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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快地转一转伞,转身消失在一地绿荫里。 ------- 作者有话说:勇敢小狗,开始冲锋! - 偷飞机的人来自2018年的西班牙新闻。
第47章 翘尾巴 翘尾巴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在夏潮踏入病房的那一刻, 她停下了脚步。 但这个鲁莽的念头,却在她看见平原的第一眼就烟消云散。 平原醒了。 这麽说或许也不恰当, 因为她似乎已经醒了很久了, 整个人埋在雪白的被褥之中,神色茫然如冬眠苏醒的小动物。夏潮看见她侧着头望着另一侧的窗户,眼睫毛被阳光照得半透明, 如同一碰就破碎的蝶翼,轻轻翕动。 夏潮不知道她保持这个动作多久了, 有一瞬间, 她几乎都以为平原又要睡着,直到她忽然听见, 纯白的病房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叹息。 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好像都随着她的呼吸成为雪末。夏潮站在门口,看着平原举起手, 看着手臂吊针遗留的针孔, 无奈又熟稔地笑了一笑。 她很熟悉医院了。 夏潮的心中忽然有一种被牵扯的隐痛, 象是皑皑积雪下千年不化的寒冰, 随着这一声叹息,隐蔽地裂开了一条小缝。 她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为什麽停下脚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阻碍她们在一起的,从来都不是表白的问题, 而是平原,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她总是害怕被抛弃,夏潮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姐姐曾经给她讲过许多自己过去的事情。哪怕在平原自己的描述里,她作为主角总是那样张牙舞爪、倔强又嚣张,但夏潮知道,她只是害怕被抛下,所以每一次都渴望能变得好一些、更好一些,让自己不那麽容易被人甩到身后而已。 不论是曾经的领养机会,还是初中那一场选拔,她都是这样的拼尽全力,以至于当一份真正的感情出现在她面前,她反而胆怯。 但难道可以责怪她麽?当然不。夏潮想,世界上没有可以责怪平原。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份没有得到验证的感情。哪怕是她自己,但在没有经历时间的考验之前,都不能知道,她信誓旦旦、口口声声说“自己真心喜欢平原”的感情,究竟是一份百折不挠的真心,还是只是一种青春期的冲动而已。 年轻人的感情总是太横冲直撞,炽烈得像火焰,理直气壮地要燃烧一切,但对平原而言,她或许已经输不起更多,所以,只能像飞蛾害怕火焰一样,本能地回避这一种粉身碎骨的热情。 是她太鲁莽了。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没有意识到粉身碎骨的飞蛾有理由害怕火。 夏潮在心里轻轻地想,却并不感到气馁。 还是那句话,有什麽好气馁的呢?她对待问题的态度永远很简单,就像解答数学题,再复杂的问题,只要你一步步来,总能得到证明。 如果平原没有安全感,那麽,只要给足她安全感不就可以了? 人生最害怕的从来就不是遇见多困难的问题,最害怕的是,胆小鬼连写“解”的机会都放弃。 她不想做胆小鬼。 夏潮的目光变得温柔下来,在看见平原又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后,擡起手,终于轻轻地敲了敲门。 叩、叩。 轻柔的敲门声引起了平原的注意,她困惑地转过头来,在看见夏潮的那一秒,瞬间改变了表情。 “你怎麽在这里?”她问。刚刚还埋在雪里发呆的小动物,一瞬间就露出警觉的神色。 夏潮真是佩服平原的战斗意识,如果是她没有站在这,看平原一个人犯了好一会儿困的话,现在已经要被她语气中明显的冷漠给伤到心碎了。 可惜这一套已经没用了。平原仍在盯着她,目光戒备重重,战斗意识十足,却不知道在她昏睡的几小时内,许多事已经天翻地覆。 夏潮看向她,率先弯了弯眼睛。 “是Amy姐姐打电话通知我来的,”她说,声音轻柔又坦率,“她说你上班的时候忽然晕倒了,让我过来看看。” 这毫无疑问是句真话,毕竟Amy真的给她打了电话,也真的下午还要回去上班。夏潮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感受到平原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看一眼,又看一眼,最终却还是没能找到攻击她存在正当性的理由。 毕竟她们是姐妹。平原自己也知道,在自己的微信,每个人的备注都规整而官方。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出了什麽事,警察用亲人相关的字眼在她微信里搜索,也只能搜到一个不会再亮起头像的夏玲。 还有她的妹妹夏潮。 这样说来,其实还是她麻烦了夏潮。目光扫过女孩有些凌乱的马尾,还有台面那一大沓缴费单,平原抿了抿嘴,有些想要道谢,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默默地回了句:“哦。” “医药费是你垫的?”她问,又说,“谢谢,我现在就转给你。” 用道谢来划清界限。这个时候,“谢谢”她倒是能说出口了。平原当然知道这是挺伤人的一句话,毕竟钱货两清,是陌生人之间才会计较的事情。 她垂下眼睫,像等待一支利箭命中般等待夏潮露出受伤的表情,一擡头,却看见女孩儿完全没有露出她想象中的神色。 她甚至在笑,眼睛弯成月牙,目光温柔得叫人莫名其妙,平原下意识皱眉:“怎麽了?” “没怎麽,”对方答得倒是又快又真诚,“钱的事情不急,等你吃完午饭再转吧。你应该也饿了吧?小珍刚刚也来看你了,给你带了粥来着。” 她也没说不收钱。落落大方的态度反而让平原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不饿。”最后,她只能这麽说,却没想到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咕噜。 其实声音也不能说有多大,但偏偏病房太安静,沉默让它变得很清楚。甚至都不能说这是个巧合。 病房墙上的时钟已经转到了下午两点,她把午饭时间整个睡了过去,现在光是听到“粥”这个字,就已经饥肠辘辘。 当然,这样的心情她死也不可能让夏潮知道。 平原板着脸,正想用什麽借口蒙混过关,夏潮已经却已经起身,从善如流地打开了保温桶。 “皮蛋瘦肉粥,”她掀开盖子,热气团团地拢上来,“要吃吗?” “……”好香。平原默默看她一眼:“……我自己来就行。” 夏潮却说:“不行。” “保温桶里的粥还是挺烫的,”她淡淡地说,“而且很重,你在床上抱着它吃,一不小心洒了就不好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态度坚决地反对,斩钉截铁的拒绝,让平原一瞬间觉得自己才是妹妹。 但偏偏夏潮的语气又是这样从容自若,甚至带着真诚的考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那种憋屈的感觉淡淡地浮上来了。她不爽地瘪了瘪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再继续下去只会显得更像赌气。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幼稚,索性让这个话题跳过,正要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夏潮却再一次抢先一步。 “我来吧。”她弯下了腰,床架上动作利落地调试了一下,护理床的床头便慢慢升起,恰好是一个可以舒服靠着的位置。 “好了。”她风轻云淡地说。 ……这种未卜先知的体贴真叫人不愉快。平原气鼓鼓地瞪她,张嘴想要说些什麽,夏潮却已经坐了下来。 像哄小孩儿似的语气,真讨厌。 平原又想说话了,她本能地想侧头躲开这样突然的靠近,一阵香气却偏偏在这时传来,浓郁鲜香地钻进鼻尖。 啊呜。汤勺恰巧就在这时碰了碰嘴唇,她眼睛一眨,想要说话,嘴却已经条件反射地含住了它。 这也不能怪她。她实在是太饿了。舌尖传来粥米的香甜,确确实实是皮蛋瘦肉粥的味道。味道不赖,皮蛋的鲜香柔滑已经完全融入到粥里,显然是熬了很久的。老板为了提鲜,大概还洒了一点白胡椒,一点香菜,复杂的香料味道交织在一起,反而让瘦肉的香味变得分外突出。 好吃。她是真的很饿了。这一阵子又是生病,又是加班,根本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 夏潮有点好笑地看着平原愣愣地眨着眼,象是一只试图咬人却咬到猫条的猫,战斗意志仍在大脑叫嚣,舌头一卷,尖牙利齿却已在饥饿面前投降。 蛮可爱的。当然,这句话夏潮不敢说出来。不然下一秒尖牙利齿招呼的就是她了。 平原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其实她的失神也只有短短的几秒,很快动作就变得优雅而矜持起来。但事到如今,再表演饿死不食周粟也无意义。她目光下视,索性假装世界上就没夏潮这个人存在,垂着眼睫,一口、两口地开始喝起了粥。 ……夏潮大概是真的很擅长做陪护。薄薄的一把不锈钢汤勺被她握在手里,放在嘴边仔细吹凉,唇却很有分寸地并不触碰,粥抿入嘴时,恰巧就是温热却不至于烫伤的温度。 她甚至连喂粥的动作也是好看的。动作温柔体贴,一勺粥送过来时,先在嘴唇上暗示般地碰一碰,等自己感觉到温度正好,才会小心翼翼地倾斜汤勺,将粥喂进她的口中。 散落的额发落到眼前,平原低着头,看见她修剪得整洁干净的指尖,还有纤长的手指,稳稳地执着纤薄的折叠汤勺,不疾不徐地吹凉、又靠近。不锈钢勺子沾染了热意,贴在唇边,温热妥帖,几乎像交换了一个吻。 平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些别的东西。小腿掩藏在被子下,不自在地动了动,她承认自己想起那一个该死的弄脏了床单的隐蔽夜晚。 真讨厌。她在心里小声说。注意到她的目光,夏潮也同样擡头望过来。 “怎麽了?是太烫了吗”她困惑地问。明亮的眼睛跃动着光芒,像阳光落到玻璃钟面上,一瞬间耀眼的反射,让平原本能地就想要躲。 “没事。”于是她便也只是这麽说,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夏潮便也不追究,只是望着她微笑,柔声说:“好。” 她手里拿了张纸巾,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替她擦了擦嘴角。平原总是这样,吃东西很斯文,但不知为什麽,总有些容易弄脏嘴角。 “粥挺好喝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替我谢谢小珍。” 夏潮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微微笑着看她。 这一碗粥,应当是对了平原胃口的。夏潮已经了解自己的姐姐了,平原总是这样,哪怕表面上看起来总是那麽考究、冷淡且不好琢磨,但其实吃到真正喜欢的食物的时候,嘴角总是会带着一点儿矜持、悄悄地翘一翘。 象是偷偷翘尾巴的猫。 很可爱。她又一次这麽想,默不作声地将勺子递过去,看着平原老老实实地张嘴,啊呜一口,把粥都卷到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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