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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岚心教你功夫,为何你好似恨她。”奉云哀转头看了过去。 桑沉草撑起身笑了,揶揄道:“对我百般好奇,想找我破绽?” “这也算破绽?”奉云哀不解。 “人活一世,喜怒哀乐全是破绽。”桑沉草意味深长,“看来奉容教你的,只有武学上的破绽。” “喜怒哀乐?那便是剑与心不够干净,造诣不够深,寻根究底,还不是武学破绽?”奉云哀淡声反驳。 桑沉草慢吞吞“嗯”上一声,道:“听闻奉容不通人情,看来你也是。” 奉云哀瞥她一眼,侧耳去听廊上的动静。 那些瀚天盟的人极为谨慎,根本不会在外谈论要事,路过时均是不发一言。 奉云哀心觉不安,起身道:“我不与你一道了,你将蛊虫解开,我自己去找问岚心。” 床上的靛衣人嗤上一声,慢声道:“由不得你,你必须和我一道。” “你真是……”奉云哀思来想去,实在不知此女的思绪到底能有多诡谲不定。 桑沉草压低声,蛇般的目光直勾勾地荡过去,道:“你如果实在想知道奉容是如何死的,便一块去黄沙崖,奉容之死与问岚心无关,但和那周长老有无干系,可就说不定了。” 即便靛衣人未说这话,奉云哀也觉得周妫身上疑点重重,只是在她看来,找到问岚心才是当务之急。 正因为,奉容给了她问岚心的剑。 只是如今,她有些不确定了。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问岚心为什么要弃剑?”桑沉草侧卧着,闲散地托着下颌。 “她怯战。”奉云哀道。 “非也。”桑沉草讥讽一笑,“她只是不想和奉容鏖战,以她对奉容的情谊,她当年不会下杀手,如今亦不会。” 奉云哀愣住,她心口有些空,不太懂“情谊”二字,她也从未听说过,奉容与问岚心竟还有情谊。 桑沉草不再多言,两眼一闭便睡了过去。 奉云哀看过去,抿紧唇安坐不动。 所幸那日削落铜钟时,旁人只听说靛衣人手中的剑锋利无比,未能见识到剑之全态,更不知剑名为何。 皓思城中又多半都是寻常百姓,寻常人不敢妄议,这些事自然也传不到瀚天盟的耳中。 客栈难得客满,又难得平静,得知瀚天盟与其他几个宗的人在这,无人再敢贸然夺剑。 奉云哀已将寂胆缠好,坐在桌边似是不知累,单薄的背挺得秀拔笔直,就等着次日卯时。 而靛衣人平躺在床,看起来睡得格外安稳。 是在半夜的时候,端坐在桌边的白衣人才终于动上一动。 其实奉云哀对蛊虫的了解少之又少,她莫名觉得,人睡着之时,那所谓的蛊虫指不定也要入眠,便起身走到床边。 这件事,从桑沉草合眼起,她便寻思了良久。 夜色已深,桌上烛台曳动不已,映在墙上的人影便好似鬼魅。 奉云哀垂眼凝视,用心留意此女的气息。 如此平缓,当是入眠无疑。 她蓦地并指,想朝桑沉草的颈侧点去,指尖冷光莹莹,分明是动用了真气,将点穴一术施到了极致。 如此下去,被点穴者就算武艺再高强,也不能轻易解开。 但两指还未落下去,她的经脉便受到拉拽,硬生生滞在半空。 奉云哀下不了手,莫说杀念,竟就连反制,也根本做不到。 她怔住,刚要收手,面前人忽然睁开眼,将她悬在半空的腕子握了个正着。 腕骨如受火燎,握上来的掌心干燥而滚烫。 奉云哀气息大乱,眯眼道:“你竟没睡着?” “非也。”桑沉草没睁眼,悠哉仰躺着道:“是你忽然心绪大乱,把我从美梦中揪了出来,真是扰人清梦。” 奉云哀自然不信,冷声:“你未睡着。” 桑沉草笑着坐起身,“睡得深着呢,只是我未同你说过,饶是我昏死在梦中,蛊也是醒着的。” 她略微用上劲,将白衣人拽近,语气幽慢中挟着威逼:“你刚刚,是想杀我?” “我不想杀你。”奉云哀甩开桑沉草的手,冷声反驳。 “别白费气力,我现在不想去云城了。”桑沉草冷不防扯下奉云哀的眼纱,笑说:“莫逼得我下别的蛊。”
第29章 奉云哀从未沾过血, 更无杀人的心思,不过如今看,她动不了桑沉草, 那蛊亦是她想除也除不了的。 她腕上余温还在,自己用指腹揉一下,不光揉不散, 似还揉进了皮肉里, 叫她周身不自在。 白纱虚虚挂在脸上,要掉不掉的, 露出一双灰瞳冷冷将人盯着。 桑沉草看着退开的白衣人,从那看似寡情薄意的眼中,寻觅到了一丝难能可贵的无措。 如果这人当真是白衣仙, 那她势必乐此不疲地令之谪堕,她向来喜欢做这等坏事。 “不杀我?”桑沉草哂一声,揶揄道:“还是说坐了几夜坐累了,终于想到这床上躺躺了?早说么, 我还能匀你一半。” 奉云哀自然不愿与此女抵足, 如此诡谲之人,如若同榻, 夜里也不知自己会是何种死法。 她未找到问岚心,还没弄明白奉容的死因,暂不能死。 “也不是。”奉云哀冷声。 “那你歇你的, 我歇我的, 省得叫我误解。”桑沉草托腮道。 奉云哀退回桌边, 握住那被粗布裹得严实的寂胆, 余光甩至床沿,看到那人垂下一条腿, 光洁足趾踩在地上。 她皱眉道:“我原也打算与你井水不犯河水,是你下蛊将水搅浑。” 桑沉草仰头笑了,笑得开怀,但笑声陡然顿住,转而便将人直勾勾盯着,慢声道:“你我在客栈初见时,水便浑了,打从你怀疑我的一刻起,你我便不可能井水不犯河水。” 究竟是谁先怀疑谁,谁先缠上谁,谁先出声搭的话? 奉云哀本欲辩驳,思来想去,不论她怎么说,多半都会被此女绕进去,索性闭嘴。 “睡吧,明日去黄沙崖,顺势看看你们瀚天盟的周长老有何意图。”桑沉草道。 奉云哀拉下摇摇欲坠的白纱,攥在手中,否认道:“不是我们。” “也是,奉容将你养在听雁峰上,都不曾容你下山,又岂会允你加进瀚天盟,你说我猜的对不对?”桑沉草阴阳怪气。 事到如今,两人的身份已无从遮掩,奉云哀能猜到桑沉草的身份,桑沉草自然也猜中了她的出身。 奉云哀抿唇不言,少顷:“她有她的苦衷。” 桑沉草轻笑一声。 翌日卯时,天还未亮,客栈尚笼罩在夜色下,客栈内却已是窸窸窣窣,江湖人接连动身。 掌柜一夜未眠,生怕重蹈前些天的覆辙,卯时前便已惊醒,撑开浓黑的眼圈将客一一送离。 从皓思城到黄沙崖,领队的人不走黑风潭,而是行经大道,避开了密密麻麻的虫穴蛇窝。 此前走的都是黑风潭,如今一改径途,奉云哀竟有些不识路了。 所幸她也不必认路,在旁人看来如若太过娴熟,许还会引来麻烦。 途中黄沙漫天,从中原来一众江湖人不甚适应,一路上走走停停,有人周身不适,不得不盘腿调息。 暂歇的这片刻,有人又开始唏嘘。 “你们可还记得釜海之战?” 虽亲眼目睹过釜海之战的人少之又少,但江湖中极少有人不曾听闻。 便是釜海之战后,奉容剑法之精妙,心性之定传扬四海,而问岚心本就是邪门歪道,名声变得愈发稀烂。 “奉容的那一式定风涛,我虽未能亲眼所见,但心中已是向往许久。”有人应声,“没想到那般厉害的人物,竟也会……被人害死。” “在釜海之战前,我还不曾想过,那两人竟还有交手的时候。奉容素来独来独往,又是无门无派,她心性寡淡,不像是会与人交恶的。” “不,在釜海之战前,两人便已结仇。” “如何见得?” 奉云哀侧耳去听,这些事她都不曾听闻。 随后有人道:“问岚心也无门无派,但她脾性反复无常,在江湖中树敌众多。几次好几个宗门邀天下客前往试剑,无人邀她,她竟不请自来,你们猜,我是如何发现那二人不合的?” “如何?” “但凡两人碰面,奉容的神色都不算好,随之便会离场,分明是不想与问岚心相见。” “竟还有这等事,这不会是你胡诌的吧!” “我亲眼所见,怎会有假,那时我穿云宗有意招揽奉容,所以对之百般关注,可惜奉容并无此意,后来瀚天盟一成,才知是穿云宗唐突了。” 独来独往,倒也是奉容的脾性,只是奉容为何成立瀚天盟,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奉云哀看向桑沉草,神色沉沉,眼中有话—— 在外人看,两人结怨颇深,怎么在你口中,问岚心便一定不会狠下杀手? 桑沉草极轻地嗤上一声,面上不见笑意,只有一闪而过的讥讽。 等旁人聊得津津有味之时,她才动用内力传出腹语道:“你信一个和奉容、问岚心毫无交集的人,还是信我?” 奉云哀谁也不想信了,她往边上侧身,避开了桑沉草那挨得奇近的吐息。 歇足了,一行人又接着朝黄沙崖去。 此番再去,两峡间的虫蛇少了许多,那些虫蛇还扒在泥壁上暗暗窥探来人,却没有一只敢贸然接近。 众人狐疑地骑马越过,个个心惊胆战,唯恐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是难能可贵的安宁。 桑沉草倒是悠悠地牵着缰绳,未将虫蛇放在眼里,目光从那一众瀚天盟的人身上掠过,压着声道:“你说他们如何确定,黄沙崖一定会有别人?” 奉云哀不知道。 桑沉草低声:“问岚心可不是蠢人,他们想找的,可未必就是问岚心和黄沙崖的其余人。” “你的意思是。”奉云哀思绪一转,“他们想找的东西,或许与你想找的一致?” 桑沉草嘴角一翘,不应声。 “你要找的究竟是什么?”奉云哀皱眉。 桑沉草卖起关子道:“等他们找着,你不就知道了?” “又或许他们并非真的想找问岚心,只是想令她坐实罪名呢。”奉云哀思索着道。 “好聪明。”桑沉草颔首,“这都被你猜到了。” 奉云哀不吭声了。 前边的江湖人放慢马速,心惊肉跳地停在那界限分明的绿野外,全都错愕瞪眼,难以置信此地竟还有如此多的草木。 众人提心吊胆,任何风吹草动都惊得他们拉紧缰绳,殊不知还真的只是风声,半人高的草间根本没有毒蛇毒虫。 那些玩意儿,早因为桑沉草的现身,又纷纷匿到了暗处。 桑沉草唇角噙笑,在后方目不转睛地看着瀚天盟为首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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