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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周妫已洒出第三杯酒,扬声道:“这最后一杯,敬武林!” 声落瞬息,鼓再被擂响,这是最后一擂,在这之后,任何人皆可登台一试。 只是愿首先登台之人屈指可数,多数人还未来得及攀那金石重剑,便会被源源不断的后来者耗得精疲力竭。 只有武功奇强又自负者,才敢在鼓棒刚落的瞬息,便飞身上台。 “秀秀看过江湖册,不如我们猜猜,先登天的会是谁。”桑沉草道。 奉云哀抿唇不言,她目光所及处,多数人眼中暗藏精光,但无人动身。 “我猜定是观风门,亦或珩山派中的一位。”桑沉草慢声道,“这两门明显一心向着周妫,而他们在江湖中名声甚旺,想挑战之人多如牛毛,周妫得设法消磨那些企图折花之人,派出这两个宗门首先迎敌,当为最明智之举。” 果不其然,上台的竟是观风门掌门的亲传。 桑沉草闲倚轻哂,侧头问:“秀秀你说,我该何时登台?”
第61章 奉云哀心里没有底, 诸多江湖侠士在此,桑沉草想折花可谓难上加难,尤其比试越是往后, 台上守擂者的武艺就会越发出神入化。 她从未亲眼见识过,不过听奉容说,任何一位折花之人, 都能与之对上百招不止。 那折花人的对手, 又岂会是常鳞凡介。 桑沉草饶是问岚心手把手教出来的,有着一身不凡武艺, 可她不曾有过数十年的阅历,如何赢得了那些个老江湖。 除非,桑沉草此人在她面前展露过的, 仅仅是原野一隅,其后更深不可测的,还从未露给她看。 如若真是这般,问岚心又该有多可怖。 奉云哀直勾勾地看着金石重剑, 及剑上那微乎其微的游金不老花。 看不真切, 不过这花完全绽开时,花蕊如镶金玉, 在艳阳下熠熠生辉,甚是夺目。 离得再远,也能看得见那闪闪金光。 “秀秀, 何时呢?”桑沉草复而又问。 “我不知, 但若想折花, 怕是要与周妫论剑。”奉云哀扶住帷帽, 仰头不动。 “周妫岂会平白将盟主之位拱手让人,届时我登台试她一试。”桑沉草语气缓缓, 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看在奉云哀眼中,便是自信过了度,她一愣,冷冷道:“我以为你会有别的计谋。” “又给我编纂了什么偷奸耍滑的伎俩?”桑沉草低低一哂,特意拉长了调子,显得格外懒散。 奉云哀淡声:“这不是你惯用的伎俩么。” “此番不会再让你吃苦头。”桑沉草道,“亦不会拉你下苦海,且安心就是。” 奉云哀倒不是安不下心,在此等事情上,她还是……信桑沉草的。 台上,那观风门的弟子拱手面朝众人,躬身道:“诸位见笑,不知哪位前辈愿与在下一战。” 台下吵哄哄的,众人互相鼓舞。 奉云哀看向周妫身侧,但见穿云宗、观风门和珩山派的三位掌门,竟都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样,鲜少与周妫搭话,稍许有些奇怪。 那日穿云宗在黄沙崖下,与周妫派去之人分道扬镳,本该不再回头才是,不料他们竟还帮着周妫布阵,那一事也属实不可思议。 良久,屋檐上闲坐着的散侠飞身上台,在落地的瞬息拔剑出鞘,已蓄势迎战。 剑身当啷相抵,银光迸溅,好似日夜倒转,月光倾洒。 二者的真气在试剑台上流转冲撞,掀得附近人发丝飞扬,好似利箭逼面。 震荡开来的剑气凝起蓝灰二色的光,各有各的出彩。 观风门的真气湛蓝好似海浪滔天,层见叠出地涌现着,而那散侠修得混沌,黑色真气亦正亦邪,其中暗藏难辨的杀机。 再一次对剑后,散侠倏然腾身,看似要直奔金石重剑的巅顶,那观风门的弟子紧追上前。 不料散侠忽地倒转,一掌拍向那人胸口,还以此借势跃向更高处。 观风门的弟子差些滚出高台,一旦跌出去,此番比试自然落败,他猛地遏住步子,效仿起对方的功法出手。 散侠差上数尺便要碰到那游金不老花,在场众人目光灼灼,不少人摩拳擦掌,已忍不住要上台制止。 幸而那观风门弟子有些本事,硬生生将散侠拉了下来。 身怀那一身混沌内息,便也不是大度宽柔的脾性,散侠不折花了,他挽出的剑花越发刁钻,不过多时,便将那观风门弟子打下了台。 观风门掌门扶住自家亲传,双眼有些木,竟也未露出半分含垢忍辱的神色。 想来也是,他身处掌门之位,按规矩不得上台比拼,只能冲身边人微微摇头。 桑沉草冷嗤一声,凑到奉云哀耳边道:“秀秀可有在江湖* 册里见过台上这个人?” 江湖册多是文字记载,即便有画像,也不可能画个十足像。 奉云哀看了良久,才不大笃定地道:“这是断潮剑赵六?” “秀秀好记性!”桑沉草语气微扬,“看看接下来是谁登台。” 既然观风门弟子跌出了问剑台,台上散侠便有了折花之机,只见他身影诡谲地往上攀,几欲碰到花叶。 不过他神色微变,好似难以置信。 就在此时,一根带刺的长鞭甩向前,紧紧扣在他腰上,好似神龙甩尾那般,将他甩至地上。 事发突然,且长鞭上气劲浑厚狠辣,散侠竟挣不脱,还未还手,人便已在试剑台外。 桑沉草又笑出声,悠悠道:“谁都能上台妨碍旁人折花,只是台上万不可超出六人,这是规矩。” “可要是前边五人都不是后来者的对手,而他们又不肯下台,那后来者不是轻易就折花了?后边的人还比试什么。”奉云哀皱眉。 “秀秀且看。”桑沉草指着那金石重剑,“剑身周遭有气劲环绕,他们至多只能靠近,却不能轻易折花,就这点破解的功夫,足以令折花者露出破绽。” 奉云哀定睛一看,果真看到若有若无的气劲,那气劲寡淡莹白,还真不易看穿,唯有折花者才感受得到那股抗拒之力。 难怪方才那散侠神色古怪,原来是遇到了阻碍。 桑沉草气定神闲道:“不必担忧,奉容在时便是如此,如今想来周妫只会更加,她万不会容旁人折花。” 奉云哀目不转睛,只见台上的持鞭女子洋溢笑颜,蓦地将长鞭往金石重剑上甩,不等旁人上台,已要出手折香。 可惜长鞭刚缠上重剑,便被那无形气劲弹开,其后有人登台与她一战。 寻英会昼夜不歇,从烈日当头,须臾不息地战到月上梢头。 期间无人离场,人人都看得出神,甚至不会觉得腹饥疲乏。 在此以前,奉云哀何曾见过如此精妙的论剑,这些人的剑法虽不如奉容,却也各有各的路数,各有各的精妙,并非一个剑法高低便能说尽的。 也难怪奉容痴迷剑法,她见过这么多的剑光刀风,又如何能坐井观天?她定会精益求精,将世间万般光影都寓于孤锋剑法当中,方能成全自己。 奉云哀看得眼花缭乱,差些当场魔怔,是边上人闲来无事地打了个哈欠,才将她的神识牵了回来。 她忙不叠低头合眼,定住心神,只是方一闭眼,眼前似还是那诸多斑斓出奇的武功。 “江湖册上没有这些么,秀秀?”桑沉草噙笑,她趁夜色浓郁,竟大胆地掀了奉云哀的白帷。 奉云哀当即僵住,所幸此女凑得极近,硬是将掀起的那点空缺都堵上了。 可如此近,两人气息也如胶似漆,混在一块便难舍难分。 奉云哀故作寻常,话音淡淡,只是灰白的眸子往旁不自在一转,“书上的字,如何比得过亲眼所见。” “便也忘情了,痴迷了?”桑沉草微微眯眼。 “只是惊诧。”奉云哀淡声。 “好秀秀,痴迷剑法倒不是坏事,但若学了奉容那一套,不然,连被人算计了也不知道。”桑沉草不紧不慢道。 奉云哀抿唇不言。 “无妨,我多替你照看着些。”桑沉草好心道。 奉云哀可不信,皱眉道:“你我萍水相逢,你此前也曾说,如若有难,你我各求活路。” “怎么,不乐意了?”桑沉草蛇般的眸子略微一弯。 奉云哀只觉得此女信口胡言,没半句真心,这等人在书中最为自私,戏耍她一番,竟还反问她怎的就不乐意了。 她将白帷遮了回去,冷冷道:“怎会,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桑沉草哧地一笑,转身道:“我出去一阵,如今几大宗门还未完全登台,离寻英会结束大致还久。” “你去做什么?”奉云哀问。 桑沉草悠悠道:“带我的蛇透个气,顺势找找问岚心的踪迹。” 此女说完便隐没在人群中,连个影也不剩。 奉云哀只得继续盯起试剑台,唯恐中途忽然有人折花,大出她们所料,坏了计划。 台上打得难舍难分,每每有人快要碰着游金不老花的时候,便有人出手将之击开。 如今那守擂之人已站了两个时辰不止,握着剑气喘如牛,连目光也隐隐流露乏意,怕是再会上两人,就要支撑不住了。 奉云哀看出来了,一旦台上有这等厉害之人,那与周妫关系匪浅的一宗一门一派便会派人登台,将守擂人的内力消磨殆尽。 除那一宗一门一派外,大抵还有不少人与周妫同心,只是登台之人数不胜数,一时间难以分辨。 临天明的时候,奉云哀如芒在背,觉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此时桑沉草不在,她不敢看得太过出神,唯恐事态忽然有变,若非如此,她也不能在刹那间觉察到旁人的暗中窥觑。 奉云哀握剑不动,倒是不曾觉察到杀意,那目光好像审视,不加掩饰。 这目光停留得未免太久了些,奉云哀握剑的手近乎发僵,终忍不住扭头迎过去。 只是对方避得极快,她方扭头,便只见到一张藏在人群中的侧脸。 是一张银发苍苍的脸,那未束的银发被台上震来的剑气掀乱,叫人看不清眉眼,所以连岁数也辨不清。 奉云哀眸光一顿,回神时被一股桂花香冲得有些头昏。 桑沉草竟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她手中捏着一块包在油纸里的桂花糕,往奉云哀的白帷前凑。 奉云哀微愣,无暇管顾这桂花糕,念着方才那古怪的银发人,压低声道:“可有找到问岚心的踪迹?” 桑沉草径自掀开奉云哀的白帷一角,把桂花糕抵到对方唇边,慢声道:“不曾,不过这云城里的虫蛇多了起来,定是被人招过来的。” “方才有人看我,我转头却只看见那人的银发。”奉云哀微微仰头,目光落在桂花糕上,接着道:“问岚心是何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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