看见那人从架上抽出了一本书,似乎也是名册,但究竟是什么名册,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 泥壁上悬着灯盏,在火苗舔着书页的一瞬,灯烧得愈发旺盛,焰尖歘一下蹿了老高。 “你在烧什么!”奉云哀欲上前夺,可惜来不及。 书册本就不厚,尤其桑沉草还施了真气助燃,使得那册子一下就被烧成了灰烬。 这一声冷问,远处之人通通望了过来。 数声质问齐刷刷响起,众人目眦欲裂。 “烧了什么?” “你是黄沙崖的人?” “住手——” 但书页已变作飞灰,被桑沉草轻轻一吹,便扬了老远。 桑沉草低声哂着,偏头看向那一伙人,不紧不慢道:“不过是毒经,此等罪孽之物,若是落到旁人手中,江湖必将大乱,我不过是有些先见之明。” 奉云哀冷眼视之,心道明明不是毒经,但她说不出究竟是何物。 “我事前便怀疑你来意不善!”有人道。 旁人连连附和,明明先前还和瀚天盟的人剑拔弩张,此时竟齐齐拔剑,剑尖指向靛衣人。 奉云哀无话可说,既然这些人心觉靛衣人用意不善,那她在旁人眼中,定也绝非善人。 她抿紧唇,手摸向身后,在触及那被粗布包裹的寂胆时,又蓦地收回手。 不行,不能动用寂胆。 人群中有声音:“明月门什么都会,那问岚心在易容上也有一手,你、你不会就是问岚心吧?” 奉云哀的思绪已是乱成一锅粥,冷声道:“我们都不……” 话未说话,便被开怀大笑打断。 桑沉草抚开那些沾在衣袂上的灰烬,笑道:“我是问岚心?我如若真是问岚心,怕是不会容你等闯入黄沙崖!” “活捉她搜身!”瀚天盟为首那人厉声道。 “我自然不是问岚心。”桑沉草神色微沉:“寻英会我也要参加,你们说,到时如果出现两个‘问岚心’,你们该如何是好?”
第31章 此女行事本就诡谲, 众人又岂会信她的妖言。 拔剑者通通掠上前,劈得拦路的书架轰隆倒地,尘埃掀天而起。 奉云哀怔住, 如此多的人擒上前,而此地又这么逼仄,如若对敌, 怕是根本施展不开, 她与这靛衣人势必要被一网打尽。 明明问岚心之事与她无干,她却成了和对方一条绳上的蚂蚱, 看起来谁也容不得她解释。 桑沉草阴沉沉笑着,蓦地往奉云哀衣袂上一拽,扬声道:“走!” 奉云哀无从抉择, 鞋尖往地上一点,便与靛衣人一同疾疾后掠。 那笑着的人蓦地伸手,探向奉云哀后背,手中气劲一抖, 便将寂胆上缠着的粗布扯碎了。 奉云哀后背上当即一轻, 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后,谁知桑沉草方拿到手, 便又将寂胆塞到她怀中。 远处剑光如芒,明明不足万剑,但在众人齐齐御剑运气之际, 剑影如有成千上万。 不得已, 奉云哀只得将寂胆搂紧, 省得被那些人瞧见, 越发洗不清。 就在此刻,虫哨声似要穿透双耳, 尖啸着传向四处。 原来靛衣人取走寂胆,不过是想拿虫哨。 这尖鸣声刚刚传出,袭来人等通通一滞,都被这不明所以的古怪动静给震慑住了。 随之不过瞬息,四处窸窸窣窣作响,似有东西在徐徐靠近。 此前不知潜伏在何处的虫蛇,在这刹那纷纷现身,它们密密麻麻一片,近乎爬了遍地,已快要爬上众人足背。 “虫、虫——” 众人扬声大喊,胡乱挥剑劈开虫蛇,哪料虫蛇密到无孔不入。 桑沉草哂了一声,只一屈膝,便从原先的洞口处跃了出去。 “你要做什么?”奉云哀冷声问。 “当然是走。”桑沉草狐疑看她,“留在此地,是想被活捉?” 奉云哀可不想被当成靶子,在冷冷直视此女片刻后,索性道:“那便走。” 洞口下嚎啕声此起彼伏,似有人已被当作虫蛇养料。 桑沉草瞥去一眼,翻身上马道:“死不了,那些东西还未完全入毒,不过是饿久了。” 奉云哀寒毛直竖,眼看着已有人伸手攀住洞沿,不得不坐上马背,气息不稳地问:“去哪?” “云城。”桑沉草一甩马鞭,“不去了?” “自然要去。”奉云哀咬牙切齿。 桑沉草笑了一声,轻快地哼起调调。 途中又穿过黑风潭,恰好将那些跟在后边的马蹄声都甩远了。 奉云哀频频看向身后,唯恐有人跟在不远处,冷冷问:“在黄沙崖时,你究竟烧了什么东西?” “毒经,不是说了么。”桑沉草悠声。 “我岂会信。”奉云哀似要将靛衣人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我单看见名册二字,其余不大清楚,单凭那二字,就万不可能是毒经。” 桑沉草乐呵道:“那我便跟你说,问岚心养了一批肉人,吃了能强身健体,那是肉人名录,我这是善举,救了那些可怜人。” 这话叫人听得心惊肉跳。 听雁峰上的书不多,关乎肉人之事,奉云哀还是头一次听说。 “当真有人养肉人……”奉云哀顿住,“来吃?” “多得去了。”桑沉草说得轻松,语气中不夹半分怜惜,“那肉人得自小就开始养,养得干干净净,肉质才鲜美紧实。” “你!”奉云哀难以置信。 桑沉草哧地笑了。 听见这声笑,奉云哀反倒松下一口气,心道多半又是胡话。 桑沉草忽然道:“不过倒是你,难不成你真是殷无路之女?” 奉云哀没有应声,在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颅顶似有寒意灌入,顺着她的奇经八脉,将全身爬了个尽。 似是中了寂胆一剑,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要结霜。 “当真是?”桑沉草笑道:“看来传闻无误,而我推断的也没有错。” 奉云哀不出声,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就连气息也滞着,不似活人。 她有一瞬也当真觉得,自己多半是死了,偏偏身前人周身炽热,硬是烫得她的神思又鲜活了起来。 “殷无路是奉容杀的,连带着他的首级,也是奉容亲自提到中原的。”桑沉草意味深长,“她救你是出于何意?” 奉云哀的思绪乱成一锅粥,冷声道:“与你何干。” “此番算是我连累你,但你的出身要是被旁人知晓,怕是要反将我连累。”桑沉草不紧不慢地改嘴,“罢了,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奉云哀又不作声了。 策马的人忽然问:“奉容和你提过殷无路吗?” 无人回应。 桑沉草自问自答:“想来不曾,否则你又怎会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那你可有听说过殷无路?” 奉云哀是知道的,她在江湖册上见到过。 江湖万人册分两籍,一籍为着书人认为的“善”,另一籍便是著书人认定的“恶”。 那殷无路便是当初的恶之首,疆外魔头,不光宣扬邪术,还杀人如麻。 当年提起殷无路,饶是远江湖之人,也要颤上一颤,可见此人之可怖。 奉容万般谨慎,会将听雁峰上所有记有“明月门”的书页全部撕去,却偏偏留下了殷无路。 看似是想与过往一刀两断,又偏偏没有彻底断绝。 “奉容冰清玉洁,一心扑在武艺上,被中原武林奉为神人。”桑沉草的语气有些许轻佻,话讲得好听,其实并没有多敬重。 “你想说什么?”奉云哀忍无可忍。 “一边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一边是血淋淋的出身。”桑沉草低语,“奉容将你捧到云巅,却不曾告诉你,你本该沉沦在无间地狱,你啊,当真可怜。” 奉云哀冷声:“你何时能闭上这张嘴。” “闭嘴?想缝起来了么。”桑沉草嘁一声,快马往朱雨镇赶,已无心再在皓思城中停留。 奉云哀简直不愿理会她。 “我给你一根针,你将我的嘴缝上。”桑沉草转而揶揄,“不过针给了你,你也要成杀害奉容的嫌疑人。” 奉云哀冷冷剜了此女后背一眼。 “不过你跑得当真快,当时你若再迟一些下山,怕是会直接被那周长老逮到。”桑沉草哂笑,“是奉容让你走的?” “关你什么事。”奉云哀头皮发麻,周身绷紧如弦。 “有人想你尊师死,又想一箭双雕,令你的身份公之于众,再借机抹黑奉容。”桑沉草气定神闲地推断,“当时周妫上了听雁峰,如若你在场,那你就成了杀害奉容的人,由此,你再如何想平冤和为奉容复仇,都不过是空想。” 即便是自言自语,桑沉草也乐在其中,慢声又道:“好在你走了,他们只能怀疑到问岚心身上,问岚心也算为你挡了一剑,不过么……” “不过什么。”奉云哀问。 “问岚心多半也在他们的局中,他们本就想除掉问岚心。”桑沉草笑道。 策马之人笑得开怀,完全不将问岚心的安危放在眼中,旁人死活,于她而言,都不过是一桩乐子。 “我知道了!”桑沉草冷笑,“瀚天盟里有人早就猜到奉容和问岚心关系匪浅,所以不论如何,他们都会出现在黄沙崖。此番就算奉容不死,她也将名誉扫地,瀚天盟必将被倾覆重组。” 奉云哀怔住,像坠入到寒意逼人的漩涡当中,瞬息间昏头转向。 “问岚心若死,明月门才算彻底消失,这与当年奉容诛灭外疆魔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桑沉草的声音被淹没在风中,变得格外飘忽,“届时,又一人将被捧为神明。” 这分明是想将奉容取而代之,而如今,那幕后之人离目的仅差一步。 “是……”奉云哀迟疑,“周妫?” 桑沉草微微眯眼:“未必,但她必也在局中。” 奉云哀抿唇。 “不如,你和我细说当日之事?”桑沉草意味深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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