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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住勺子时总 会眨一眨眼,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夏潮安静地看着她,秘密盛在勺里,被一口一口沉默地吃进腹中。 可惜这样的安宁很快就在喝完粥之后烟消云散。 吃饱的平原又恢复了战斗精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赶客:“你回去吧,这边我来就行。” “你下午不用我陪你了吗?”夏潮这边保温桶盖子都还没盖好,闻言却只是平静地惊讶。 而面对她的惊讶,平原同样平静地回答:“我下午回去上班。” “下午有个会议挺重要的,而且晚上还有个客户应酬,今晚我就不回来吃饭了。”她理不直气也壮地撒谎,熟练地搬出一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夏潮却没有露出意料之中伤心的表情。 她只是对着平原微笑,歪头,疑惑地想了想,问:“真的吗?” “但为什麽Amy姐姐说她已经去参加这个会议了,而且晚上也没有聚餐?”她困惑地说,又好心无辜提醒,“你要不要再问问她,确定一下?” 咔嚓。平原冷漠的表情果然出现了裂缝。 她当然不可能去确认的。世界上不会有第三个人,比她们俩更清楚,今晚所谓的“客户应酬”从头到尾就没存在过。要不是夏潮今天真碰到了Amy,也不知道她会被这一套话术骗得黯然神伤多久。 呵呵,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她早就该意识到平原撒谎不眨眼很有一套了!信她才有鬼了! 夏潮在心里咆哮,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保持着微笑,定定地看着平原。 目光在空中交汇,象是棋手在对弈。 “……” 于是,还是平原先心虚地败下阵来。她低下头,像一只想要挠人却被剪了指甲的猫,对着微信的文件传输助手憋屈地聊了一会儿空气天,才擡起头,假模假式地说:“Amy刚刚给我发了消息,说今天晚上活动取消了。” 夏潮静静地看着她打字。 一滴冷汗从平原后颈缓缓滑过。平原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注意到夏潮正在憋笑。女孩儿抿着嘴,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取消了就好。” “正好我下午也请了假,如果医生同意出院的话,我们就回家吧,”她用轻柔的嗓音不容拒绝地说,温和又强硬,同时也无比诚恳地征询道,“你觉得怎麽样?” “姐姐?” 她歪头问,又祭出姐姐这个称呼,果不其然看见平原微妙变化的神色。 没什麽好说的了。她知道,在这个称谓出现的那一刻,平原就再也没有可能拒绝她。因为她们是姐妹,而姐妹之间,互相照顾、喂粥、一起回家都是很正常的。世界上不会有一个正常的姐姐,会这样满怀戒备地奓起浑身的毛,只为了拒绝自己妹妹正常的关心。 除非她心怀鬼胎。 但平原当然不会承认这一切,不如说,这些天她做到一切努力,都是为了退回到普通姐妹这一个壳子里去。 所以,她也没有理由拒绝夏潮的提议。 棋盘上最后一枚棋子也被吃下,夏潮望向她,不再留下任何拒绝余地,只是温柔得体地笑着,看着自己的姐姐愣愣地看她,似乎想抵抗、似乎想拒绝,千言万语涌动在嘴边,却只能不情愿地老实应道:“……好。” 真是邪了门了。 而对面的平原,只是这样咬牙切齿地想。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麽就被包起来剪了指甲的圆圆猫 - 半夜一点半,晚了一点点,终于赶上了,呼。
第48章 黄昏雨 黄昏雨 夏天就要结束了 那天之后, 平原的人生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住院还是那些流程,打吊针、做检查,确认检查结果没什麽大问题之后, 医生很快就放她回了家。 拜“Amy”所赐,并不存在的应酬被取消, 她和夏潮甚至久违地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虽然在餐桌上谁也没有多说话,搞得她在心里七上八下打好的腹稿, 简直就是在高射炮打蚊子。 晚饭过后她们也是各干各的。夏潮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 安安静静地低头写作业。白花花的辅导书和模拟卷在桌上摊开,在灯光下几乎像一片雪原。 这也挺正常的。毕竟,她们已经不说话许久了。一如既往地, 夏潮低头戴着耳机看网课,而她低头对着计算机, 敲着键盘, 忙忙碌碌地在工作。 毕竟有时候她躲在公司加班, 干的也是一样混时间的事情嘛。平原理直气壮地想, 糊弄糊弄没上过班的小孩, 足够了。 但现实很快就打了她的脸。 不正常的事情是临睡前发生的。那个时候, 平原已经准备合上计算机睡觉了。她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却瞥见夏潮走了过来,端着一杯牛奶,温声问:“我热了牛奶,你要喝吗?” “晚上喝一杯比较好睡觉。” 她低声说。夏潮身上穿着一套米色的棉质睡衣, 被客厅柔和的灯光照着,在这样的夜晚,看起来十分温软,却让平原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又是这套怀柔政策!她已经认得夏潮脸上这个表情了,今天中午,她也是这样温温柔柔、客客气气地对着自己笑,让她眼睛只发晕,回过神来,整份皮蛋瘦肉粥就已经被夏潮一勺勺地填到自己肚子里去。 真是邪了门了。她发誓这次绝不重蹈覆辙,当机立断地说:“不要了,谢谢。” 夏潮却站在那儿没有说话。平原基于前车之鉴,已经做好了拉锯战的准备,一擡头,却看见夏潮已经笑眼弯弯地看着她,说:“好啊。” “不想喝就算啦。” 又是那样的笑容。是谁说过的话?好看的人五官清晰度总是很高。而现在,夏潮就站在灯光下,年轻的生命力让她的脸庞看起来分外清晰,跃动的光落在眼里,像一捧灼灼的火,而眼睛的主人,却神色沉静,声音清朗。 让平原看着她,几乎有一点恍惚。 面前的女孩子,是什麽时候就长大了的?明明一个多月前,她们还在客厅里吵架,也是这样自己坐着,对方站着,吵得势同水火,气得她当天晚上翻来覆去地失眠,只觉得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捡来野小孩一个。 而现在,夏潮已经学会了这样温和沉静地看着她。 她没有答案,只能听着夏潮略带歉意的声音:“我是写卷子写得有点饿了,就热了杯甜牛奶喝。刚刚看你在那边忙,没好意思打扰你。” “牛奶还在锅里热着,加了点糖,放到明天估计就坏了,你要是不想喝,就倒掉吧,我先去刷牙啦。” 说完这句话,她便进卫生间了。她动作很快,平原不过是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走了会儿神的工夫,夏潮已经刷牙、洗脸一气呵成,伸了个懒腰,清清爽爽地回到了自己房间去。 只剩下平原还对着手机屏幕发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潮刚刚的那番话,和她在医院时的路数简直一模一样。 一样的周全礼貌,一样的进退有度。像尚且稚嫩的猎手,忽然就懂得了何时拉响她的弓,收放自如,一击即中,只剩下平原一个人在原地咬牙切齿,又觉得真是邪了门了。 她也不是傻子,这样的改变,显然是在她从医院醒来之后发生的。明明在几天之前,夏潮还会被她冷若冰霜的态度刺伤,脸上隐隐受伤的表情,连带着让她自己夜里也备受煎熬。 但现在夏潮却彻底变了,变得……脸皮厚了许多。平原又想起刚才那一杯热牛奶,知道其中微妙的不同。 所以这杯牛奶喝与不喝,都任君选择。 就是这种从容的淡然最叫人崩溃。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她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真的看穿了什麽。 烦死了!她在心里咆哮。最后还是怒气冲冲地走到厨房,憋着一股劲儿,把那杯牛奶喝掉了。 味道倒是还不错,隔水加热的鲜牛奶,加了砂糖,入口有一种罪恶的香甜温热,一喝完,浑身就开始发汗。叫人想起她们曾经依偎在一起入睡的时候,困倦里夏潮的头发也会这样绒绒地温热地蹭着自己的脸,让体温一点一点地从接触的地方升起来。 啪。不要再想了。 平原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又一气呵成地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冲洗杯壁,哐一声将杯子放回了沥水架上,然后,同样走到卫生间,面无表情地刷牙洗脸,回到房间,啪一声关掉灯,上床睡觉。 这一觉居然就比平时都睡得要好。她真服了自己。 但睡得再香甜,第二天也还是要回公司上班。昨天她晕倒的事情太轰动,今天上班,人人都向她行注目礼。 平原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形,但也大概能猜到自己被医护一路担下去搭救护车的样子十分吓人,不由得尴尬地低头假装玩手机,内心诚挚许愿,下一次不得不隐姓埋名的时刻,是中彩票成了亿万富翁。 她一向是唯物主义战士,但事到如今,一套感冒发烧痛经加住院的连招下来,也忍不住想问精通星座塔罗紫微斗数的朱辞镜,有没有什麽比较灵的寺庙可以去拜一拜,最好是求发财求健康一步到位的那种。 当然,招桃花的不要。一个人就已经让她足够心神不宁,险些连半条小命都交了出去,要是再来一个,那她的小命干脆别要了。 还是升职加薪最靠谱。平原默默地想,托着下巴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其实她办公室视野很好,超甲级写字楼标配的大面落地窗,正对这座城市繁华的CBD,从高处向下望,正好能看见汽车自高楼大厦间川流而过,名副其实的红尘万丈。 日落时分这片景色会尤为美,无论是行人的太阳镜、车窗还是玻璃幕墙,都在落日中折射粼粼金光,汽车车灯亮起,一盏盏在黄昏中流动,让人想起传说中的日落大道。 平原侧过头,凝望这一切。在过去,她每一次眺望这样的景色,内心不能说豪情万丈,也至少有淡淡的骄傲在回荡。毕竟,她从拥挤逼仄的群租房一路拼命地往上爬,不正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看见这样的景色吗? 但今天,她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色,心里竟然只觉惆怅。 昨天晚上,对于夏潮态度转变的困惑,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抽空发消息问了朱辞镜。朱辞镜被她提溜起来审了几回,在微信里大喊冤枉,委屈巴巴的样子,就差指天发誓臣妾绝对是清白的了。 于是平原也困惑起来,毕竟,朱辞镜是个不会太撒谎的人,更别说她远在S城,和夏潮就算要暗通款曲,也得先把微信加上才行。 那夏潮究竟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呢? 思绪像一团满地乱滚的毛线球,她被绕在里头,解也解不开,猜也猜不透。 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其实她也大概能意识到,或许夏潮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根本就不是关键。毕竟,还有谁能比她自己更清楚,她们之间其实是两情相悦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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