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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英会将近,所有能人异士都在往云城赶,瀚天盟本该专注筹备寻英会才是,怎会在此时派人来这偏僻之地? 奉云哀悬着的心愈跳愈急,气息却屏上了,她摸向遮眼的白纱,生怕白纱未将双目遮好。 来人并未留意其他,进店后便纷纷坐下,随之将小二招了过去。 桑沉草敛了目光,继而看回奉云哀,意味深长问:“认得?” 奉云哀冷目以对,沉默着警告此女莫要多说。 桑沉草轻笑,往自己心口上轻轻一按,勾起食指道:“你来,同你说个趣事。” 进店的人几乎要将前堂全部填满了,奉云哀坐得不安,虽觉得靛衣人不怀好意,却还是动身坐了过去。 桑沉草笑得愈发深,手还按在心口上,倾过去道:“无妨,你不答我也知道是怎么个事,你的心跳得如此快,要将我的胸膛震麻了。” 奉云哀错愕看向靛衣人的胸口,从唇齿间挤出声:“你如何知道?” 桑沉草笑道:“两蛊相连,你是冷是热,是畅快还是痛苦,我自然都知道。” 奉云哀说不出话,她低估了此女的蛊。 “看来你与瀚天盟不和。”桑沉草将声音压得极轻。 若非那翕动的唇就在耳畔,想必奉云哀听都听不清。 奉云哀不动声色。 小二端菜过来,桑沉草适时退开,笑道:“难不成你是被驱赶过来的?所以说,那个厉害人物当真出事了。” 这句她说得还算隐晦,也不怕被旁人听到。 奉云哀依旧不应声。 坐下的其中几个江湖人突然长吁短叹,有人道:“奉盟主怎就死了呢,寻英会将近,会不会是有人蓄意夺取瀚天盟?” 奉盟主,可不就是奉容。 桑沉草皱眉,不信地侧过头细听。 “当真是死于问岚心之手?” “她尸上有针,又带毒,那毒不曾见过,多半出自问岚心之手。” “瀚天盟召集我等,此程可不就是为了讨伐黄沙崖么。”说话的人看向那一众蓝灰长袍的侠客,“想来瀚天盟早有确凿证据,否则也不会发出召集令,只是想来证据尚不便透露。” 为首之人冷淡点头,并不说话。 桑沉草又靠白衣人极近,一双眼近乎要贴上白衣人遮目的纱。 她好整以暇地将人盯着,得凑到这么近,才能寻觅到身边人眼中冷冷的怒意。 奉云哀不想令后来进店的这些人起疑,缓缓松开收紧的十指,任由桑沉草盯着。 桑沉草不再笑,转头装模作样道:“你们说奉容死了?” 那些被召集而来的各派侠客不遮掩地露出怅惘神色,其中不乏有人点头。 “竟然是问岚心所为,问岚心多年不出黄沙崖,想必根本不是有心退隐,而是为了研制奇毒。”桑沉草佯装气愤,冷笑一声。 奉云哀心惊胆战地看去一眼,不知道这人想做什么。 桑沉草环视众人道:“穿云宗、观风门、珩山派都有人前来,诸位都出身正派名门,不知身为无门游侠,能否有幸一同讨伐黄沙崖?” 她说话哪还有丁点散漫,听起来像极正道侠女。 为首那瀚天盟的人道:“自然,此为江湖大事,瀚天盟的召集令人人可接。” 奉云哀这才明了,这靛衣人是想跟着前往,但她愈发不解,此女对问岚心究竟是何情感? 敬仰与爱惜是半点也瞧不见,可是,是恨么? 似乎亦不算恨。 桑沉草唇角略微扬起,忍着未哂出声,接着道:“奉盟主是何时遭遇了什么不测,毒与针又是怎么回事?” 别宗侠士看了瀚天盟的人一眼,掂量了少顷,叹气道:“盟主是在听雁峰上遇害,是因传讯久不见回应,长老才登峰寻觅。要知道那听雁峰,往常可是瀚天盟禁地,只盟主一人可以出入,盟主痴迷剑法,在听雁峰上练剑,向来不喜旁人打搅。” “长老到巅顶时,盟主已是……”此人停顿唏嘘,“她身上的伤便是毒针所致,但山上除她外,再不见旁人身影,想来那人轻功造诣极高。” 桑沉草眉梢微抬,“我怎听说奉盟主收过徒,就藏在听雁峰上,难道是谣传?” “不曾有人见过,想来是谣传。” 奉云哀垂下眼,气息略微一重。 “敢问边上这位姑娘是……” 桑沉草哂道:“同我一般,无门无派。” 奉云哀赶紧将桌上寂胆垂放到腿侧,借以挡住。 幸而亲眼见过寂胆的人不多,只知它刃上有紫光流转。 众人粗略一眼,认不出,也便浑不在意。 桑沉草忽然道:“只是诸位来势汹汹,而问岚心如若得到消息,想来必不会回黄沙崖,诸位怕是要落空。” “那也不能放任黄沙崖其余人逍遥法外。”为首那瀚天盟的人道。 “所言极是。”桑沉草漫不经心颔首。 奉云哀心道,此女全然未将自己当作黄沙崖的人,也不知问岚心会作何感想。
第28章 “问岚心非死不可!”有人哀叹。 另有人道:“如若是谣传, 奉容的孤心心诀并无后继之人,那实在……实在可惜。” 叹息声此起彼伏。 是了,奉容的孤心剑法, 至今是所有江湖人的心之所向,而奉容一死,意味着孤心剑法必将失传。 十足可惜。 “可如果是问岚心所为, 她何必出此下计?我至今仍想不通。”有人闷声。 桑沉草悠悠问:“不过我好奇的是, 奉盟主死后,如今瀚天盟由谁掌管?” 瀚天盟的人看向她, 为首者拱手道:“自然是周妫周长老。” 桑沉草若有所思,又问:“便也是她登上听雁峰,头个见到盟主尸身的?” “不错。” 桑沉草意味深长地看向奉云哀, 慢声:“寻英会将至,想必如今盟中事务繁多,周长老肩负重责,当真辛苦。” “长老本欲带队前来, 可惜抽不开身。” 奉云哀神色沉沉, 借余光察看那些人的腰牌。 腰牌上乍一看是一样的图腾,实则有细微不同, 就比如那鹤羽,羽多者职位在上,羽疏者职位在下。 而鹤之朝向也有不同, 四个朝向分别代表四堂会, 周妫便是其中一堂的堂主。 这一细微外门人知之甚少, 只瀚天盟中人, 能一眼看出蹊跷。 带队前来的,竟无一例外都是周妫手下之人。 此事古怪, 此前奉容在时,此等诛讨恶人之事,惯常由截堂负责,绝非周妫担职的拂堂。 桑沉草同奉云哀挨得近,面上神色不改,却暗暗运起内力,动用腹语传音入奉云哀的耳。 她悠悠道:“我曾有听说,这穿云宗、观风门和珩山派,与周妫关系甚密。” 奉云哀瞳仁微缩。 堂中这一众江湖人可都是武功不低的,在察觉到旁人内力流转的一刻,纷纷移去目光,好在谁也没有听清。 桑沉草不再多言,仗着内息浑厚,简直肆无忌惮。 奉云哀的神色好似一方被撕毁的染布,沉甸甸又湿淋淋,好在有白纱遮挡,不会引人起疑。 奉容之死,于中原武林而言,就好比天石破漏,海枯山崩,征讨令一出,哪会只有这三个宗门附和? 可来的……竟只有这三个宗门,许是周妫特地出声点了的。 奉云哀心尖泛起酸楚,滞涩许久的悲伤在此刻倾泻而出,她在书上读到过,知道她此刻的心绪定是忧伤难过。 可惜,她见过的人少之又少,看过的书也不甚详尽,偶尔间心头涌上奇思,还得钝上许久,才明白自己想的是什么。 桑沉草将筷箸一放,想起身上楼。 人群中有人问:“不知女侠如何称呼。” 桑沉草笑了,身前的菜碟中,只有凉菜还剩得多,她又一阵拨弄,没看到折耳根,不过还是像先前那般胡编:“蕺儿。” 寻常人还真不能单凭这字音,想到蕺儿根的另一个名,独独奉云哀清楚得很。 奉云哀神色莫辨。 问话的人转向奉云哀,再度拱手:“那这位……” “便叫她香菜。”桑沉草大度应声,全不管旁人脸上的古怪神情。 这怎么听,都不像本名。 奉云哀索性不出声了,她本也不想将真名真姓说给这些人听。 桑沉草起身,人已经在楼梯上,忽然停步问:“不知诸位何时启程黄沙崖?” 众人已起疑心,不过行走江湖,多的是更名改姓之人,有些人直到死,都只能在江湖上留下一个意义不明的名号。 这什么蕺儿和香菜的,怪是怪了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众人相视一眼,后来还是瀚天盟的人出了声:“明日卯时。” 奉云哀不动声色地上楼,牢牢将寂胆按在身侧,不容任何人肆意窥探。 等进了屋,她才将寂胆放到桌上,还找来粗布层层包裹,一边冷冷道:“不是去云城么,如今又改主意了?黄沙崖你我已经去过了,还去作甚,问岚心根本不在那里,那里也没有别的人。” “我想知道,他们去黄沙崖作甚。”桑沉草坐到桌边,托起下颌看对方裹剑,“难道你不想知道?” “他们不是说了么。”奉云哀心下有些动怒,若非此女,想必她此时已经见到问岚心了。 有蛊虫在,两心相连。 “谁知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桑沉草许是有所觉察,转而往自己心口处轻飘飘一指,笑道:“莫要动气,气出病可如何是好。” 奉云哀委实想将此女手刃,她系紧粗布时,那撕拉一声,活像是要将剑鞘勒断。 “不瞒你,黄沙崖有一样东西我还未找到,不知能不能借这几人之手找出来。”桑沉草虚眯起眼,眸中有寒光掠过。 奉云哀登时警觉,冷声:“醒神散?” 哪料对方还记挂着此毒,桑沉草笑得前俯后仰,摇头道:“自然不是,如若真有醒神散,找不到最好,又何必借他人之手。” “你护着问岚心。”奉云哀道。 桑沉草轻摆食指,坐直身环臂,“我不护她,只是不想受她牵连。” 奉云哀皱眉,她思绪一转,不咸不淡道:“难怪在黄沙崖时,你任我四处翻找。” “有几分聪慧。”桑沉草低笑。 奉云哀隐约觉得这话不对味。 “且先不说是什么,总之是问岚心藏得极深之物,与药毒无干。”桑沉草心不在焉。 “难不成是武功绝学?”奉云哀皱眉。 桑沉草哧地笑了:“和奉容一样,你也是武痴?” 奉云哀自觉不是,但她不再应声,也索性不问,以这人的脾性,再问下去,多半全是谎话。 桑沉草似乎在盘算什么,她往床上一卧,反复翻看自己的掌心与手背,神色极其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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