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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人忽然从衣襟下取出一卷丝绢,丝绢古旧,上方有字有画。 可惜隔得远了些,饶是桑沉草眯起眼,也看不清丁点。 “认得么?”桑沉草微微回头。 奉云哀摇头道:“没见过。” “也是,奉容也不会事事都说予你知。”桑沉草意味深长。 “她说与不说,是她的事。”奉云哀冷声:“与你何干。” 桑沉草还在盯着那卷丝绢,隐约瞧出来一个图腾,是她不曾见过的。她慢声:“我倒是见过,这是问岚心的东西,丝绢是她亲手所绣,听闻在釜海之战后,她将丝绢的一半留给了自己,一半赠予奉容。” 瀚天盟为首那人收起丝绢,转头道:“分头搜。” 众人齐齐散开,有人奔向那黢黑蛇洞,扬声道:“此地不久前被烧过,谁随我进去一观?” 有人奔向蛇窟,有人上竹楼,这地方本就不算大,眨眼间好像要被人影塞满。 桑沉草冷笑一声,到底是她住过多年的地方,如今被这般乱翻乱踏,她心中不免烦闷。 为首那瀚天盟的人突然运掌,真气凝在手中,分明用上了十成的功力! 站在其身后的十余人也跟着运掌,举动整齐划一,根本就是有商有量。 其他宗门的人却是一无所知,还在别的地方费劲搜罗。 奉云哀微怔,看这些人的架势,分明是要将黄沙崖谷的这片地掀翻。 这是想…… 掘地? 桑沉草也冷了面色。 随着众人掌风一带,草屑通通卷向天际,所有参天大树顷刻折腰。 气劲撼天拔地,就连扎了数尺深的草木虬根,也在瞬息间腾空而上,泥点乱飞。 这巨响令远处所有的人都僵住了,他* 们赶紧捂住口鼻,不敢草率靠近。 原还是蓊郁苍翠的山谷,不过少顷,竟已与外边的黄沙地无异。 在草木被搅进气旋腾空之际,底下的泥地暴露无遗,还有一物也跟着露出真容。 难怪这地方长了如此多的草木,泥虽还是黄的,却隐约泛绿,分明是被药浸得入了色。 而就在这成片的泥上,一方铜皮静静盖地。 它微微隆起,图案看似是卷成一团的虫蛇,唯正中敞着的蛇口是往里凹陷,似乎是机关所在。 桑沉草静静注视,握住缰绳的手微颤着。 奉云哀跃下马,本以为此女或是惊恐,或是无措,不曾想,那一双蛇般勾人的眸子里,竟亮着非同寻常的精光。 靛衣人如此亢奋和期许,与怵惕两不相干。 瀚天盟的人还未收势,随着足尖一踏,个个都凌天而起,齐齐将腾空的草木毒泥震出谷外。 黄沙崖底顿时被掏了个底朝天,变得荒芜至极,再无生息。 瀚天盟以外的江湖人终于寻到机会围上前,瞠目结舌地问:“这是什么?” 瀚天盟一众人接连落地,为首者屈膝跪地,靠近打量那深陷的蛇口。 此人拔出佩剑,试探般将剑刺入铜皮蛇口中,他缓缓转动手腕,企图摸索出内里大概。 边上的人近乎屏息,不敢出声打搅。 就连桑沉草也静静看着,眼神越来越炙热,好似在开启机关的人是她。 少顷,铿一声巨响。 那人并非是在试探,而是胸有成竹地用剑将内里一一触动。 奉云哀算是看出来了,那丝绢上所画所书,一定是解开机关的关键。 可那么一件东西,怎会在这些人的手里? 难不成奉容和问岚心的关系,当真与靛衣女说的一样,而这些人…… 他们是在听雁峰上找到此物的? 机关倏然开启,铜皮裂成四半。
第30章 铜皮往四面展开, 利器一般嵌入泥中,一个漆黑的洞口跃入众人眼底。 里面无光,也不知该有多深, 亦不知这里边会不会是另一个蛇穴虫巢。 有人惊呼:“这地下竟还有暗室,会不会有诈?” 无人答得上来。 也有人道:“瀚天盟果真厉害,竟还能拿到地下图纸。” 瀚天盟带队的那个人回答:“据周长老所言, 她是机缘巧合, 正好拿到此物。” 机缘巧合? 奉云哀可不信,她跟随奉容多年, 都不曾见过此物。 “莫非是铸这机关密道之人所绘?” “谁会将这般重要的东西,画在丝绢上啊?” 奉云哀看向桑沉草,但见桑沉草眼中越发惊诧, 显然也是第一次见。 有人点燃火折子丢进洞中,随之将耳贴至洞边细听,冷声道:“看样子不是蛇穴,进去看看。” 瀚天盟的人率先跃进去探路, 其余几个宗门的人尾随其后。 里面传出隐隐约约的叫喊声:“洞口极深, 越往里越开阔,可以都下来——” 奉云哀还未跟上, 身后的马嘶叫一声,是坐在马上的靛衣人忽然往马背上一踏,便轻盈盈地掠进洞内。 她皱眉跟上, 潜入时特地留心了周遭, 依旧觉得问岚心嫌疑颇深。 连靛衣人都不曾见过这机关暗道, 看来问岚心瞒得颇深, 秘密也颇多。 若非有丝绢在,怕是任谁也想不到, 这古怪的绿叶蔓生之地,竟还藏着此等玄机。 原只是一人宽的窄径,当真是越走越宽,也不知这暗道会绕到何处。 不过黄沙崖一望无际,如若有心挖凿,怕是能挖到天涯海角。 桑沉草摩挲着沿途的泥壁,冷不丁笑了一声,步子却是愉悦的,不见分毫滞涩。 “看来问岚心也不是事事都说予你知。”奉云哀压低声,冷冷将话还了回去。 这话伤不着桑沉草一星半点,她弯着眼回头,笑道:“她从始至终,都不曾事事说给我听。” 奉云哀又道:“她瞒你。” “我与她的关系,还未到无话不说。”桑沉草气定神闲。 奉云哀无话可说,同此女讲话,她总会有几分……不知要如何吐字的无措感。 深处蓦地传出声音:“这竟是个藏书阁,此地竟有如此多的宝典秘籍!” “非也。”又有人道:“此地什么都有,还有画像与杂物。” 泥壁上的灯被逐一点亮,屏风与柜架全被照亮。 此地明显尘封多年,想来也是,这地方似乎只有那一个入口,在入口被草木遮盖后,便轻易不可进出。 这根本不是什么藏书阁,更像是问岚心做的坟冢,她将这里的所有器物,都长长久久地葬在了地下。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有人已经如痴如醉地捧起宝典细看。 瀚天盟的人四处摸索,不远处忽然传出撕拉一声,引得众人扭头。 屏风被撕开了一层,底下竟藏着其它绢帛,而那绢帛上绣的,并非此前的山水,而是…… 一个中原武林都相当熟悉之人。 是奉容! 那秀颀身影立在陡崖边沿,长袖似迎风而动,手中剑直指底下苍生,可不就是奉容么。 “奉盟主,是奉盟主!” 众人神色微变,继而摩挲起其它屏风,就连悬挂在高处的画也未放过。 果不其然,不论是屏风还是画,竟都藏着两面,而底下的每一面,无一例外都是奉容。 奉云哀心惊肉跳地看着,她不清楚这是何等情谊,但如若只是寻常关系,万不会做到这般。 桑沉草低笑道:“你看,我可有骗你?” 画上和屏风上的那些身影,奉云哀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何等用心,才能绣画得如此相像。 “明月门,她们同出一脉,是明月门的后人!”突然有人扯嗓惊叫。 “明月门”三字一出,众人僵在原地,心头震荡难定。 瀚天盟的人朝那惊叫者走去,只见他手中捧着一薄册。 薄册极为精巧,其上覆着一层用银丝绣边的绢,绢上写字数个龙飞凤舞的字,俨然是—— 明月门雅籍。 翻开头一页,便是从创派起,门内所有亲传的名字。 最后一页,分明就是奉容和问岚心。 捧册子的人双手颤抖,哑声道:“奉盟主怎么会是明月门的后人,那明月门不是在五十年前就灭了么?” 奉云哀怔住,她不曾听说过明月门,听雁峰上的所有书册上,都没有出现过“明月门”三字。 不过她思绪一转,心轰然扑向胸口。 不,她曾在江湖录上见到未撕干净的一页,那一点点残余的页脚,令她困惑了许久。 看来不是没有,而是奉容刻意隐瞒。 有人道:“怎么会是明月门,明月门……” 另一人接话:“可都不是善类啊。” “明月门之人邪门古怪,偏又都有无上天赋,门中人四处掳掠各派宝典,将各宗各派的功夫都学了去,遂又用学来的功夫上门挑战。” “就连我珩山派也惨遭毒手,明月门的人四处横扫,肆无忌惮,令珩山派……颜面扫地。” “明月门极其恶劣,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所幸后来掌门孙萋突发恶疾身亡,明月门此后便再无消息。” “众人只知道孙萋是有传人的,谁能想到,奉盟主竟就是其中一人!” “万一这名册是胡诌的,这是问岚心的诡计,她想令我等先行内讧!” “可奉容已死!”另一人摇头,“而这地下,又岂是短短几日就能挖成的。” “明月门只出妖人,问岚心是妖无疑,奉盟主她、她……” “我不信,盟主岂会是魔门中人!” 奉云哀好似堕入迷雾,听起来,那明月门并非什么好门好派,她淡色的唇微微一动,终归说不出话。 和靛衣人说的一般,奉容当真不是事事都说予她知,甚至还瞒她良多。 可奉容…… 她不信奉容心思歹毒。 突然有人低声揣测:“奉容成立瀚天盟,莫非是魔门的诡计,如此一来,明月门再想取到什么秘籍宝典,岂不是轻而易举?” “魔门那些人都是一心扑在武学宝典上的,奉容那痴迷剑法的样子,当真像极!” “那问岚心也是魔门之人,为何她会对奉容下杀手?” “无非是内讧。” 明月门的名册一出,众人思绪万千,就连此前不信之人,在摇摆片刻后也被说服。 再看这雅籍后还记录着明月门从各门各派掳到的宝典,还有门下传人对应的宝兵。 问岚心手中持寂胆,奉容手上持孤心。 其上绘有寂胆和孤心的铸材与打造之法,两把剑明显也是同出一脉。 证据凿凿,众人不信也得信。 同行的一些人纷纷朝瀚天盟众人看去,眼中敌意毫无遮掩。 “瀚天盟来路不正。”有人拱手:“恕不奉陪了。” 说完,此人便领着穿云宗离去。 但珩山派的人道:“慢着,既然瀚天盟来路不正,我等为何不借寻英会成立新的武林盟,恰好各路豪杰齐聚云城,切莫错失良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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